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神仙福地北冥長
風睿心頭一動,他曾聽「向一富」說起過這「還生草」的事,便道:「這草真能解百毒?」
芷嫣笑道:「還能起死回生呢,你吃了它,你的筋脈便會完好如初啦!」
風睿搖搖頭:「我不敢吃,我怕有毒!」
芷嫣道:「必須吃!」
風睿拗不過芷嫣,只得從命。他剛吃下「還生草」,芷嫣便道:「感覺怎樣?」風睿道:「沒感覺。」芷嫣吁了口氣:「沒感覺就是感覺,這說明你的病就要好了。」
「我還沒咽下去呢!」
「快咽!」芷嫣突然一聲尖叫,「你看!」
風睿抬眼望去,只見前方數丈處的石壁下堆著一座石冢,撇嘴道:「不就是一個墳子么,誰還沒見過墳子呀!」
芷嫣道:「這是誰的墳子?所以說這裡面有問題,我覺得……」
「別說了,過去看看吧!」風睿嘆道。
兩人攜手奔了過去,只見石冢前豎著一塊一人多高的石碑,上面刻著「不死人鬼冥大聖埋骨之處」這幾個大字,下面沒有落款。
風睿啞然失笑:「既是『不死人』,又怎會有『埋骨之處』呢,真是可笑!」
芷嫣道:「你可知這鬼冥大聖是誰?」風睿道:「難道他不是鬼冥大聖?」
芷嫣道:「是的。此人是位江湖奇人,早在一甲子前便已無敵於天下,更是鬼堡堡主『鬼魅劍』譚心閻和『黑轎娘娘』譚心柔的師父。」
風睿「哦」了一聲:「他的墳冢怎麼會在這裡?」
「不知道。」芷嫣忽道,「這裡的確稱得上仙境,無怪鬼冥大聖願埋骨於此!」
風睿不知她為何會如此說,奇道:「仙境?」芷嫣微微一笑,抬手一指。風睿扭頭望去,只見前方的石壁上刻著兩個斗大的字——仙境。
風睿撇嘴道:「這名字忒俗!」芷嫣笑了笑:「你看,下面還有些小字呢!」
兩人近前幾步,只見「仙境」二字下面刻有數行小字——
「不死人暮年雲遊至此,見風景清美,實當仙境,蓋意終老於此。忽忽十載彈指即逝,白髮蒼顏,終日賞花調鶴,雲亭獨弈,怡然自得。踏溪弄劍,緬懷往昔,亦不勝感慨。偶有妙感,得此步法之技,頗具靈妙,余謂之神挪步。嗚呼,余平生三技鬼魅劍、寒煞指、天魔爪已盡有人傳,獨此步遺棄江湖!幸哉,余終西去,此步卻得長留,祈日後有緣人習得此步,予以匡扶正義,澤濟蒼生,亦慰余心。」
風睿讀罷,心中油然升起了一抹凄悲之感,卻聽芷嫣喃喃道:「鬼冥大聖在這遺刻中言道他的三項得意武技已盡數傳人,他的鬼魅劍、寒煞指分別傳授了譚心閻、譚心柔兄妹,可他的『天魔爪』又傳給了何人呢?」
風睿嘆了口氣:「誰知道呢!從這遺刻中可以看出鬼冥大聖實是位光明磊落的英雄豪傑,可他的兩位傳人卻均是陰險狡詐之徒。嗚呼,但願他那第三個弟子是位仁義俠士!」話落,卻聽芷嫣歡聲道:「這些小字下面還有小人兒!」
她所說的「小人兒」指的是繪畫的簡易的人體形態,這些小字下面繪的均是些屈膝、抬腿、轉身、邁步的「人」。
風睿凝視片刻,道:「想必這就是『神挪步』吧!祈日後有緣人習得此步,予以匡扶正義,澤濟蒼生。區區一套步法,又如何能匡扶正義?言過其實了吧!」
「你錯了。」芷嫣正色道,「鬼冥大聖早已天下無敵,若是他晚年創出的這套步法並不出彩,他又怎會如此看重?他遺刻中言道此步法『頗具靈妙』,當是謙虛之辭。若非如此,他又怎會稱之為『神挪步』?」
風睿沉吟道:「此話有理。」芷嫣又道:「你的筋脈已然完好如初,你身兼神劍樓絕學,若再習得這套『神挪步』,將來定然成就非凡!」
風睿苦苦一笑:「話雖不錯,可我不會內功啊!」芷嫣柔聲道:「內功一道,強求不得,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不要急躁,慢慢練起,難不成你非得要做個像風神刀那樣武功天下第一的人?」
「說的極是。」風睿微微一笑,「咱倆一起修習這套『神挪步』吧?」
芷嫣搖搖頭:「我不學。」風睿道:「為何?」芷嫣粲然一笑:「你學會了豈不就等於我學會了?」風睿知道芷嫣認定了的事,便違拗不過,於是獨自修習起來。
這套「神挪步」再怎麼「神」,終究不過是套步法,一套極為靈動奧妙的步法。風睿修習師門輕功絕技「驚雁功」已有十數載,步法造詣已然不俗,修習起這套「神挪步」來,卻也不覺怎麼費力。
約摸過得兩柱香工夫,風睿收勢站定,深吸了口氣:「我已經練成了,我無敵了!」
芷嫣道:「淡定!驕傲使人落後!」
「我明白。」風睿笑道,「來,你全力朝我身上招呼,看我能抵擋幾招?」
芷嫣微微一笑:「小心了!」欺身就是一拳。風睿腳步微錯,避過了這一拳,豈知芷嫣揮動雙拳快發疾收,接連不絕,拳風虎虎,甚是猛惡,而她的雙腿亦不得閑,忽而正面疾踹,忽而側踢連綿,忽如旋風,忽如電閃,攻勢猶似狂風暴雨、驚雷怒濤。然,風睿只是左移一下,右挪一步,斜走一步,後退一下,看似平淡無奇,但她這般凌厲沉猛的招數盡告落空。
轉瞬間五十招已過,芷嫣卻連風睿的半點衣襟都未碰到。在芷嫣猛烈的攻勢下,風睿猶似閑庭信步、沿途觀景,一副悠然愜意的樣子。
芷嫣忽然停止了進攻,道:「睿哥,你現在尚無內力,便能避得過我全力施為的六十餘記重手,待你內功有成時,必成武林翹楚,這套『神挪步』果然非同凡響!」
風睿點點頭,沉吟道:「咱們能到得這裡便是有緣,我能習得這套『神挪步』更是有緣。」說罷,走到石冢前,雙膝跪地,磕了四個響頭。
驀在此刻,轟然一聲巨響,石壁上現出了一道石門。兩人不覺一怔,隨即相擁大笑。
芷嫣道:「看來這裡便是出口,我們走!」風睿回身望了一眼洞中的景物,輕嘆道:「怡人谷,我們還會回來的!」
兩人剛跨進石門,石門便在身後轟然關閉,甬道中一派昏黑。兩人牽手摸索著前進,好在這條甬道並不甚狹,但卻不算平坦,更像是一直朝上前行。
芷嫣道:「看來這條甬道是通向崖頂的。」風睿「嗯」了一聲:「或許是吧!」在這甬道中,兩人的聲音聽起來甚是沉悶,像是空氣中隔著什麼。
也不知走了多久,斜上方突然透進了點點日光。兩人不禁向著日光處望去,只見斜上方約摸數丈處現出了一個三尺見方雜草掩映的洞口,想來日光是透過洞口的雜草照射進來的。芷嫣歡聲道:「找到出口啦!」
兩人撥開雜草走了出來,卻見正置身在一條官道上,四下里儘是平地。兩人猛然回身,只見十數裡外有一座亂石嶙峋、樹木蒼翠、雜草叢生的高山,山的投影就像個巨大的妖魔匍匐在二人身前的大地上。
風睿眉峰一蹙:「咱們失足的那處懸崖到哪裡去了?」芷嫣道:「定是在猛獸山的對面。」
風睿惑然道:「猛獸山?」
芷嫣道:「眼前的這座山就是猛獸山,又叫做吃人岡。這山上猛獸甚多,時常有猛虎、狼群出沒,附近已無人居住,更無人敢獨自上山。」
風睿「哦」了一聲,又道:「向天仇所在的那個小鎮豈非就在這猛獸山附近?」
芷嫣淡淡一笑:「咱們昨夜出了向府奔出很遠才墜落懸崖的,那處懸崖亦有十數里方圓,而猛獸山在那處懸崖的對面,也就是說,向府離猛獸山至少也得數十里之遙,怎能說是附近呢!」
風睿望著遠處那巍峨陡峭的猛獸山,不由地一聲長嘆,輕聲道:「這真像是一場虛幻!」
人生有許多事豈非也像是一場虛幻?然,兩人在「仙境」中度過的時光卻絕不是一場虛幻。
其時,已是申牌時分,殘陽如血。
兩人沿著腳下的大道向前走去,走出數里,便到了一個小鎮上。風睿驀地想起幾天前也是在一個小鎮上遇到了向英,短短數日時光,與她已是陰陽相隔,望著腳下一直伸向遠方的路,禁不住一聲長嘆。
兩人在這小鎮上打過尖,向路人打探,得知這裡已是嘉興地界。風睿深情地望著芷嫣,忽道:「我們得先分開一段時日啦!」
芷嫣心下一急:「為何?」
風睿道:「我要去見師父。家師的棲身之所離此不遠,他老人家不願……不願見外人。」
芷嫣黯然道:「我明白,誰還沒有點小秘密呀!可今日一別,何時才能再見呢?」
風睿微一沉吟,道:「十日後,我們在嘉興南湖的煙雨樓相見如何?」
芷嫣幽幽地道:「咱倆再相處半日,行嗎?」
風睿見她情深至斯,心下甚是感動,同時亦覺萬分舍卻不下,衝口道:「好極!」
兩人攜手一道兒遊玩,直到日落西山,才找了家客棧落宿。翌日清晨,兩人吃過早飯,各買了一匹健馬,便依依惜別。
風睿策馬馳出數里,忽然身後馬蹄聲勁急,心下大奇,忙勒住馬頭,轉身望去。一個紅衣少女打馬趕來,赫然是芷嫣。
風睿一怔,待她到得近前,問道:「你怎麼來了?我們不是說好十日後……」
芷嫣截口道:「睿哥,我想跟你一道兒去見尊師,我早就想見一見名震天下的雷樓主了,說不得尊師還為你找了個……知己而高興呢!」
風睿支吾道:「這個……家師不想……」
芷嫣撅起小嘴,柔情脈脈地道:「我就在遠處還不行么,放心,我不會過去的,我就是怕見不到你了,我……我就這麼一說,你,你可以不同意的。」
風睿見她情深如斯,同時心下亦是萬分不舍,沉吟片刻,道:「好!我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