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祿歡小聲答應著,片刻遲疑開口問道:「那個,大嫂的事,大娘可說什麼了?」
葉三卻是不答,只道:「四少爺,這些事,你還是不要打聽了……」
葉祿歡知道葉三的脾氣,只能說了句保重,便慢慢離開。
葉三將懷裡的信件又查看一下,這才親自出門去。
到了晚飯時刻,屋內的葉祿生卻還是抱著曹良瑟的遺體,不肯撒手。
卓圭和綺羅守在屋外,急得走來走去,卻是沒有什麼辦法。
芮喜也過來了一次,問道:「大少爺還在裡面?」
綺羅點頭,道:「是啊,已經好半天了,也不知裡面是個什麼情況。」
「你們不用太擔心,大少爺定會知道如何處理的……行了,你們先去吃飯吧。」芮喜又吩咐幾個下人守著,道:「一旦有動靜,快快來通知老夫人!」
這番交代以後,芮喜才離去。
如今人人都在心裡計劃,她也需要一些時間梳理自己知道的事情,大少奶奶的死與霜娘和芸娘脫不了干係,再來綺羅腕上的鐲子的的確確是芸娘的,如此說來,綺羅也定逃不了的……
她越想越怕,大少奶奶身邊的人與她互稱姐妹,卻不料人人都在背後害她……
這夜冷的太過凄清,她不由為曹良瑟的遭遇落下淚來。
可是,她又怎能將事實告知於眾?霜娘和芸娘她是不必考慮,然而離珠卻是已經被牽扯進去,若是她將真相告知,豈不是將離珠往火坑裡推?思索許久,芮喜只能將此事隱瞞下來。
快入夜的時候,又下起了小雨。
佟霜一個人靠在窗邊,看雨點落在後院的湖泊里,連綿不斷的雨,濺起大大小小地漣漪。天還沒黑,天邊還有著黑白交接的光,只是慘淡得很。
葉祿安從外面進來,一邊把傘遞給離珠,一邊抖落自己身上的水珠。
「你在看什麼?」葉祿安上前來,從後面保住佟霜,把自己的臉埋進佟霜的脖頸。
佟霜被他的鬍渣弄得不舒服,便回過身來,勉強笑笑,道:「沒什麼,只是看著這雨,心裡難受。」
「雨么,年年都是要下的。」葉祿安騰出一隻手關了窗戶,道:「若是看得難受,不看就是了。」
佟霜這才靠在他的懷裡去,聽葉祿安喜道:「伍德已經將在葉家的糧食鋪投資撤回,現在和陸老爺敲定了。」
佟霜點點頭,她其實不關心這個,她一開始要葉祿安去爭那個糧食鋪不過是爹爹要她幫忙,如今佟家的已經事情解決,她便沒什麼要過問的了,只不過沒想到陸老爺這樣看得起葉祿安。
她敷衍地回答著,又問:「大少爺那邊……?」
葉祿安搖頭,又像是感嘆又像是幸災樂禍,他道:「之前竟不知道大哥是這樣重感情的人,從傍晚到現在,人還沒有出來呢。」
佟霜點點頭,又和葉祿安到一邊去坐下。
葉祿安看了看她越發瘦削的身子,不由心疼道:「我答應過你,讓你在葉府過好日子。可是沒想到那毒婦竟沒有放過你,霜兒,你放心,等她孩子生出來,我一定為你做主。」
佟霜迷茫地看著他,好半天才回想起他是說什麼,因此也就低聲道:「想來她也有她的苦衷。」
葉祿安冷聲道:「她的苦衷就是她的心狠手辣和善妒!」
佟霜不想說這事,開口道:「祿安,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兒?」葉祿安仔細嗅著佟霜身上好聞的氣味,慢慢道:「我陪你去。」
「不了。」佟霜走開幾步,拿起離珠剛剛放好的傘,道:「你等我回來吧。」
「霜兒,你去哪?」葉祿安也跟著出來,站在雨里問道。
「我去找大少爺。」佟霜擔心他淋壞身子,忙讓離珠和卓言帶他進去,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有些話要對大少爺說。」
葉祿安又喊了幾聲,卻見佟霜已經出去了。
佟霜尋得曹良瑟生前所住的屋子前,雨不小反大起來。
見綺羅和卓圭屋外守著,便上前一步,道:「可有什麼動靜嗎?」
綺羅為難開口,道:「也不知大少爺怎麼了,一會兒在裡面大哭,一會兒又是大笑,我們也不敢輕易進去查看。」
佟霜瞭然點頭,道:「我要進去。」綺羅一愣,道:「可是,老夫人……」
不等她說完話,佟霜便一手推門,一壁走了進去,道:「無妨,出了事,自然是我頂著。」
綺羅只得讓佟霜進去。
葉祿生還是坐在榻邊抱著曹良瑟,佟霜遠遠地看著,只覺得這樣子實在太過詭異,此刻不是說話的最好時機,於是靜默不出聲。
葉祿生念念有詞,佟霜仔細聽了,才聽得模糊一句「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她不由心裡更氣,正好葉祿生也注意到她,便側過頭來看著她。
佟霜提步上前,跪坐在榻邊,道:「大少爺,大少奶奶走得雖然痛苦委屈,可是早日入土為安才好。」
葉祿生不搭理她,只是聽到這句話,雙手又使多一層力抱著,佟霜伸出手像掰開葉祿生,不料葉祿生一雙手臂如同嵌了銅鐵,不能掰動分毫。
佟霜只得撒手,看著葉祿生憔悴的臉,突然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大少奶奶想盡辦法嫁給你,可是到頭來,你做了什麼?」
葉祿生這才抬頭來看她,佟霜冷笑道:「大少爺,你當初說逃婚就逃婚,大少奶奶新婦嫁到,無緣無故守了數月活寡。她雖不說什麼,但我們這些局外人可是看得真真兒的。」
「我知道,我對不起她……」葉祿生說著,不料佟霜反問:「大少爺,你自己說,你對大少奶奶是愧疚多還是喜愛多?」
愧疚?喜愛?這將葉祿生問了個呆愣,他何嘗沒有自省過,自己是否真的愛著曹良瑟,他早就忘了當初種種,當時的他甚至是討厭曹良瑟的。
他記不得之前的事了,他只記得那時葉三將他從廣州帶回來,他清晰地感受到曹良瑟的手指輕輕撫摸他的傷口,隨後這個女人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帶雨,他當時就想,自己決不能讓她再這樣哭泣。
可是,這就是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