第58章有口難辯
「你別這樣，我是你的師叔呀！」雪滿天笑道，「咱們是親戚，我還參加過……」
「住口！」蕭煥冷冷地道，「你玩弄我父母的身體，還敢說咱們是親戚？我靠！」
「別罵人！」雪滿天肅然道，「我沒有玩弄你的家人，我沒有這種習慣，請你相信我！」
「我親眼所見。」蕭煥森寒地道，「姓雪的，你這次絕溜不掉的！」
「你要殺我？」雪滿天蹙眉道，「你就不怕以下犯上？」
「別廢話了，出招吧！」
「看來你是鐵了心要除掉我呀！」雪滿天長嘆一聲，臉上一片慘白，「我的命不好啊！」
「別怨天尤人的，受死吧！」
「我不想死，我要活着！」雪滿天道，「徒弟……賢侄……表侄子……」
「閉嘴！」蕭煥怒道，「你是誰的表侄子？不對，你是誰的……你想說什麼？」
「表侄子，」雪滿天陪笑道，「活着多好呀，不能死啊！」
「我不死，但我要你死！」蕭煥吼道。
「看來我的命真是不好呀！」
「老表……不對！老雪，動手吧！」蕭煥剛說完，便動了手。他拔出戰龍槍，手腕一抖，戰龍槍便如一條怒龍般直襲雪滿天的咽喉。
這一槍勢挾風雷，疾若奔電，眨眼間便到了雪滿天的咽喉前三寸處。
雪滿天一聲冷哼，身形一晃，向旁疾避，卻未能避過。他本是江湖上的頂尖高手，為何連蕭煥一槍都避不過？
「噗」地一聲，鮮血狂濺而出，雪滿天緩緩倒在地上，倒在了血泊中。
蕭煥萬未料到名滿天下的雪滿天竟是如此不堪一擊，不禁一呆。
便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只聽一人道：「伊兄，雪滿天定是藏匿此處，我們絕不能讓他再跑掉！」
蕭煥聞聲回身，看見了兩個人，兩個走上樓來的身着錦袍的中年人，正是伊劍歌與李滄海。
李滄海一見樓上的景況，吁了口氣：「伊兄，想不到這姓雪的已被蕭少俠處理了，了不起！」
「沒什麼。」伊劍歌笑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本就是我們俠義輩的一貫作風。」
「太好啦！」李滄海道，「我到別處看看，可莫要讓雪滿天的妹妹溜了！」
「好的，去你的吧，這裏有我伊某人看着，出不了什麼亂子，我會付出最大的……」伊劍歌還未說完，李滄海便轉身疾步下樓。
伊劍歌一聲輕嘆，回過身，抱拳道：「蕭少俠，多謝你為江湖人除了一害，伊某感激不盡。」
蕭煥雙目如刀般逼視着他，緘默不語。
伊劍歌眉峰微蹙：「蕭少俠為何不說話？是不是宰了雪滿天之後疲憊不堪？」
「廢話！」蕭煥森寒地道，「難道你不知？」
「我知道什麼？」伊劍歌默然片刻，恍然大悟似的道，「你是不是要酬勞？你想要多少銀子？」
「老伊，都什麼年代了，你就不要再裝算了，現在該是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蕭煥沉聲道。
「兌現承諾？」伊劍歌一怔，機械地道，「什麼承諾？」
蕭煥劍眉一豎，寒聲道：「姓伊的，你太卑鄙了！」
伊劍歌愕然道：「什麼叫太卑鄙？伊某雖然算不得什麼大英雄、真豪傑，但也是光明磊落的漢子，這『太卑鄙』四個字又從何說起呢？」
「太卑鄙是四個字？我真服了你！」
「你很佩服我，這充分說明了我的人格魅力之卓然不群，我的確有這種能力。現在我們來討論一下……」
「好了！」蕭煥冷冰冰地道，「看來你是不打算自裁了？」
「自殺？」伊劍歌不禁一怔，「我何時說過要自殺？我為何要自殺？我這麼熱愛生活、積極向上的人，怎麼可能要自殺呢？你是不是聽信了什麼人……」
「你親口所說！」蕭煥冷聲道。
「不可能，我沒有印象。」
「前天晚上，你親口對我說，只要我殺了謝王爺和雪滿天，你就會自裁謝罪。」
「是么？我說過嗎？」伊劍歌皺眉道。
「廢話！」蕭煥沉聲道，「謝王爺已經歸天了，雪滿天是我親手所殺，難道你真的不想兌現諾言了？」
「我幾時說過這樣的話？前天晚上？」
「是的，就是前天晚上，在小樹林……」
「不可能！」伊劍歌道，「前天晚上，我小肚子不舒服，拉了一夜的大便，我根本沒去過什麼小樹林！」
「我親眼見到你……」
「撒謊！」伊劍歌道，「最近幾天，我根本沒見過你，你怎麼可能見過我呢？這也太……太不可思議、太可笑了！」
「半點也不可笑。」
「對了，謝罪？」伊劍歌呵呵一笑，「我為何要謝罪？我犯過什麼罪？」
「殺人罪！」蕭煥吼道，「故意殺人罪！」
「這要從何說起呢？」伊劍歌苦澀地一笑，「伊某平生殺人無數，但那都是些該殺之人，都是十惡不赦的敗類，都是罪惡滔天……」
「你殺死了我的父母。」蕭煥截口道。
「你的父母？」伊劍歌道，「我只認識你，並不認識你的父母兄弟以及姐妹……」
「先父便是聽雪樓主蕭靖。」
「蕭樓主便是令尊？」伊劍歌似是一怔。
「正是。」蕭煥道，「我就是蕭靖的遺孤。」
「太好啦！」伊劍歌哈哈大笑，「我跟蕭樓主一見如故，但只是見過一次面，太可惜啦！」
「你這敗類！」蕭煥怒道。
「你誤會了。」伊劍歌道，「我跟令尊無怨無仇，我為何要殺他呢？我很仰慕他的為人，他的道德品格乃是武林人學習的楷模，我很……」
「既是如此，多說無意，出招吧！」霍地一聲，戰龍槍已到了蕭煥手中。
「我在誇你爹呀，你這是什麼意思？」伊劍歌皺眉道，「我沒有殺害你的父母，我根本沒見過你的母親，我……」
「下流！」蕭煥搖了搖頭，「太下流了！」
「這之間肯定有誤會，大敵當前，先將兒女情長放在一旁，讓我們攜手殺敵吧！」
「我要殺你！」蕭煥吼道。
「好呀，你來呀，我絕不還手！」伊劍歌沉聲道，「因為你不懂得政治，不懂得顧全大局。」
「像你這種卑鄙無恥的小人，也會不還手？」蕭煥一聲冷哼，「我呸！」
「信不信由你！」伊劍歌話音甫落，但見金光一閃，蕭煥已然出了手。
這一槍快若電閃，勢如驚雷，當真是萬難閃避。然，伊劍歌竟真的沒有閃避，而蕭煥的戰龍槍也未刺進他的心口。
就在戰龍槍堪堪刺到伊劍歌的胸前時，蕭煥突然想到了伊明月，想到了他曾對伊明月許下的承諾——「我再也不報父仇了，咱們找個平靜的地方，長相廝守、永不分離。」他想到了這些，掌中的戰龍槍便再無法前進一寸。
伊劍歌苦澀地一笑：「蕭少俠，不管你信與不信，我從未見過令慈。」說罷，便閉上了雙眼。
霎時間，蕭煥心中亂作一團。一邊是情深愛篤的伴侶，一邊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心中難以抉擇，不禁喟然一聲長嘆。就在這時，只聽一人叫道：「快宰了他！」
蕭煥不禁一怔，扭頭望去，但見窗前人影一花，一個玄衣人掠到了房中，竟然是萬花谷主「毒手神鷹」薛荒原。
就在蕭煥看清來人時，來人便朝他單臂一揚。蕭煥驀覺虎口一震，掌中戰龍槍不由自主地脫手激射而出。「噗」地一聲，正中伊劍歌的胸口，並將他洞穿。
伊劍歌口唇微動，似欲說些什麼，卻終未說出一個字來。
蕭煥望着倒在地上的伊劍歌的屍體，眸中已有了痛苦之色。他猛然轉身，雙眸如欲噴出火來，怒道：「老薛，你為何要這麼做？為何？！」
「為何？」薛荒原冷冷地道，「難道我的孫女那笙不是這廝害死的？」
蕭煥心頭一震，一時無言以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響，同時只聽一個柔美的聲音道：「李叔叔，我爹和蕭大哥真的在裏面嗎？」
聽聲音，正是伊明月。她剛說完，便推門走了進來。走進來了三個人，還有李滄海父子。
伊明月一見室內的景況，一聲驚叫，飛步搶到了伊劍歌的屍體旁。
李鏡花踏上一步，寒聲道：「姓蕭的，你竟敢害死我的伊伯父，今日便是你的納命之期！」
李滄海一聲長嘆：「蕭少俠，老夫實是料想不到你竟然會做出這等事來！」
蕭煥喃喃道：「不是我……」
「那還有誰？」李鏡花厲聲道，「我們親眼所見，你還想抵賴不成？！」
蕭煥未及開口，便聽薛荒原道：「蕭少俠，你承認了，他們又能把你怎麼着？不用怕，他們沒有一個是你的對手。殺一個是殺，殺一百個也是殺……」
「老薛！」蕭煥怒不可遏，「你……」
薛荒原哈哈一聲長笑，突地身形一晃，眨眼間欺到了蕭煥身旁。他雙手化掌成鈎，疾向蕭煥的咽喉攫去。
此時，蕭煥心裏已亂成一團麻，還未反應過來，薛荒原的手已堪堪襲到頸間。
驀在此刻，薛荒原直覺斜刺里一股大力衝到，閃避已是不及，身不由己地向後跌去。
「砰」地一聲，正撞在牆上。他落下地來，掙扎著爬起，凝望着伊明月，眼中寫滿了驚疑。
「好……」薛荒原剛說出一個字，便氣絕身亡。
李氏父子見狀俱是心神劇震，他們萬沒料到伊明月竟還會出手相救蕭煥。
伊明月的聲音充滿了痛苦的味道：「蕭……你為何要背叛你的誓言？！」
蕭煥嘆了口氣：「月兒，令尊不是我殺的，我……我並未背棄我的承諾。」
「我相信我的眼睛！」李鏡花叫道。
「關你屁事！」蕭煥冷聲道，「你親眼看見我殺死了伊劍歌？」
「我看見了你的戰龍槍……」
「老李，」蕭煥笑了，「槍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道理，」李鏡花沉吟道，「很有道理！」
「道理？這沒有根據！」李滄海隨即轉向伊明月，「侄女，你覺得呢？」
「英雄所見略同。」伊明月已是淚流滿面，「蕭大哥，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話了，你……你也不要再來找我了。否則，我會控制不住自己的！」
「好呀，」蕭煥道，「你不用控制自己的內心……」
「我會殺了你！」伊明月嘶聲道。
那樣凄絕的神情，那樣冰冷的聲音，讓蕭煥有了一種蝕骨鑽心的疼痛。
他想解釋，可他卻不知該怎樣解釋，當真是有口難辯。世間豈非有太多有口難辯的事？就是因為有太多這樣的事，才會有那麼多的誤會。如果你能了解蕭煥此時的感受，就會知道誤會是件多麼可怕的事了。
不多時，伊明月抱着伊劍歌的屍體下了樓，一同下樓的還有李氏父子。
房中只剩下蕭煥一個人，一派死寂，死一樣的靜寂。然，房外卻是熱鬧非凡。
樓下響起了吼聲，數千人的吼聲。
「殺死蕭煥，為王爺報仇！」數千人振臂高呼，呼聲響徹雲霄。
蕭煥聞言苦澀地一笑。此時此刻，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他雖在笑，但他的笑卻比哭還要難看。
他一步步走到窗前，望着樓下振臂高呼的那數千名大漢，目中突然有了悲哀之色，深深的悲哀。
他在為誰悲哀，為廣大的群眾，還是為他自己？
少頃，那數千名大漢便分成數十支小分隊，在四處尋找，尋找蕭煥。過不了多久，他們便會尋到這鼎劍閣。
蕭煥一聲長嘆，腳下一點，縱身躍出了窗口。他旋即展開輕功，如一溜輕煙般奔出了敦煌城。
各大派的人已然相繼離去。
伊明月帶着父親的屍體，帶着織夢城的屬下，出得敦煌城，一路向東而去。
蕭煥雖然離開了敦煌城，卻並未離開伊明月，他一直尾隨着伊明月的隊伍。
殘陽已墜，暮氣四合。
伊明月的隊伍落宿在了一個小鎮上的一家客棧。蕭煥並未住進這家客棧，他不是怕伊明月會動粗，而是怕她傷心。然，伊明月見到他就一定會傷心嗎？即便他與伊明月永不相見，伊明月就是快樂的嗎？
蕭煥住進了離此不遠的另一家客棧。已是掌燈時分，也是該吃晚飯的時候。
這家客棧的生意還很紅火，大廳內坐滿了吃晚飯的人，蕭煥當然也在其中。他點了四樣小菜，要了一壇上好的竹葉青，自斟自飲。
人憂愁的時候就總愛喝酒，儘管喝酒並不能解除憂愁。蕭煥不單是憂愁，更是痛苦與悲傷，發生了這麼多有口莫辯、撕心裂肺的事，他又怎能不痛苦、不悲傷？
蕭煥剛飲了三杯酒，便聽樓梯板「格格」聲響，從樓上走下了兩個人，一男一女。
這二人的長相絕不致使人感到驚奇，但蕭煥一見之下，卻是全身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