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英雄有難

令天行是誰？

其實，已無需多作介紹。

此人早在四十多年前便已名震江湖，在黃山蓮花峰開創瞭望天堡，跟杭州神劍樓的樓主雷千鈞齊名，共同闖下了「霹靂風雷驚閃電，旋風無極沖九天」的美譽，成名尚在風睿之父、旋龍刀法的創始人一代大俠風天涯之前，端的了得。

風睿聞言一臉愕然，喃喃道：「怪不得李十四見到我時吃了一驚，原來他認出了我。」

「沒錯。」沙狗蛋桀桀一笑，「當年我只不過是望天堡的一名小嘍啰，而你卻是力挫群雄的大英雄。怎樣，如今你卻栽在了我的手裡，想來真是……爽啊！」

風睿目光如刀般逼視著他，像是瞧見了一個怪物，他冷冷的說了一句令人很意外的話，他道：「你真是了得！」

沙狗蛋微微一怔，道：「風神刀此話怎講？」

風睿道：「此時此刻，你居然還能笑得出來，我怎能不佩服你呢。」

沙狗蛋陰惻惻的道：「如今你已經中了劇毒，穿腸劇毒，你雖是武功通神，可此時不過只剩下了半條命，我為何笑不出呢？」

風睿嘆了口氣：「你我有仇？」

沙狗蛋道：「無冤無仇。此外，你還是我很仰慕的一位大英雄。令芷嫣已經死去二十載了，可你還是一個人，不得不讓人佩服風神刀的痴情，可惜……」

風睿驟聽「令芷嫣」三字，驀地心頭一痛，眼前立時浮現出芷嫣的倩影，還是那麼清晰，那麼美，並未因歲月的流逝而稍有褪色。霎時間，他眼裡迷濛起一團霧氣，望出去的景物，在這模糊的視線里都誇張得扭曲了原來模樣。他看到沙狗蛋時，心下一沉，生生地將淚水逼回了眼眶，聲音也透出了寒霜的味道，還未待沙狗蛋說完，他便截住了話頭：「既是無冤無仇，你為何如此？！」

沙狗蛋嘿嘿一笑，笑裡藏刀，語聲中氤氳著陰險卑劣的氣息：「因為你是風睿。」

「我知道，可這能說明什麼？」風睿皺起眉。

沙狗蛋哈哈一笑，接下來說了一句廢話，至少風睿會這麼認為，他道：「你是風神刀。」

「這又能怎樣？」

「你是當世無人能及的一代大俠！」

「哼！」風睿從鼻子里發出了一個字。

沙狗蛋續道：「你的武功天下第一，內功更是武林獨步，當世已無人是你的敵手……」

風睿截口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沙狗蛋陰鷙地一笑：「風神刀，你可知鹿若無茸便不會死於獵人之手這句話的含義嗎？」

任誰都能聽懂這句話，都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可風睿卻搖了搖頭，冷聲道：「我不懂。」

沙狗蛋笑了，笑聲里傳出了危險的訊號，他平靜地道：「你若是個凡夫俗子，今天也就不會死去了。」

風睿愕然道：「莫非你要殺我？」也無怪乎他感到驚訝，因為世間已無人是他的對手，甚至無人能抵擋住他三招，因為他改進的旋龍刀法也只有三招，這三招已臻返璞歸真、通神玄奧的境界。不過，風睿這種惑然並非恐懼，也非擔憂，就像是老鼠說一口能吃掉獅子，總會令人感到愕然不解或是大吃一驚的。

沙狗蛋搖搖頭，很認真的道：「我只是想要你的武功，並不想傷害你的性命。」

「要我的武功？」風睿冷冷一笑，但眉頭蹙得更緊了。

沙狗蛋還是一副很認真的樣子，一臉莊重肅穆，道：「是的，你的武功。」

風睿心下大奇，道：「莫非你想讓我收你為徒？」

沙狗蛋忽然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風睿，忽然間放聲大笑，像是遇到了一件極其滑稽的事。

風睿淡然道：「你到底想怎樣？」

沙狗蛋慢慢斂了笑，看了風睿一眼，一不小心又笑出聲來，趕緊忍住，憋得一張蠟黃的臉皮一片通紅，那色彩就更沒法看了，黃里透紅，紅里泛黃，剎那間，宛似京劇舞台上的大花臉。他吁了口氣，道：「為徒？若在昔年，我自是求之不得。不過今日……」

風睿忽然道：「你的武功比李十四高明多少？」

沙狗蛋撇撇嘴，甚是不屑，道：「他雖是我的師弟，武功也還過得去，但他已經死了，他的武功在我面前……」說到這裡又撇了撇嘴，輕蔑之情更甚，話不用說完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風睿沒有理會他的表情，就像是根本沒有看見他這個人，眼光迷離，似乎也沒有看他，只淡淡道：「你跟令天行相比又怎樣？」

是啊，沙狗蛋跟令天行相比會怎樣呢？

沙狗蛋武功再高，也是師承令天行的武學，即便青出於藍，但內功之道來不得半點虛假。他不過四十來歲，即令打從娘胎里開始修習內功，也不過四十載的修為，他絕不是當年令天行的對手。再者，當年風睿抱著令芷嫣的屍身離開蓮花峰時，令天行已身受重傷，更是心灰意冷，他絕不會興緻勃勃地將他的生平絕技「擒龍控鶴手」傳於此人。是以，不論是武學還是內力，沙狗蛋都絕不是其師令天行的對手。

然，令天行還抵擋不住風睿三刀。由此可見，沙狗蛋是多麼狂妄無知、不知天高地厚。

風睿這句話實是一記當頭喝棒，只是沙狗蛋卻不以為然。他微微一笑，此時此刻，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他當真不怕死？難道他還有絕招？

若非懷有過人的本領，誰又敢如此託大？只是，世間還有什麼武功能與旋龍刀法相抗呢？

沙狗蛋笑了笑，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此時聽來卻跟廢話無異，他道：「令天行已經死去多年，而我還活著。」

很奇怪，風睿卻未笑。他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甚至看不出有何表情，他道：「我在聽。」

沙狗蛋點點頭，又道：「所以，我必須得到你的畢生武功，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風睿絲毫不以為忤，淡然道：「你怎麼得到？」

沙狗蛋吁了口氣，道：「你可曾聽說過天吸魔功？」

風睿搖搖頭：「不知。」

沙狗蛋「哦」了一聲，一臉驚訝，但很快又「哦」了一聲。雖發出了同樣的兩聲，但意境卻大不相同。

風睿自然不知天吸魔功。因為這天吸魔功是正義堂主東方紅日無意間覓得的武學邪功，而風睿隱居怡人谷時，東方紅日還未出道。

沙狗蛋只得做出一番解釋，他緩緩說道：「這天吸魔功顧名思義，就是專門吸取對方武功的一種武學，不單能吸取對方的內力，還有武學招式。試想，我若得到了你的旋龍刀法，那天下豈非就是我的了？打遍天下無敵手，一統江湖，是何等風光榮耀的事！身為男兒，若不做出一番驚天地泣鬼神的大業績來，真是枉費了這一副好身手啊！」

風睿冷眼乜斜，淡然道：「你不怕死嗎？」

「死？」沙狗蛋慢慢轉過頭，吃驚地望著身前的風睿，宛似瞧見了一個怪物，眉峰緊蹙，「風大俠，此時此刻，莫非你還想殺人？」

風睿慵懶的笑了笑，道：「殺人雖已未必，但剷除個把畜生還是輕而易舉的。」

沙狗蛋張大了嘴，能塞進一個桃子，他一臉錯愕，眼睛也眯成了一條線，道：「你中毒了，劇毒，是穿腸……」

風睿還是慵懶的笑了笑，道：「這點毒算不了什麼，即便我只剩下一口氣，殺你也不過是舉手之間的事。」

沙狗蛋怔住了，他獃獃地望著風睿，對面的這個人哪像個身中劇毒之人啊，莫非他事先早有察覺？不可能啊，這種毒無色無味，極難發覺，發覺時已然不及。風睿適才嘔了血，分明已中了毒，難道廿余載不見，此人的武功又進了一步，已臻*之軀？

沙狗蛋兀自胡思亂想，風睿又道：「沙狗蛋，你練就如此邪功，若不殺你，必有眾多武林豪傑命喪你手，自作孽不可活，遇見我風睿，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沙狗蛋變了臉色，真的變了。只是，本就蠟黃的臉皮，此時又多了一抹青鬱郁的色彩，那張臉真是沒法看了。他呆了一呆，騰地一聲，拔身而起，一個「鷂子翻身」已掠后丈余，雖已拔劍在手，但眸中滿是驚駭。

風睿冷冷一笑，道：「你的死期到了，受死吧！」

沙狗蛋臉色慘然，長嘆一聲：「完了！我身懷雄圖霸業，沒想卻葬身於此，天不佑我！」說話間，恨恨地一跺腳。

轟隆一聲，地板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宛似吃人的惡魔張開的血盤大口。風睿不虞有此，驚叫聲中，陷了下去。與此同時，咔地一聲，地板又復原狀，看不出絲毫痕迹。

沙狗蛋望著那齊整光滑的地板，突然笑了起來，笑得放肆而得意，笑得猙獰而陰險。然，他只笑了幾聲，便響起了敲門聲。

他臉色一沉，生生止住了笑，冷聲道：「進來！」

一人推門而入，燭光下看得清楚，正是此間的呂管家。他快步上前，躬身施了一禮，道：「那傢伙已落入彀中？」

沙狗蛋點點頭：「正是。」

呂管家笑了，笑得一臉皺紋。這本是一張和藹可親的臉龐，可此時看來，卻是說不出的猥瑣。他呵呵笑著：「恭喜莊主，又得了強助，可喜可賀！」

沙狗蛋淡淡道：「你可知那傢伙是誰嗎？」

「是誰？」呂管家機械地道。

「風睿。」沙狗蛋依舊語聲平淡。

「風睿？」呂管家的臉色已經沒有適才那麼淡定從容了，臉上寫滿驚訝，「可是那傳說中的神刀風睿？」

沙狗蛋皮笑肉不笑地道：「就是他！」

「啊！」呂管家發出一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