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碧落島主
這個很有福氣的人其實未必很有福氣,不過,他的名字確是叫阿福,他是這裡的管事。
能當上這碧落島的管事的人就絕不簡單,阿福就是個絕不簡單的人,他只有一條手臂。
蕭煥很好奇,便問:「阿福,為什麼你只有一條手臂呢?」
阿福道:「沒有人一生下來就只有一條手臂的,我也是個曾有兩條手臂的人。」
蕭煥又道:「你的那條手臂呢?去了哪兒?」阿福道:「不管它去了哪兒,都不是自行脫落的,而是被人斬斷的。」
蕭煥沉聲道:「此人好大的膽子,他是誰?」阿福道:「當然是我的仇人了。」
仇人,又是仇人!世間怎會有那麼多的仇人,又怎會有那麼多的仇恨!
此刻,蕭煥心中也升起了一股仇恨的火焰,但他卻說了一句廢話,他道:「你還準備復仇嗎?」阿福的回答乾淨利落,因為只有一個字:「不。」
蕭煥愣了:「你不想復仇?」阿福道:「想!只是……我並不知道我的仇人是誰。」
蕭煥更愣了:「你連砍斷你手臂的人都不認得?你連是誰砍斷你手臂的都不知道?」阿福道:「不認得,我也不知道,那時我只有三歲。」
蕭煥「哦」了一聲,移開話題:「龍島主為何不來看我呢?」
「他很快就來了。」阿福嘴角莫名其妙地浮上了一絲笑意,緊接著他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對你而言,這實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蕭煥皺眉道:「何解?」阿福道:「不用解,我也不會解,反正你很幸運。」蕭煥道:「我知道我是個很幸福也很有運氣的人,我是問何解?」
阿福怔了怔,道:「我不知道什麼是何解,我只知道龍島主很快就要收你做弟子了。」
蕭煥不禁一呆。他隨即想到了一件事——若是能練成龍島主的武功,復仇便大有希望了。
想到這裡,他臉上起了變化,是激動,更是興奮。然,當他見到龍飛天時,他怔住了。
三日後,辰時三刻。
蕭煥終於見到了龍飛天,他就坐在一間破木屋裡的一張破木椅子上。
蕭煥實未想到這風景如畫的碧落島上居然還有這麼一間破木屋,他更未想到這碧落島的主人竟會住在這間破木屋裡。
走進這間木屋,蕭煥眸中便帶上了詫異的神色。龍飛天呵呵一笑:「小蕭,你是不是想不通我為何會住在這裡?」
蕭煥點點頭,他的確想不通。他想不通並不奇怪,但龍飛天卻說了一句奇怪的話,他道:「我也想不通。」
蕭煥吃了一驚:「你也想不通?」龍飛天點點頭,緊接著說了一句讓蕭煥更吃驚的話,他道:「我不是想不通,而是我不明白我為何會想不通。」
蕭煥登時呆住。龍飛天忽然岔開話題,也可以說,他步入了正題,他道:「你想跟我學武功?」
蕭煥道:「夠爽快,在下正有此意。」龍飛天道:「我不想收你做弟子。」蕭煥一呆:「為……為何?」
龍飛天笑了笑:「其實你所學的武功並不比我差,只要你勤修苦練下去,不出十年,你必能接住我十招。」
蕭煥乾笑兩聲,也轉移了話題:「前輩為何要說想不通呢?」龍飛天皺眉道:「我這樣說了嗎?」蕭煥道:「你說了,你的確說了。」
「不可能!」龍飛天道,「我絕沒有說過。」
「我聽見了。」蕭煥道,「你就是說了。」
「是的,我說了。」龍飛天呵呵一笑,「你別叫我前輩,我只不過比你痴長兩歲,你就叫我大哥吧!」
蕭煥直是瞠目結舌,一臉迷惘,喃喃道:「你只比我大兩歲?你不是已經五十三歲了嗎?」
「年齡不是問題。」龍飛天笑了笑,「你根骨奇佳,是個練武的材料,將來的成就絕不在我之下。我們還是做個朋友吧,你說怎麼樣?」
「不怎麼樣。不管怎麼說,我也不能稱呼你大哥呀,這太有失體統了!」蕭煥咧嘴一笑,「大哥,我沒有意見,我完全同意你所說的。」
「這就好。我說想不通,其實我是想不通這桿槍。」龍飛天說著,抬手在椅背上一按,但見金光一閃,他手裡多了一桿龍槍。
龍槍?龍槍就是槍桿上雕著一條龍的槍,一條張牙舞爪甚是威猛的龍。
蕭煥道:「這不過是桿槍而已,你為何……」龍飛天道:「你錯了。」蕭煥道:「哦?」龍飛天肅然道:「這不是一桿普通的槍,而是神槍!」
「神槍?」蕭煥一呆,「莫非這桿槍有問題?」
「是的。」龍飛天正色道,「這桿槍是我從護花宮的神鏡中所得,護花宮主的『幻意神功』也是從那面神鏡中……」
聽到這裡,蕭煥心下起了疑:「護花宮主雪滿天跟我父親是師兄弟,他們都是一代巨擘滄流尊者的弟子。滄流尊者最得意的武學便是『七絕劍法』,雪滿天又怎會『幻意神功』呢?」
他心念甫動,只聽龍飛天續道:「從那面神鏡中的顯示來看,這桿槍必是隱藏著一項曠世絕技。我苦思了九年,卻是一無所獲。唉,笨呀!」
「大哥不必自責。」蕭煥道,「或許這桿槍只是一桿普普通通的槍。你不用……」
「不!」龍飛天搖搖頭,「或許我資質平庸,無緣得睹槍上的神功吧。那面神鏡顯示,槍見有緣人。我……我把它送給你。」
蕭煥急道:「萬萬不可!我不是有緣人,我只是一個……」話還未完,龍飛天左手一探,手掌便觸到了槍尖。
這桿槍足有九尺三寸,無論一個人的手臂有多長,也絕不可能長達九尺。然,龍飛天的確就是一伸手便觸到了槍尖,難道他的手臂能突然暴長?
沒有人的手臂能暴長,龍飛天的手臂還是跟原來一樣長,只是這桿槍突然變得只有九寸。
蕭煥不禁呆住。龍飛天淡然道:「龍,可大可小,變幻萬千,可騰於天,也可戰於野。這桿龍槍當然也能可長可短,沒什麼好奇怪的。」
蕭煥接過這桿槍時,便明白了這的確沒什麼好奇怪的。
原來,這桿槍的底部裝有一個機關,只要用手一碰,這桿槍便能可大可小了。其實,這並不是這桿槍的真正秘密。當蕭煥解開這秘密時,已是半月後。
那日,蕭煥因連日來苦思這桿槍的秘密未果,心情煩躁,便在島上四處閑逛。鏡湖波光粼粼,碧波如洗,不時有不知名的飛鳥鳴叫著掠過湖面。這真像極了一幅令人心曠神怡的風景畫,蕭煥不知不覺便陶醉其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蕭煥一低頭,只見水中自己的影子變得陰暗模糊。他微微一怔,抬頭望去,但見殘陽西墜,天邊一片緋紅。
蕭煥呆了一呆,便轉身朝島上走去。他剛走出數步,便聽「呼啦」一聲,從他身旁的亂草間竄出了一隻餓狼,一隻餓極了的大灰狼。
這大灰狼甫一竄出,便嚎叫著撲向蕭煥。眨眼間,那狼的前爪已堪堪觸及他的咽喉。
蕭煥心中一急,正欲閃避,驀覺腰間一震。緊接著,那大灰狼發出了一聲慘叫,飛跌在地。
蕭煥不禁一怔,凝目望去,只見那大灰狼被一桿槍釘死在地上。那是一桿長約九尺三寸、槍身上雕著一條威猛的龍的槍——龍槍。
蕭煥並未拔出腰畔的龍槍,為何這槍還能釘死這隻餓狼?這桿槍為何能自行飛出?是什麼力量促使它做出了這等超自然現象的舉動?
蕭煥困惑不已,奔過去拔起了這桿龍槍。便在這時,槍上閃過了一道耀眼的金光。他定睛看時,槍身上的龍不見了,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但其中也有幾個型號較大的漢字——戰龍二十九式。
這是一套槍法,一套曠世槍法。
蕭煥終日都在思索這桿槍的秘密,而此刻,這秘密已不再是秘密,因為他已得到了。等他真正得到這秘密時,這槍上的小字消失了,又出現了那條張牙舞爪的龍。
這絕不是一場虛幻,但這桿槍為何會有如此匪夷所思的變化?難道蕭煥便是這桿槍的有緣人?這桿槍的有緣人當然也是主人,蕭煥更做了一件主人有權做的事,他給這桿槍取了個名字——戰龍槍。
花開花謝,花謝花開。忽忽三年時光一晃眼便過去了,蕭煥已長成了個身材挺拔的俊朗青年,但他的頜下添了一重與他這年紀頗不相稱的濃須。
這天,蕭煥正懶洋洋地躺在一張紅通通的軟椅上,他的臉也是紅通通的,這是因興奮而起的變化。他當然有興奮的理由,適才他在湖邊練槍時,戰龍槍迎著湖面平掃而過,湖面上便風生水起,掀起了一重怒濤。
他知道自己已將這套槍法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境地,此時的他無疑已是個絕頂高手,他又如何能不興奮?然,很快他便蹙起眉頭,因為他突然想起了兩扇黑門。
什麼是黑門?其實,這就是兩扇黑漆漆的木門。這兩扇木門就在不遠處,但蕭煥卻從未打開過。在這三年多的時光里,他早已將碧落島逛了個遍,唯獨這兩扇黑漆的木門是個例外。
每當蕭煥走到那兩扇木門前,總會有四個人跳出來將他攔住。他們為何不讓蕭煥走近木門?這兩扇黑漆的木門裡到底有什麼?是不是關於龍飛天的一個秘密?
蕭煥並不是個喜歡打探別人的秘密的人,但他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只要是人,就會有好奇心。他已經下定決心,於是他推門走了出去。
他剛走到那兩扇木門前,人影一閃,照例出現了四個人,四個肌肉虯結的持刀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