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收腹少林鬼尊倡

可怕？人怎麼會可怕呢？

進來的這個人的確很可怕，他身着一襲玄袍，臉上戴着一副慘白的骷髏面具，走起路來，腳下竟未發出一絲聲響，直若踏空而行，渾不似血肉之軀。

暗夜之中驟然見到這樣的人，難道不會讓人生出可怕的感覺？這人一踏進大堂，大堂中便陡地添了一重陰森的氣息，客棧老闆已悄悄地退到了樓上。

風睿忽然伏在芷嫣耳畔輕聲道：「這個人我認識。」

「你認識？」芷嫣奇道，「你，怎麼會認識？他是誰？」

風睿道：「我在向府中見過他，他自稱是鬼堡堡主的特使。那日，他去向府是為了讓向天仇加入鬼堡。」芷嫣「哦」了一聲，未再開口。

這時，那名戴着骷髏面具的黑衣人大馬金刀地走過去，坐在了玄鳴對面，一拱手，道：「想必閣下便是當今少林派的住持玄鳴大師了，久仰。」

玄鳴單掌一豎，宣了一聲佛號：「大師二字愧不敢當，貧僧玄鳴，不知施主是何方神聖？」

那黑衣人笑了笑，道：「區區約的大師，大師怎還不知區區是誰？」

玄鳴眉峰一蹙，沉聲道：「如此說來，是閣下殺死了老衲的三位師弟？」

「不錯。」黑衣人淡淡地道。

玄鳴哼了一聲，冷冷地道：「你到底是什麼人？」那黑衣人並未開口，而是拍了拍手，聲畢，便見從門外走進了十數名腰掛長劍的黑衣人，他們雖未戴面具，但心口上均綉著一個慘白的骷髏頭。

他們進來時還押著一名看上去二十三、四歲模樣被五花大綁的少女。這少女長得雖算不上天香國色，但也是玉面冰肌、貌美如花。此刻，她一雙美目中充滿了怒火，但卻緘口不語，顯是被人點了啞穴。

玄鳴一見這十數名黑衣人，不由地聳然動容，道：「閣下莫非是鬼堡的人？」

那黑衣人微微一笑：「鬼堡譚堡主座下特使鬼尊。」

玄鳴「哦」了一聲：「少林派與鬼堡素無仇怨，特使何以對老衲的三位師弟下此毒手？！」

鬼尊輕嘆一聲，道：「大師這三位師弟在少林派中也是舉足若輕的人物，本使看重於他，想讓他們加入鬼堡，誰知他們不但嚴詞拒絕，而且竟對本使不敬，終於招致了殺身之禍！」

玄鳴冷冷地道：「看來老衲今夜要拜見佛祖啦，阿彌陀佛！」

鬼尊呵呵一笑，道：「大師說笑了，本使看大師一副長壽相，定能活到百歲。」話音甫落，突聽一名少林弟子喝道：「少林威震江湖數百年，乃是『天下第一大派』，而方丈便是跟昔年的『不死人』鬼冥大聖齊名的戒空大師，精擅少林七十二絕技，武功蓋世無雙，我們少林豈會怕了你們這等邪魔歪道？鬼堡惡名狼籍，人所不齒，我們少林又豈能與你們為伍？！」

鬼尊微笑道：「戒空大師雖然武功登峰造極，但他畢竟只是一人，常言道『雙拳難敵四手，猛虎不辟群狼』。我們鬼堡高手如雲，猛士如虎，堡中弟子近萬，近日又或是滅門、或是降服了十數個小門派，就連蜀中唐門都已歸附我堡，試問天下又有哪個門派能與我鬼堡抗衡？如今的江湖，天下第一大派的稱號已不再屬於你們少林啦！」

玄鳴哼了一聲，道：「鬼堡的勢力既已如此強大，又何需少林加入？」

「大師有所不知。」鬼尊輕嘆一聲，「只因我們鬼堡的第一個目標是稱霸江湖。如今，能與我鬼堡一戰的門派只有望天堡、你們少林派、丐幫和神劍樓。現今，雷千鈞已死，神劍樓已不足掛齒；丐幫雖然人多勢眾，但內中並無幾個真正的高手，亦不堪一擊；望天堡的勢力雖已大不如前，但他們的『四奇必殺陣』卻是不容小覷，何況近日令天行又練成了已失傳近百年的『擒龍控鶴手』絕藝，若單是我們鬼堡與之交鋒，勢必會鬧個兩敗俱傷。如果你們少林加入我堡，那情形就大不相同了。」

聽到這裏，風睿跟芷嫣不禁相視一怔。

須知，「旋風無極沖九天」雷千鈞才剛去世幾個時辰，這「特使」又是如何得知的？

這時，只聽玄鳴道：「閣下說的有些道理，你們還有第二個目標？」

「不錯。」鬼尊笑了笑，「我堡的第二個目標便是推翻大元，開朝立代……」

玄鳴聳然動容，未待這特使說完，便道：「你們要推翻大元？這，這可是要造反，你們……」。

鬼尊哈哈一笑：「如今，大元的暴政已激起民憤，過不了多久，義軍定會烽煙四起，大元的敗亡之日當在不遠。若是我們率先舉起義旗，那定是民心所向，常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推翻大元、登基稱帝亦不是難事！」

玄鳴點了點頭：「此話倒也不是妄言。」

鬼尊忽然一抱拳：「若是少林能加入我堡，本使保證，即刻起大師便是堡主座下的大使者，我堡自當奉上白銀三十萬兩，待滅瞭望天堡后，更有重賞。若是日後咱們推翻大元、開朝立代，這榮華富貴自不消說，單是海內同欽，百姓感恩戴德，亦不枉了咱們這一副好身手，而大師是開國重臣，亦必能名垂千古，流芳萬世！」

玄鳴聽罷雙掌合什，宣了一聲佛號：「恕老衲以俗人之心度聖人之腹，若是閣下到那時過河拆橋，老衲豈不是白白勞碌一場、死無葬身之地？」

「大師過慮了！」鬼尊微微一笑，「要推翻大元，全仗江湖同道的大力支持，而大師更是功高日月，堡主登基后，還得依仗大師匡扶社稷，我堡怎能自毀根基、捨棄到手的萬里江山？！」

玄鳴忽然長嘆一聲：「不是貧僧信不過特使，只是貧僧雖忝為少林派的住持，但如此大事還得聽憑師尊戒空大師的吩咐，貧僧實是做不了主啊！」

鬼尊呷了口茶，緩緩說道：「眾所周知，戒空大師跟望天堡主令天行乃是摯友，若要滅望天堡，就得先除去戒空。只是戒空武藝高絕，要殺他實是不易，此事還得仰仗大師啊！」

此言一出，那幾名少林弟子俱是怒火填膺，大聲叫罵，而玄鳴更是悚然失聲：「特使……是讓貧僧弒師犯上、做大逆不道之人？」

「大師稍安勿躁。」鬼尊肅然道，「歷來是成王敗寇，聲名永遠是屬於勝者的。常言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大師獨掌少林，更是眾望所歸，何況戒空已年近九旬，多活幾年跟少活幾年又有何分別，還望大師以天下黎民蒼生為重啊！」

玄鳴搖了搖頭，道：「家師年事雖高，但武功早已臻化境，深不可測，世間已無敵手，非我輩之所能及，貧僧實是無能為力！」

鬼尊嘿嘿一笑：「常言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大師是戒空的及門高弟，又是少林住持，若是大師出手暗算，戒空定不防備。大師一掌足能開碑碎石，若是這麼一掌打在一個行將就木、毫不防備的人身上，試想此人還能活命么？」

那六名少林弟子俱是怒不可遏，丟下棺材，各自持棍在手，一齊注視着玄鳴。只要玄鳴一聲令下，這六根鐵棍定會毫不猶豫地向著「特使」的腦袋招呼。

沉吟片刻，玄鳴單掌一豎，道：「阿彌陀佛，若真是如此，貧僧日後豈不是要墮入地獄，再也無緣拜見佛祖？！」

鬼尊面色一沉，登現戾氣，正欲開口，只聽玄鳴續道：「人生自古誰無死，死後之事終歸緲茫，而佛祖之有無亦是未知之事，佛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從今往後，貧僧自當一切聽憑特使大人的吩咐，馬首是瞻，盡心儘力！」

風睿直氣得渾身發抖，芷嫣趕忙握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兩人均覺此人已厚顏無恥到極點，勢不能再讓他苟活於世。兩人手掌一握的同時，心意登通，芷嫣附在風睿耳邊輕聲道：「睿哥，咱們定要伺機誅殺此惡僧，但絕不是現在！」鬼尊聞言放聲大笑，剛笑得幾聲，忽聽適才那名曾開口的少林弟子大聲道：「住持師叔，咱們少林派被尊為佛門正宗、武林表率，豈可歸附於魔堡、助紂為虐？如此怎能對得起少林的列代祖師？還請住持師叔三思！」

玄鳴哼了一聲：「師叔如此做，只是為了解救黎民之疾苦，別無他意！」

那少林弟子沉聲道：「解救黎民之苦亦不需歸附魔堡，咱們少林絕不能被姦邪小人所利用啊！師叔，你若執意如此，無疑是要毀滅少林啊！住持師叔，你萬不可……」

「住口！」玄鳴一聲大喝，站起身，雙手合什，「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驀地雙掌齊出，只聽「砰」地一聲，正中那名少林弟子的心口。那人一聲慘號，直跌到門外，立時氣絕。

事變倉促，風、芷二人俱是心頭一震。剩下的那五名少林弟子俱是握緊了掌中的鐵棍，齊聲叫道：「不可啊，師叔！」

鬼尊擊節道：「大師不愧是我輩中人，深得我心，不過此事如此做尚不夠完美！」

玄鳴立時躬身道：「還煩請特使大人指正，貧僧自當銘記於心！」

鬼尊微微一笑，驀地身形一晃，欺身到了那幾名少林弟子跟前，跟着掌劈腳戳，快捷無倫，那幾名少林弟子還未反應過來，便相繼跌倒在地，命喪當場，鮮血濺了一地。

玄鳴雙目一緊：「特使大人，這……這是為何？！」

鬼尊回過身，正色道：「大師如今已是我堡的大使者，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防泄露，讓戒空老和尚有所防備啊！」

玄鳴單掌一豎，宣了一聲佛號：「特使大人心思縝密，目光深遠，貧僧佩服之至！」

鬼尊淡淡一笑：「從今往後，咱們便是同道中人，自當榮辱與共，同舟共濟，還望大使者能大力支持，儘快處決掉戒空老和尚，再共同攻打望天堡，稱霸江湖。這是十萬兩的銀票，不成敬意，還望大使者笑納，事成之後，更有重賞。」說罷，手一揚，一張銀票脫手向著玄鳴徐徐飛去。

要知，凌空拋擲一張紙遠勝過推石及遠，此時這特使與玄鳴相距足有兩丈有餘，而他隨手拋擲，這張銀票便緩緩向著玄鳴飛去，宛如微風相送，由此足見這特使內功之深。

風、芷二人見狀亦是心頭一凜。待這張銀票堪堪飛至玄鳴面前，玄鳴忽然出手在銀票上屈指一彈，便倒飛而回，仍若微風相送。特使伸手接住，皺眉道：「大使者這是何意？」

玄鳴雙手合什，道：「貧僧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乃方外之人，要這些俗物還有何用？」

鬼尊倏地雙目一緊，道：「大師……想要何物？」

玄鳴喟然一聲長嘆：「不怕特使大人笑話，貧僧已有數日未嘗知女人的味道，想來不失為一憾。久聞『江南女俠』李木蘭不單是江湖上年輕一輩中武功最好的一個，亦是江南武林的大美人。貧僧心儀已久，只是緣慳一見。今夜有幸得睹芳容，實是歡喜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