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蒼梧之淵
蕭煥悚然回身，只見一個細高挑的中年漢子雙手叉腰站在一塊大石上，怒目而視。
蕭煥愕然道：「你是何人？」那人冷冷地道：「本人便是這護花嶺的主人星尊，閑雜人等不得擅闖此地。」
蕭煥心道：「他說這護花嶺上不得，這山上就必定有他們護花宮的機密東西，我偏要上去一探究竟。」心念及此，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流轉，動若脫兔般朝嶺上掠去。
「你這廝，快下來！」星尊吼道。
蕭煥渾不理睬，依舊我行我素。伊明月忽道：「星尊不讓你上山，就說明這山上有古怪，你為何不聽勸告？」
蕭煥道：「你別聽他胡說八道，這嶺上肯定有寶貝。」星尊雖然高聲叫罵，卻並不追趕。
奔了一陣，蕭煥只覺心跳氣喘，後背所中的掌力實是不輕，漸漸地，雙腿變得沉重起來。
便在這時，前方出現了一條高低曲折的石徑。蕭煥抬眼望去，但見嶺頂已然不遠，他不覺長吁了口氣。伊明月忽道：「你累了，我還會走路，快放我下來吧！」
蕭煥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著粗氣。伊明月柔聲道：「你的傷……不要緊吧？」
「我壯如氂牛，死不了。」蕭煥咧嘴一笑，忽又眉峰一蹙，「星尊那老小子居然不敢上來，你猜這是為什麼？」
伊明月沉吟道：「想來這護花嶺上有他們的禁區吧！」蕭煥微微一笑：「世上哪會有這麼多禁區呀，我覺得……你說的沒錯，正所謂英雄所見略同啊！」
伊明月又道：「可是，這裏樹木青翠，百花盛開，是個觀光旅遊的風景區，又怎會有禁區呢？」
「我也不是十分的了解，說不定這裏……」
「說不定『夢幻空花』就在這裏。」伊明月介面道，「因為只有這裏有花草。只要能覓得這株奇葩，或許就能治好你的癆病，我們趕緊……」
「我沒有癆病！」蕭煥正色道，「我這是氣喘，是胃炎導致的，我這不爭氣的腸道啊！」
「快別跟自己生氣了，犯不着。」伊明月柔聲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草。」
「我不累。」蕭煥道，「我只是想喝水。」
「喝水？」伊明月訕訕一笑，「我想尿水！」
「哇塞，水啊！」
「怎麼？你想喝……我的尿液？」說着，伊明月臉上一紅，宛似飛上了兩朵紅霞，更增嬌艷。
「不！」蕭煥抬手一指，「YouLook（你看）！」
伊明月扭頭一看，只見十數丈外一條小河流過，河水順着山澗一瀉千里，嘩嘩作響。
伊明月一見之下，不禁拍手叫道：「好耶，果然有水，我也真是有點口渴了。」
「當然有水。」話落人現，從河邊的一塊大石後轉出了一個白髮蒼蒼、老態龍鍾、面容慈祥的老婆婆。她望了兩人一眼，溫言道，「年輕人，你們怎麼會來這裏呢？」
「大姨媽，」伊明月道，「我們是來找仙草的，一時迷失了方向，打擾了。」
「別客氣，我本就是為你們服務的。你們莫要看我老邁，其實我是個服務員。」那老婆婆道。
「您太敬業了，您……真是個老吊絲！」伊明月咕噥了一句，又道，「不知這河水能不能牛飲？」
「不能。」那老婆婆道，「喝了涼水會鬧肚子的，尤其是女人，這能導致不孕症！」
「這麼牛？」伊明月愕然道。
「耶！」那老婆婆慈祥地一笑，「我熬了一碗綠豆湯，清熱解暑，去火消炎，不知你們願意喝嗎？」
「多少錢一碗？」伊明月問。
「不要錢，你們隨便喝。」
「我可不是個隨便的人，不要錢的東西，我不敢要。」伊明月道，「本姑娘是有原則的呀。」
「呃……那就一個銅板兩碗吧，走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這麼便宜的綠豆湯呀。」
「這麼便宜？」伊明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們單位正在搞節假日優惠活動，這是超低價，本公司本着薄利多銷的風格，將實惠送於千家萬戶，回饋廣大的新老客戶朋友。明年，本公司就要在美國洛杉磯上市，股票大大的！」
「便宜沒好貨，我不買！」伊明月撇著嘴。
「我不要錢了還不行嗎？」那老婆婆已近於央求。
「吃人家的東西嘴軟，我不欠你這個情。」
「姑娘，你行行好，就可憐可憐我這個沒爹沒娘的孩子吧，我至今還是單身，你這是虐死我這單身狗呀，我……」
「大姨媽，你還是個孩子？你還是個黃花大……」
「你倆別拉呱了行不行？趕緊給我拿一碗行不行？我先解解渴行不行？」蕭煥忽然有些不耐煩了。
「好的，沒問題，水，我有的是。」那老婆婆轉身走到那塊大石后，端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黃湯，顫巍巍地走到伊明月身前，道：「小姐，喝吧，趁熱喝了吧！」
伊明月道了一聲謝，接過來端給了蕭煥，她柔聲道：「這水裏還有幾顆蓮子哦，好香啊！」
「拿來！」蕭煥一把奪過來，跟着一飲而盡。
伊明月柔聲道：「你還渴嗎？」話音甫落，蕭煥便劇烈地咳嗽起來。
伊明月吃了一驚，趕忙上前相扶。那老婆婆呵呵一笑：「沒事，這孟婆湯趁熱的端來，趁熱的喝下，包好包好！」
「這是孟婆湯？」伊明月剛說完，便聽「啪」地一聲，蕭煥手中的粗瓷大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伊明月心頭劇震。
就在這時，蕭煥捂著肚子蹲在地上，額頭上滲出了汗珠，豆大的汗珠。
「蕭大哥，你咋了？」伊明月一臉擔憂，「你是不是吸收不好呀？這是腸胃炎，你得去醫院看看！」
「這不是炎症，他中了毒！」那老婆婆的語聲冰冷而陰毒。
「這孟婆湯有毒？」伊明月吃驚地望着她，「莫非你就是傳說中大名鼎鼎的孟婆孟大姨？」
「是的。」孟婆道，「我就是你的大姨媽。」
「月兒別怕。」蕭煥強忍着鑽心的劇痛，「我早就中了毒，我已經習慣了，不礙事的。」
「不一樣。」孟婆平靜地道，「我這是劇毒，比鶴頂紅、砒霜、耗子葯、敵敵畏、三聚氰胺、巴豆更毒的毒。」
「這……這是什麼毒？」伊明月失聲道。
「神寂散。」孟婆咧嘴一笑，露出了兩顆僅存的齲齒，「神仙喝了都得死，何況是個不神不鬼的愣頭小子，活該倒霉！」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有沒有考慮過後果？我倆絕不會忘記這沉痛的一天！」伊明月戚聲道。
「我也沒有辦法。」孟婆道，「擅闖這裏的人都得死！」
「我看未必。」這句話竟是發自蕭煥口中。他臉上已沒了痛苦之色，而是泛起了一抹笑意。
孟婆不禁一怔，失聲道：「你……難道你沒有感到小肚子很不舒服嗎？」
「舒服！」蕭煥笑道，「你是不是感到很奇怪？」
「怪！怪哉！」孟婆道，「莫非你有我的獨門解藥？莫非你就是我前世的冤家？莫非你……」
「別誤會，我跟你沒有半點關係，你看！」蕭煥伸手一指腳畔，那裏有一汪水。
孟婆愕然道：「你是怎麼做到的？」蕭煥道：「很簡單，我趁你不注意，碗一傾，這碗神寂湯便……」
「這裏面有神寂散，但這是孟婆湯！我沒問這個，我是說，你怎麼會知道這湯里有毒呢？」孟婆皺眉道。
「這就是我的聰明之處。」蕭煥施施然走上兩步，「在這九嶷山上，怎會無緣無故地出現一個老婆婆呢？就算這老婆婆真是個賣湯的，也不會跑到這裏來呀。這隻有一種可能，就是這老婆婆必是護花宮的人。」
「你果然很有心計，我算是服了！」孟婆長嘆一聲，「看來我老婆子該離開了！」
「你還想走？」蕭煥冷聲道。
「我年紀大了，恐怕不是你小子的對手，這裏不是久留之地，我該回家洗衣服了！」說完，孟婆便不見了，突然消失了。
蕭煥嘆道：「這老太婆好快的身法，如鬼如魅，鄙人自嘆弗如！」伊明月道：「我也很佩服她不怕死的精神。」
蕭煥一怔：「此話怎講？」伊明月伸手一指：「你看！」蕭煥走上幾步，往下一瞧，只見那孟婆躺在谷底，一動不動，想是失足墜落的。
兩人沿着小河向上走去，不多時，便到了嶺頂，這裏卻是平地峭壁。
「平地峭壁」的意思就是，這嶺頂既有一塊平地，也有一座陡峭的山壁。
蕭煥嘆了口氣，頗有些失望之意：「這護花嶺上並無特異之處呀，為何星尊會那麼緊張呢？」
伊明月淡然道：「這裏當然沒有特異之處，這裏是禁區。」
「禁區？」蕭煥一怔，「你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你沒看見這石壁上的字？」伊明月蛾眉一蹙。
石壁上赫然刻着兩個斗大的正楷——禁區。
蕭煥訝然道：「想不到這護花嶺上也有禁區，這裏又會是什麼地方呢？」伊明月道：「蒼梧之淵。」
「蒼梧之淵？」蕭煥皺眉道，「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你不認識這石壁上的字？」伊明月一臉錯愕。
禁區旁邊還刻着四個小字——蒼梧之淵。
相對而言，這是小字，但每個字足有一人多高。
蕭煥喃喃道：「這裏為何叫做蒼梧之淵呢，難道這裏有一株大梧桐樹？」
「當然了。」伊明月已是目瞪口呆，「難道你不認識梧桐樹？難道你是色盲？」
蕭煥當然看見了，他一轉頭便看見了。
他不是色盲，更不是近視眼，只不過有點弱視。
那株梧桐樹就在「蒼梧之淵」這四個字旁邊。
這是一株蒼勁的梧桐樹，樹榦挺拔，樹葉青翠；這又是一株高大的梧桐樹，足有數十丈高，抬頭仰望，這樹巔竟似要插入雲霄里。
兩人走到那株大梧桐樹下。蕭煥道：「難道牛頭和星尊不讓咱們上來就是因為這株梧桐樹？」
伊明月道：「絕不是！」蕭煥道：「哦？」伊明月沉吟道：「定是因為這裏是蒼梧之淵。你要知道，蒼梧之淵並非只是這株梧桐樹，而是護花宮的禁區。」
「有道理，你很有思想！」蕭煥忽然眉頭一蹙，「莫非這裏有什麼古怪？」
伊明月道：「絕對有！」蕭煥道：「哦？」伊明月皺眉道：「難道你還感覺不出？」
「不好意思，我這人很……很愚……咦，那你又感覺出了什麼？」
「頭痛，」伊明月捂著額頭，「並伴有一陣陣眩暈的感覺，我感覺……這裏肯定囚著一條龍！」
「龍？」蕭煥一呆，「傳說中的龍神？」
「是的。」
「可是現實中並無龍神呀！」
「是的。」剛說完，伊明月便「哎喲」一聲，坐倒在地。
就在這時，「刷」地一聲，從她懷中掉出了一塊長命鎖，曾掛在蕭煥頸間的那塊刻有「長命百歲」的長命鎖。
蕭煥趕忙將她扶起，嘴角翕動，眼皮狂跳，滿臉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伊明月微微一笑，輕輕撫摸著這塊長命鎖：「我只是感到有點頭暈，很不爽，便習慣性地坐在地上，別擔心，我沒事。」
「我……我暈！」蕭煥剛說完，便聽「吧」地一聲，那塊長命鎖裂開了一條細縫。
「完了！壞了！」伊明月跳着腳，「我把你的長命鎖給糟蹋了，壞球啦！」
「你沒有壞球，呃……你沒弄壞。」蕭煥凝視着這塊長命鎖，突然笑了，「你觸動了機關！」
「機關？陷阱？埋伏？」
「是的，呃……不是的，準確地說，應該是按鈕。」蕭煥道，「我將這塊長命鎖帶在身上已是十七個春秋，卻從未觸動這鎖上的機關，也是從未發現這鎖上有按鈕。看來，你跟這長命鎖很有緣啊！」
伊明月慵懶地一笑：「你太高看我了，本人只是與這長命鎖的主人有緣。」
「聽你這麼說，我太幸福了！」蕭煥傻笑着。
「瞧把你美的，熊樣！」伊明月嬌嗔一句，打開了長命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