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終得今日
雲飛揚又道:「盟主,屬下在城外二十里處發現了數千名黑衣人,他們營中豎著一桿大旗,上面寫著一個斗大的『謝』字,不知是敵是友?」
「謝字?謝謝的謝?」
雲飛揚道:「是的,就是這個謝。」伊劍歌道:「這就怪了,江湖上沒有……」
「這是謝王爺。」突然傳出了海七夜的聲音。
伊劍歌道:「可是大名鼎鼎的謝王爺?」海七夜道:「正是。」伊劍歌又道:「這謝王爺是何許人也呢?」
「我暈!」海七夜道,「他便是昔年的敦煌城主,敦煌城的王爺,也是我的老表。」
伊劍歌皺眉道:「老*?」海七夜忙道:「非也。」伊劍歌又道:「可是你的表哥?」
「也是非也。」海七夜道,「他是我的表師弟。」
伊劍歌道:「他姓表?」海七夜道:「你這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就是搞不明白呢,我真暈!」
伊劍歌道:「他到底是誰?」海七夜道:「你真笨,笨蛋!他就是我表弟的師弟。」
「八竿子都打不著了,還老表呢,我……我暈了!」伊劍歌小聲道。
「他隱居多年,這次復出,肯定找茬鬧事,所以……」海七夜話還未完,便聽伊劍歌道:「前輩,你這位老表到底姓字名誰?」
「他姓謝呀,謝謝的謝。」海七夜道。
「我知道。」伊劍歌道,「我是問,他名誰?」
「名誰?我聽不懂。」
「就是說,他叫什麼名字?」伊劍歌道。
「他姓謝,名夜舒,敦煌人氏。」
蕭煥聽到這裡,不禁心頭一震。他所中的「指間砂」之毒,便是拜這謝夜舒所賜。
海七夜續道:「雪滿天搶佔了謝王爺的敦煌城,令他有家不能回,他定是來討伐雪滿天的。」
「太好啦!」伊劍歌道,「如此說來,他跟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是我們的盟友、我們的老夥計,趕快派可靠的人跟他取得聯繫才是呀,我們……」
「我們最好能聯合起來共同對付雪滿天,一人技短、兩人技長嘛。」雲飛揚介面道。
「我看也得這樣呀!」李滄海道。
帳中又是一陣沉默。
蕭煥知道已經沒有必要進去了,他實是不願見到伊劍歌,因為他怕自己一見到他,便會忍不住殺了他。蕭煥一聲輕嘆,轉身朝遠處走去。
他信腳走著,不知不覺間,已走出了里余。
這裡一片靜謐,唯有冷風輕拂樹林的聲音,離此不遠有一片小樹林。蕭煥一屁股坐在地上,望著滿天的繁星,獃獃出神。
他眉峰緊蹙,心中亂作一團。他為何要不遠千里地來到敦煌?難道僅僅為了誅殺雪滿天?
他的確有殺死雪滿天的理由,因為他將蕭煥的父母的屍身變成了殭屍。但害死他的父母的兇手就在眼前,他何不殺死伊劍歌以報父仇?是為了伊明月嗎?
伊明月是他的女神,他心中完美的女人,他又怎能讓他的女神傷心悲痛?
伊明月那絕美的容顏,那驚世的才華,那動聽的聲音,她的一切一切,都令蕭煥是那樣著迷、那樣陶醉。
就算讓蕭煥以付出生命的代價來換取伊明月永久的微笑,他也是毫不猶豫的。他對伊明月的愛已到了骨子裡,愛得不顧一切,愛得地老天荒。
此刻,他似乎聽到了伊明月那婉轉動聽的聲音。
他不是似乎聽到,而是真的聽到了。伊明月只輕輕說了三個字——蕭大哥。
蕭煥猛然回身,便看見了身後的伊明月。她俏生生地立著,微風吹動了她的衣襟,就像是一朵清純淡雅的山茶花。
蕭煥道:「你……這裡危險,你怎麼也出來了?」伊明月微微一笑:「你忘了,我是武幻天後。」蕭煥點點頭:「這倒也是,你來了,我就安全了。」
「放心吧,我會保護你的。」伊明月嫣然一笑,「我睡不著,出來散散心,也就是俗話所說的兜風。」
「是啊,這裡的風挺大的。」蕭煥說完,便沉默了。他不是不想說話,只是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過了片刻,伊明月道:「你為何要來這裡呢?你到底有什麼想法?」
蕭煥衝口道:「不知道!」伊明月一怔:「你會不知道?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蕭煥訕訕一笑:「我要誅殺雪滿天。」伊明月神色一黯:「你……你想報殺父之仇?」
「當然,此仇不共戴天。」蕭煥道。
「那……你為何不去宰了我爹呢?」伊明月道,「難道就是因為他是我爹?」
「主要是你……你倆有血緣關係。」
「你去殺死我爹吧,我……我絕不阻攔!」
「為何?」蕭煥一呆,「難道他不是你的親生父親?難道你對你的父親有意見?難道……」
「別管這麼多了,這是人之常情。」伊明月截口道。
「人之常情?」蕭煥呆了,「可是……他是我的岳父呀!」
伊明月白了他一眼,嗔道:「岳父重要還是生父重要?」蕭煥道:「當然是老爸重要了。」伊明月道:「這不就得了,快去吧,此事終究要有個了斷,我……」
「我不要,我不要了斷,我要你!」蕭煥叫道,「我要你用一生一世來陪我!」
「夠直接,夠乾脆,夠大膽,我喜歡。」伊明月秀眸中放出了熱切的光,「你不要殺我父親了,我們再也不理會江湖上的事務了,隱居山野,長相廝守,好嗎?」
「好的。」蕭煥身軀一晃,便到了伊明月面前,柔聲道,「我答應你,我要跟你過日子!」
「你……這是真的嗎?」伊明月滿面堆歡。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你放心吧!」蕭煥道,「明天就走,我們遠走高飛!」
伊明月燦然一笑,縱身入懷,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終得了這一日么?終於得到了,可蕭煥心中還是有一絲恍惚的感覺。
過得許久,伊明月輕輕攏了攏鬢邊的几絲亂髮,吁了口氣,柔聲道:「時候不早了,快回家睡覺吧!」
「睡覺?」蕭煥臉上一紅,「其實,我覺得野外的風光也挺好的。大樹上、小河邊、假山後、草叢中、草垛里……」
「蕭郎,你誤會了。」伊明月咯咯一笑,「我是說,我們回宿舍睡覺,這裡的宿舍沒有夫妻間,你別想歪了。早睡早起,養足了精神,天一亮,我們就開溜。」
「沒問題,我聽你的。」蕭煥望著伊明月離去的倩影,心中充滿了柔情蜜意。
伊明月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就在這時,「嗖」地一聲,一支羽箭破空飛來。
蕭煥手一抬,僅用兩根手指便夾住了這支羽箭,箭頭處貫穿著一張紙箋。
蕭煥微微一怔,取下一看,但見上面只寫著一句話——速到小樹林中。
下面沒有落款。
蕭煥又是一怔,暗忖:「這人會是誰呢?是敵是友?是明月么?我覺得不可能是她,她不喜歡在野外親熱。不管怎麼說,這人必是我相識之人,莫非……是海七夜前輩?若真是他的話,他定是有要事要告訴我。」
蕭煥心念至此,當即展開輕功,向那片小樹林掠去。他到得林前,便見一株大樹旁立著一個人,一個頭戴儒巾、蕭疏軒舉的白袍大漢。
蕭煥眉頭一蹙,脫口道:「伊劍歌?」
這人正是伊劍歌。
蕭煥一見到他,胸中立刻升起了一把無名業火。然,他把這團火熄滅了,因為他想起了對伊明月許下的承諾,他不禁喟然一聲長嘆。
伊劍歌微微一笑:「你為何嘆氣?你有話說?」蕭煥哼了一聲,並不作答。
伊劍歌道:「你不應該嘆氣的,而是應該立即殺了我。你不是一直都想殺了我么,你為何還不動手?」
蕭煥冷冰冰地道:「你邀我來,就是讓我結果了你?」伊劍歌搖搖頭:「當然不是。」
「你錯了。」蕭煥森然道,「你想錯了!」
伊劍歌一怔:「你什麼意思?」
蕭煥沒有開口,他緩緩取出了戰龍槍,手一抖,戰龍槍登時放大了九尺三寸。槍尖在皎潔的月光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伊劍歌臉色一變,失聲道:「你……難道你真的要跟我一決雌雄?」
蕭煥冷冷地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伊劍歌愕然道:「殺父?你……你老爸是誰?」蕭煥道:「他不是別人,就是聽雪樓主蕭靖。」
伊劍歌雙目一緊,沉吟良久,道:「不錯,你爹就是我殺的。」說罷,放聲大笑。
蕭煥直是目眥欲裂,強忍住怒火,道:「你笑什麼?!」伊劍歌道:「我知道你絕不會傷害我的。」
蕭煥道:「你知道?」
伊劍歌微微一笑:「當然。你若是要殺我,早在九嶷山就把我料理了,也絕不會等到今天。」
蕭煥冷哼一聲:「在九嶷山時,你的女兒就在你身旁,她已經練成了《雲荒秘圖》中所載的『幻意神功』,我不是她的對手。那時我若要殺你,她就……」
「算了吧。」伊劍歌嘿嘿一笑,「真是這樣嗎?」
蕭煥雙目如刀般逼視著他,並未置答。
伊劍歌又道:「此刻月兒並不在這裡,你為何還不動手?」
蕭煥仍是沒有回答,但他的眼中已有了痛苦的神色。
伊劍歌笑了笑,道:「你之所以不殺我,是因為你愛上了月兒,她也愛上了你。但你我之間卻有血海深仇,無法化解的仇恨,所以你感到很為難。」
蕭煥還是沒有開口,他眼中的痛苦之色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