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再相聚
蕭煥轉頭看去,只見是個滿臉刀疤的彪壯大漢。只見坐在他對面的「吳兄」是個白淨麵皮、身材瘦削的青年漢子。
那吳兄聳然動容,說道:「周老弟,你從哪裏得來的消息,可靠嗎?」
這青年漢子的年紀絕大不過那滿臉刀疤的大漢,但那刀疤大漢卻稱呼他「吳兄」。這本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那刀疤臉卻說了一句更為奇怪的話,他道:「千真萬確,這是李公子說的。」
李公子說的話便是千真萬確?這李公子到底是何方神聖?這實是一件令人想不通的事,但那吳兄卻想通了,他點點頭:「既是李公子說的,那此事就千真萬確了。」
刀疤臉道:「李公子還說,這一點紅的下一個目標便是月神小姐。」
吳兄一愣:「月神小姐?周老弟,你是不是聽花眼了?」
「錯不了。」周老弟道,「月神小姐本就被稱作『江南第一才女』,而且更是江南第一美女。像這樣的女人,一點紅又怎會無動於衷呢!」
只要是李公子說的話,通常就是千真萬確、不容置疑的,但那吳兄卻產生了懷疑,他道:「絕不可能!」
周老弟不禁一怔:「莫非你有意見?」
「我沒意見。」吳兄道,「月神小姐的父親乃是當今江湖中的一個叱吒風雲的人物,那一點紅再色膽包天,也絕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周老弟淡淡道:「月神小姐的父親雖然武功蓋世,但月神小姐本人卻是絲毫不會武功。她父親總不能無時不刻地守護着她吧,所以說她總難免會被那淫賊擄去。」
「有道理。」吳兄微一沉吟,「那一點紅這次針對的人又會是誰呢?」
周老弟環顧一遭,彷彿怕被別人聽到似的壓低聲音:「曼珠小姐。」他的聲音雖輕,但還是被蕭煥聽到了,他感到很奇怪——曼珠小姐是誰,為何這周老弟說話如此小心?
蕭煥只是感到奇怪,但那吳兄卻感到震驚:「你說的是曼……」他說到這裏,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響,忙壓低了聲音,但他說的卻是另外一句話:「這也是李公子說的?」
「當然。」周老弟道,「數日前,那一點紅給曼珠小姐寫過一封信……」
「什麼信?」吳兄一呆,「是不是情書?」
「不像。」周老弟咂著嘴,「應該是一張紙條。很快,他要帶着一柄木製的匕首前來……」
「曼珠小姐武功高強,使用大鍘刀也無濟於事,他用這木質匕首能殺死……」
「錯了!」周老弟道,「一點紅要帶着木質匕首來擄走曼珠小姐,先奸后殺!」
「他就用這木頭刀子殺人?」
周老弟點點頭:「是的。」
吳兄怔了怔,忽然笑了:「木頭的刀子能殺死人么?」周老弟也笑了:「你這就不懂了,用木頭刀殺人才疼哩。」
吳兄道:「你殺過?」周老弟嘿嘿一笑:「殺過,先奸后殺。」吳兄嘆道:「你忒暴力了!」周老弟咧嘴笑道:「這不是暴力,而是變態。」
「你行!」吳兄又道,「李公子召我們前來就是為了對付那一點紅?」
「非常正確!」
難道那曼珠小姐便住在這個小鎮上?那李公子又是曼珠小姐的什麼人呢?
蕭煥在吃飯時便有了這些疑問,直到他到了樓上的客房裏,這些疑問仍未消失。他立在房中,突然有了種沉悶的感覺,說不出的沉悶。
窗外月光朦朧,樹影遍地。蕭煥走過去,輕輕推開了窗子。就在這時,肩上被人輕輕拍了一下。以他此時的武功,有人逼到他的身後,他竟然渾未察覺,那就說明這人定是一位武林前輩,一個老人。
蕭煥心中一凜,腰間力扭,滴溜溜一個轉身向旁滑開七尺並回過身來,他看見了一個女人,一個貌美如花亭亭玉立的少女。
蕭煥乍一見到這少女時,便有了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確切地說,他們的確見過,早在三年前便已見過。然,這少女在三年前還是個小女孩。
小女孩出落成少女,這種變化是巨大的,天翻地覆的變化。因此,要從一個少女臉上看出她還是小女孩時的樣子,通常都是件很困難的事情;而要從一個小女孩臉上看出她長成少女時的模樣,就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然,蕭煥卻感到很容易,因為他一眼便認出了這少女。他既驚且喜地道:「那笙?」
這少女竟是萬花谷主「毒手神鷹」薛荒原的孫女薛那笙。
薛那笙嫣然一笑:「蕭大哥,想不到你還記得我,太好啦!」
蕭煥笑了:「我怎麼會不記得你呢,我們曾經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咦,你怎麼會來到這裏?」
薛那笙小嘴一嘟,似是受了很大的委屈:「蕭大哥,你是不是早已將我忘卻了?」
「沒有。」蕭煥道,「我一直都想着你。」
「那你為何一直都沒來找我呢?聽說你……你還做了碧落島的二島主。」
「你應該理解。」蕭煥道,「那時我根本出不了碧落島。」
「理解了,理解萬歲!」
「這就好。」蕭煥又道,「對了,你怎麼會來到這裏?」
薛那笙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嘟起了小嘴,但這次卻笑了,笑得很迷人,笑得很甜美,她的聲音也很甜美:「幾天前,你剛離開碧落島,我就遇到了你……」
「所以你就一直跟蹤我?」
薛那笙並未回答,但她的臉突然紅了,就像是飛上了兩朵紅雲。她似是也感到了臉上的變化,不自禁地低下頭,兩隻粉嫩的小手不知所措地擺弄着衣角。
少女通常只有在害羞時才會有這種表情與動作,她害羞通常是因為她在心愛的人面前不小心表露了芳心。然,蕭煥卻似渾未察覺到這一點,他說了一句很笨的話:「你為何跟蹤我,你到底有何企圖?」
薛那笙道:「你當真不知?」
蕭煥當然不是個很笨的人,他當然也知道薛那笙的心意,但他並不想接受這份心意,因為在他心中,薛那笙只是他的妹妹,妹妹絕不是情人。他不知該如何回答,仰天打了個哈哈:「我……我不知道。」
「我來告訴你,我……」
「夠啦!」蕭煥道,「情情愛愛的話就不要說了!」
「這……我明白。」薛那笙忽然岔開話題,「你當真要替那個女人將玉佩送到天理會么?」
她說的「那個女人」自然指的是李珍莎。
「當然。」蕭煥苦苦一笑,「我已經答應了人家。」
「我知道。」薛那笙輕聲道,「可我不想讓你去冒險。」
「冒險?」蕭煥不禁一怔,「我只是去……」
「難道你不覺得那個令人討厭的不要臉的女人很奇怪嗎?」薛那笙截口道。
蕭煥愕然道:「她很奇怪?」薛那笙不經風塵地道:「若非如此,先天門掌門的兩位得意弟子又怎會為她護駕呢?」
蕭煥奇道:「先天門的兩位弟子?在哪兒?」薛那笙道:「在那樹林中罵你『淫賊』的那兩個傢伙便是。」
「這不叫護駕,應該是碰巧了,這沒有什麼值得奇怪的,這很正常。」蕭煥笑了笑,續道,「兩個名門正派的人見到一個少女受辱,當然要挺身而出了,他們做得很好。我……我明天一定要去天理會。」
「你這人……好吧。」薛那笙一聲輕嘆,「我陪你去。」
「不行!」蕭煥道,「明天會很危險,刀劍無眼……」
「我不怕。」薛那笙調皮地眨了眨眼。
「那……也不行!」蕭煥道,「我將玉佩送出去就立即回來,你就安心地在這裏吧。」
「那……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哦。」薛那笙柔聲道,「我在這裏……還是不放心,我要你……」
「夜深了,聽話,快去睡覺吧!」
薛那笙是個很乖的女孩,她很聽話,蕭煥剛說完,她便坐在了床上。蕭煥不禁一怔:「這……這是我的床。」薛那笙紅著臉:「我曉得。」
蕭煥突覺腦海中一片茫然,一種突如其來的不知所措。薛那笙又道:「難道你還不知道我的心意嗎?我的心臟早已給了你,我的人……」
「是福不是禍,你別說這麼多了,快脫衣服吧!」說罷,蕭煥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清晨,已是清晨。
蕭煥望了一眼蜷縮在懷裏兀自沉睡的薛那笙,不禁心道:「看不出她這麼柔弱的一個人,骨子裏居然那麼衝動!」他搖了搖頭,輕輕下了床,悄悄穿好衣服,默默出了房。
天理會並不是一座大會堂,而是一座規模甚宏的院落。蕭煥望着那兩扇黑漆的大門,蹙起了漆黑的眉峰。今天是天理會的主人的六十大壽,按理說,應該有很多武林人物前來祝賀,但此刻門前卻是一派沉寂。
「難道那位黃管事已經害死了此間的主人?」蕭煥心念甫動,不遠處便傳來了腳步聲響。他身形一晃,閃身隱在了道畔的一株歪脖子大柳樹后。
須臾,來人到了門前。蕭煥卻也相識,此人赫然竟是梅花門掌門「梅花劍」楚玉堂。
楚玉堂剛踏上門前的石階,蕭煥便看見了兩柄劍,正如流星趕月般向著楚玉堂後頸斬落。
楚玉堂聽得風響,猛地一扭腰,一個「靈狐翻身」躍下了石階。這石階上有兩個人,兩個手持長劍的人。蕭煥竟也識得,他們正是昨夜在那家客棧中飲酒的那兩個人,一個滿臉刀疤,一個頗顯瘦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