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狹路相逢接十掌
高不克微微一笑,道:「風睿,你何時變成了這般模樣?不過話說回來,似你這等姦邪無恥之徒,原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風睿森寒地道:「高不克,看你一介君子模樣,內心卻如此卑劣歹毒。今日,咱們之間的恩怨就一併了結了吧!」
高不克嘿嘿一笑,道:「今日,你以為能殺得了我?」
風睿還未及開口,卻聽芷嫣道:「姓高的,你是怎麼認出我們來的?」
高不克道:「不管你們裝扮成什麼模樣,我都能認出來,我就有這種本事,要知道,易容術並不是多麼神奇的東西。嘿嘿,此處便是你們的葬身之地,你們是自行了斷還是讓本大爺動手?」
芷嫣哼了一聲,繼而便說了一句適才高不克曾說過的話,她道:「你以為能殺得了我們?」
高不克道:「難道不能?」芷嫣盈盈一笑,道:「你為何不試試?」
高不克不說話了。
這時,「碧蛇神君」洛愁淡淡地道:「高大俠,這小子便是那小賊風睿么?」
「正是。」高不克拱手道,「小弟久仰洛大俠的威名,今日可要一開眼界啦!」
洛愁哼了一聲,道:「區區兩個娃娃,何需老夫出手。」說罷,將骷髏杖在地下一頓,但聽「嗚」地一聲,從杖頭骷髏嘴裏噴出了數十枚鋼針。
風睿冷笑一聲,正欲出手,陡聽得「叮叮叮」一陣細響,漫天鋼針紛紛落地。四人俱是一怔,扭頭望去,只見三丈外的道上站着兩名僧人。
四人俱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但這兩名僧人是何時到來的,卻均是不知。
這兩名僧人俱已年事老邁,左邊那僧人看上去年紀稍小了些,鬍鬚並未全白。
芷嫣瞥了一眼,不禁脫口叫道:「玄鳴!」那僧人聞言,臉色一變,道:「施主是誰?」
芷嫣正欲開口,忽覺一股柔和的氣流撲面而來,未及躲閃,只聽「刷」地一聲,頭上的假髮和身上的外袍均被這股氣流吹落,露出了本來面目。
她側頭一看,見風睿亦是如斯,不禁一怔,抬眼望去,見出手之人正是玄鳴身旁的那個鬍鬚蒼白的老僧,便道:「大師如何稱呼?」
那老僧雙掌合什,道:「貧僧少林戒塵。」此言一出,四人俱是心頭一震。
這戒塵大師便是少林方丈戒空大師的師弟,達摩堂首座,武功早已登峰造極,實是當世數一數二的絕頂高手。
高不克忽然躬身施禮,道:「大師德高望重,威名卓著,今日有緣識見,幸何如之。」
戒塵道:「施主如何稱呼?」高不克垂首道:「晚輩神劍樓高不克。」
戒塵「哦」了一聲,道:「原來是『神劍六俠』之首的高大俠,幸會了。」
「不敢不敢。」高不克道,「想晚輩這點微末道行,在大師面前怎配提及『大俠』二字,豈不折煞晚輩?」
風睿一看今天的局勢,便知無論如何也殺不了高不克。
「洛愁雖然武藝高強,但我未必會輸給他;芷嫣的武功雖然博採眾家,究竟年紀尚幼,武功華而不實,但若跟高不克一對一的斗將起來,亦未必會輸。然,戒塵大師在此,出家人『慈悲為懷』,定然不會袖手旁觀,何況還有玄鳴窺側在旁!」心念一動,風睿不禁一聲長嘆,道:「芷嫣,咱們走。」
兩人剛走出幾步,突聽身後一人喝道:「狂徒休走!」與此同時,只聽戒塵喝道:「玄鳴住手!」
此時,掌風已然襲身,避無可避,風睿當即橫跨一步,轉身出掌。只聽砰然一聲大震,風睿身軀一晃,那人卻像斷線紙鷂般向後疾飛,臨近地面,他腰間一挺,欲要立起,孰料身子卻不聽使喚,仍是肩頭先着地,結結實實地跌在地上。
這人正是當今少林派住持玄鳴。
其實,風睿與玄鳴的武功只在伯仲之間,以玄鳴的武功絕不致被風睿一掌便震飛跌地,只因他那轟雷般的一掌被風睿橫跨一步已經卸去了勁力,那時他身在半空更無處借力,而風睿卻是全力施為,若非玄鳴內功精深,早已嘔血不止、身受重傷了。
風睿冷冷地道:「玄鳴賊禿,以你的身份,即便急於殺人滅口,亦不致當眾暗算於人吧!」
堂堂少林高僧,竟然出手偷襲小輩,這要傳出去,少林派的名譽必當受損。
只聽戒塵喝道:「玄鳴,你作什麼?!」
玄鳴緩緩爬起身,一張老臉早已漲得通紅,想要說些什麼,一時之間卻不知該如何措辭。
戒塵又道:「小施主,你說我派住持急於殺人滅口是什麼意思?你若不說明白,就別想離開,我少林號稱名門大派,豈能遭人如此污衊!」
芷嫣微微一笑,正色道:「大師有所不知,這玄鳴賊禿早已投靠了鬼堡,並做了鬼堡的三大使者之首的大使者,他更欲對戒空大師下毒手,而大師身旁的這兩位亦是鬼堡的爪牙,無惡不作,請大師為武林除害!」
戒塵聞言心頭一震,面色陡變。
高不克哈哈一笑,道:「小姑娘真會信口開河呀!洛大俠是何等威名之人,又怎會屈居人下?區區身為當今的神劍樓主,一貫秉承先師的遺風,行俠濟世,絕不致與鬼堡勾結,無端地壞了神劍樓的聲譽!而玄鳴大師已執掌少林十數載,光明磊落,四海同欽,又怎會供鬼堡以驅馳?小姑娘,區區與你無怨無仇,你想要離開這裏,也不能這等栽贓誣陷啊!」
戒塵眉頭一蹙。
芷嫣「呸」了一聲,正欲開口,忽聽玄鳴道:「師叔,就是他,就是這小子殺死了志清!」
戒塵「哦」了一聲。
高不克又道:「大師,在下可以作證,正是這小子害死了貴派的志清高僧。當時,這小子正欲下毒手害死『神拳門』的夏老拳師,志清師傅眼見不忿,上前相助,不想卻……卻遭了這小子的毒手,他死得好慘啊!」
芷嫣怒道:「我見過卑鄙無恥之徒,但沒見過你這等卑鄙無恥的!高不克,倘若再讓你這種人渣活在世上,怕是老天都不會答應!」
高不克冷聲道:「你這便要殺人滅口么?」
芷嫣還欲說些什麼,風睿嘆道:「芷嫣,多說無意,咱們走吧!」剛欲轉身,卻聽戒塵道:「且慢。」
風睿眉峰一軒,道:「怎麼?」戒塵道:「小施主,此事當真?」
風睿苦苦一笑,道:「公道自在人心,我不想再作解釋,告辭。」
戒塵聞言一雙精光閃閃的眸中在風睿臉上不住打轉,沉聲道:「小施主,在老衲面前最好不要打誑。」
這句話激起了風睿骨子裏的傲氣,他哼了一聲,道:「不錯,是我親手殺死了志清。」
戒塵臉色一變,道:「你為何殺他?」
風睿不經風塵地道:「難道大師未聽說過『殺人者,人恆殺之』這句話么?」
戒塵寒聲道:「今日你若不說明白,老衲絕不會坐視兇徒而不顧!」
風睿眼見仇人近在咫尺卻無法出手,早已怒火填膺,這時聽戒塵如此說,更是氣沖鬥牛,當下冷笑一聲,道:「戒塵,枉你偌大年歲,惡徒就在眼前,你卻孰視無睹,更在糾纏無辜之人,當真糊塗透頂!」
戒塵怒道:「你說什麼?!」
芷嫣見他眼中精光陡盛,知他立時便要殺人,心中一急,道:「老和尚,此事與我睿哥無關,殺死志清的真兇是我,你要殺便殺,可別難為我睿哥!」
風睿握着她柔荑般的一雙小手,說道:「芷嫣,你殺的我殺的,還不都是一樣。」
芷嫣聽了他這句勝過千盟萬誓的話,心頭一熱,縱體入懷,輕聲道:「不管生與死,咱們永不分開。」
風睿抱着懷中這個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霎時間豪氣衝天,但覺戒塵、玄鳴、高不克、洛愁這些人統統殊不足懼,世間更無難事,即便天下群雄至此又能如何?不過是一死,死都不怕,還有何所畏懼之事?他心念一動,神目如電般在四人臉上一掃,朗聲道:「區區要走,何人阻攔?」
玄鳴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這時急聲道:「師叔,志清不能白死,少林更不能任人欺辱啊!」
戒塵眉峰緊蹙,沉吟不定。
高不克忽道:「想必大師亦有耳聞,風睿這魔頭弒師滅祖,殘害同門,無惡不作其極,已是百死難辭其咎,晚輩與他更有師門血仇,還望大師主持公道!」
戒塵一怔,道:「高樓主與此人有師門血仇?難道高樓主與此人……」
高不克眼圈一紅,道:「這風睿實是晚輩的同門師弟,先師對他萬分器重,哪知他狼子野心,竟趁先師不備,突施暗襲,先師不幸身受重傷,終被他殺死,他……他直是禽獸弗如!」說罷,淚水已奪眶而出。
芷嫣啐了一口,道:「姓高的,虧你說得出口!」
高不克對她的話置若罔聞,而戒塵心中卻似更敲實了一層,不禁怒氣勃發,冷冷地道:「風睿,你既能殺得了雷神劍,想必武功定有驚人之處,老衲亦想拜領幾招,開開眼界!」
芷嫣聞言已知這誤會此際是無法解開了,風睿雖然巧得了數十年的內功修為,但究是臨敵經驗欠豐,未必便能勝過這位威震江湖數十載的老僧,想到此處,不禁憂心如焚。
風睿不禁暗忖:「今日勢不免一戰,縱然我一死,亦殊不足畏,可芷嫣怎麼辦?戒塵雖未必會難為她,但高不克呢?」心念甫動,只聽戒塵冷喝道:「風睿,先接老衲十掌試試!」
戒塵一言甫畢,雙掌提起,便欲發力。
突聽風睿道:「大師,在下還有一事未了。待在下挨得大師十掌后,大師可否寬限一年。一年之後,倘若在下還活在世上,定到少室山領死,不知可否?」
玄鳴急道:「師叔,千萬不能聽信這小子的話,莫要上當!」戒塵哼了一聲,道:「好,你若接得住老衲十掌,老衲便依你又何妨!」
風睿道:「此話當真?」
戒塵宣了一聲佛號,道:「出家人不打誑語,老衲一言九鼎。」
芷嫣忽道:「只是不知別人認不認同大師之言呢?」
高不克微微一笑,道:「小姑娘,你不用言語相激,倘若風睿真能接下大師十掌,今日我們便放你二人一馬,如何?」
玄鳴忽然目中精光一閃,說道:「不錯,就是這樣!」
戒塵環視一周,走上兩步,道:「風睿,接掌!」說罷,雙臂一抖,暗潛真力。
須臾,只聽他關節處劈啪作響,猶似炒豆子一般。幾人見狀俱是大吃一驚,均未料到他少林神僧,而武功卻這般邪性。其實,他們不知,這是少林派外門的頂尖功夫「金剛伏魔神通」,從內而外,純正無比,不帶一絲邪氣。
風睿無意識地瞥了一眼芷嫣,見她正柔情脈脈地望着自己,霎時間,登覺信心百倍,當下提聚全身真力,凝神待敵。突聽戒塵一聲大喝,緊接着,掌力如排山倒海般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