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居士解翔
魔箏聖手?
何方神聖?
這解翔早在四十多年前便已名震江湖,憑着一具鐵箏、一柄軟劍敗過的成名豪傑不勝枚數,闖下了「魔箏聖手」的美譽。只是不知何故,方當盛年的他,便退出了江湖,從此極少露面。直到如今,這還是無數江湖人心中的一個謎團。
昔年,他跟神劍樓主雷千鈞、風睿之父一代大俠風天涯結為金蘭之後,他更是風天涯的義兄。江湖中人,誰不知曉魔箏聖手的大名,是以任問仇會感到震驚。
任問仇回過神來,一抱拳:「原來是魔箏聖手老前輩,晚輩此生能得睹芝顏,幸何如之,晚輩見過解前輩。」說着,袍袖一拂,作勢便要跪下。
鐵誠闖蕩江湖的時日決不在任問仇之下,豈會未聽過魔箏聖手的大名,當下也是一襝衣袍,屈膝欲跪。
解翔呵呵一笑:「兩位少俠不必如此,快快請起!」說話間,單掌一抬。
解翔與任、鐵二人相距足有一丈有餘,他只是單掌一動,兩人便覺一股雄渾的大力當胸襲到,無法抵擋,正欲出手化解,猛可里發現自己已經站了起來。兩人相視一看,不禁面面相覷,俱是心頭一凜。
任問仇又是一抱拳:「前輩內功驚人,已臻坐神照化之境,晚輩欽佩不已。」
解翔搖搖頭,微笑道:「這並不是內力,而是靈力,玄功的靈力。」
任問仇不由地眉頭一蹙,大感詫異,愕然道:「靈力?解前輩……精研武學多年,怎麼會……」
解翔笑了笑,道:「此事說來話長,先吃飯。」說罷,回身單臂一揚,也未聽見有何異響,但見數丈外的正堂屋裏忽然燃起了燈燭,燭火通明。
東方明珠吃了一驚,訥訥的問:「家裏還有人嗎?」
眾人聞言齊聲笑了起來,笑聲爽朗。
東方明珠柳眉緊蹙,說:「你們笑什麼,這……這很好笑嗎?」
任問仇微笑道:「既是解前輩之意,我們就進去吧?」他自然知道這又是玄功的威力,雖然岔開了話頭,但心下着實敬佩,也有一絲迷惘。
不多時,一行人便進了堂屋。這雖是正堂屋,但裏面的擺設也甚是簡陋,卻透出了返璞歸真的樸素自然之美。尤其是窗枱的幾盆仙人掌,更使人有種回家的感覺,心裏暖暖的,也有了種溫馨舒適之感。
很快,幾人在一張花梨木方桌前依次落座,只飲了幾碗茶,那白袍人便擺好了宴席。
東方明珠一眼看去,不由地皺了皺眉頭。菜肴雖不少,卻是一桌子素宴,都是些白菜豆腐之類的家常飯菜,不過,倒是還有一盤水煮魚。
東方明珠堂堂的大家閨秀,什麼山珍海味沒有吃過,這會兒雖是飢餓難當,但見了這一桌子素菜,直是減了胃口,臉上的悻悻之色很自然便流露而出,當然逃不過解翔的眼睛。
解翔臉上帶上了歉意,說:「老朽平日裏吃素慣了,真是招呼不周啊!」
任問仇忙道:「前輩千萬莫要這麼說,真是折煞晚輩。晚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有口吃的,就已歡喜莫名了。實不相瞞,若不是前輩收留,我等可就要露宿荒山啦!」
東方明珠介面道:「就是啊,天那麼黑了,我們正要去找住處呢,多謝解前輩收留,小女子這廂有禮了。」說着,居然離席斂衽一禮,隨即盈盈落座。
她說的倒也是實話。
解翔哈哈一笑,這爽朗的笑聲使得氣氛活躍起來。他轉過頭,吩咐道:「夢蝶,你去把為師那壇竹葉青拿來!」
那白袍人似是一愣,喃喃道:「柜子裏的那壇老酒?」
解翔點點頭,說道:「是呀,今夜我要跟這幾位貴客一醉方休,去吧!」
那白袍人遲疑了一下。
任問仇自踏進這裏見到解翔時,心裏就有了無數疑問,是以特別留意解翔師徒的舉動。
他神目如電般凝視着面前的二人,那白袍人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動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這時,他看了看那一臉為難的夢蝶,便想到這壇老酒定是非同尋常,當下拱了拱手,說道:「晚輩只不過是個行走江湖之人,在前輩面前,還是個孩子。久慕前輩盛名,才腆著臉留下,又哪裏算得什麼貴客了。晚輩還是喜歡喝烈酒,鐵老弟,燒刀子怎樣?」
燒刀子,一種烈酒,是烈酒也是劣酒,三文錢一大碗。
鐵誠聞言點點頭,表情甚是誇張,砸著嘴唇道:「這可是小弟的最愛哦,今晚我非要跟解前輩不醉不休,來呀,哪裏有燒刀子?!」
兄弟,不愧是兄弟!
解翔微笑着搖搖頭,說:「不要再前輩前輩的稱呼了,我只不過一介老朽,魔箏聖手什麼的就不要再提了,如今的解翔只是一個居士。夢蝶,快去!」最後這句話自然是對那白袍人夢蝶說的。
夢蝶只得一拱手:「徒兒這便去。」說罷,看了三人一眼,眸中流露出一絲不滿,隨即轉身走了出去。
屋中一陣沉默。誰也沒說什麼,也是誰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一時間,屋裏靜得出奇。
東方明珠忽然打破了這份沉寂,說道:「前輩好像有什麼心事,對吧?」
解翔淡淡一笑,笑容里難掩苦澀的味道,說:「多年以前,老朽也是個嗜酒如命之人,一次因為醉酒而誤了一位朋友的性命。從那時起,老朽便不再飲酒,也就將這壇竹葉青封存起來。今夜老朽與少俠一見如故,相見甚歡,也該是一醉痛飲的時候了。」
任問仇「哦」了一聲,道:「如此說來,是晚輩令解前輩破了酒戒,實屬不敬啊!」
解翔呵呵一笑:「少俠說哪裏話,世事無常嘛。」
任問仇等人終於明白了夢蝶的遲疑,心裏均是微感歉意,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覺難以措辭。
須臾,夢蝶便捧著一個酒罈走了進來。剛啟封,一股濃郁的酒香便撲鼻而來。
鐵誠一挑大拇指,道:「好酒,也的確是老酒,應該是上好的竹葉青吧?」
解翔微笑道:「看來少俠也是嗜酒之人。」
鐵誠一陣爽朗的大笑,道:「我只是個無酒不歡的人,如此好酒,定當不醉不歸,哈哈。」
解翔看了看身旁的夢蝶,說道:「你也坐下喝兩杯吧。」
夢蝶一抱拳:「徒兒遵命!」這下回答得很乾脆。
解翔已有數十年未曾飲酒,夢蝶是他的徒弟,自然也是一樣。其實,世間並無多少真正的酒徒,只是人生若是無酒,豈非一件憾事?
不知不覺,那一壇老酒便見了底。
月已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