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葉老夫人派下人去曹良瑟屋子裡仔細查看過,並無什麼害人的東西。
芮喜手上塗了清清涼涼的薄荷油,替葉老夫人揉太陽穴,她小聲道:「老夫人,你呀,就是太擔心大少奶奶了。」
葉老夫人舒服地閉著眼睛,道:「良瑟懷得是我葉家的嫡子,而且……」她想起當日大夫告訴自己,關於曹良瑟身子情況,不由憂愁地皺起眉頭來。
芮喜還以為是自己使錯了力度,便將手上的力減弱好些,葉老夫人卻是推開她的手,站了起來。她看著曹良瑟空下來的屋子,微微一嘆。
造化弄人。葉老夫人的腦海里蹦出這兩個字來,隨後自嘲一笑,道:「看來,我也得去念念經了。」
芮喜只當葉老夫人在說笑,卻不料她果然是推開門,往王夫人那裡去了。
這廂,王夫人看著自家兒子換回了一身灰藍色的僧袍,道:「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祿英,一定要好好地活著。」
葉祿英右手立於胸前,微笑道:「一念記住了。」
「我聽聞靈台寺已經太平了,這才放寬心地讓你回去。」王夫人燃了三炷香,虔誠地對著佛像拜了拜,把香好好地在香灰上插穩了,才又道:「祿英,娘沒有你那個淡泊的境界,說不得什麼高深的道理,只求你能平平安安就是了。至於你心中還不曾放下的,就讓佛祖幫你忘卻吧。」
葉祿英聽得王夫人話中有話,看向王夫人,卻見自家娘親正看著自己的那件青衫,臉上頓時火燒一般。王夫人嘆了口氣,道:「兒心娘知,你是我怪胎十月生下來的,是我的心頭肉,你有什麼事,就算不和我說,我也能夠察覺出什麼的。」
「娘,事情……」
「你放心,我不會對誰說的。」王夫人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既然決定要將這段情藏埋心底,我又何苦千方百計地將它挖出來?」
葉祿英感激地笑笑,王夫人卻是轉過身,道:「你走吧,這次我不送你,我等著我的孩兒平安歸來。」
葉祿英在王夫人背後點點頭,又立刻察覺她看不見,便又說道:「娘的話,孩兒謹記在心,此刻和娘就此拜別,一念告辭。阿彌陀佛。」
說著,點頭便走。沐芝一直沉默在一邊,直到葉祿英走出房門,想了想,一跺腳便緊緊地跟了出去。
王夫人忍了許久的淚,終於奪眶而出,她顫顫巍巍地跪下,雙手合十,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念道:「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沐芝沉默地跟在葉祿英身後,直到門口,正想說些什麼,卻聽到一陣扣門聲。
沐芝搶先一步把門打開,卻是葉老夫人和芮喜。
「給老夫人請安。」沐芝見禮,葉祿英也是微微一個鞠躬。
葉老夫人走進來,第一眼自然先是注意到葉祿英一身的灰袍,便問道:「這是怎麼?二少爺是要出門么?」
葉祿英搖搖頭,道:「一念想著,在此處逗留許久,寺里的事心中也一直未曾放下,如今得了娘的允許,便即刻啟程,回我靈台寺瞧瞧。」
葉老夫人微微有些吃驚,卻也不忘挽留道:「何苦這樣著急?這陣子天氣尚好,人人都聚在一起,你們兄弟幾個平時也很少相處,何不多留些日子?」
「佛緣,一切都在心中。」葉祿英揚起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道:「心中相互挂念著,即使遠隔天涯海角,也是猶如故人在身邊,同樣幸福溫暖。」
「可惜了。」葉老夫人又道:「我此次過來打擾,本是想和祿英你談談佛理,念念佛經,此刻想來是沒有機會了。」
葉祿英一聽,搖搖頭笑道:「佛法無邊,要想虔誠學,必定很花費時間精力,大娘又是這般事務繁忙之人,如此一來反而得不到什麼結果。
不過大娘若真是想學……」葉祿英說著,從包袱里拿出一本《心經來》,道:「一念知道,這些日子的事讓大娘憂心煩惱,所以臨別之際贈予大娘一本一念手抄《心經》,望大娘能早些解心中疑慮。」
葉老夫人謝著接過,是一本普通的封面是藍色手抄本,粗略一翻,都是葉祿英的字跡,葉老夫人合上本子,笑道:「如此,多謝一念大師的贈予了。」
「大娘繆贊了,一念不過是個凡塵僧人,談不上什麼大師。」葉祿英再一拜,又道:「恕一念不能耽擱太久,如此,就此別過。」
正巧,卓圭也尋上來,見葉祿英和葉老夫人在此,忙大大地彎腰請安。
葉祿英自然知道所為何事,但如今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斬斷紅塵線,必須是要手起刀落,不能拖泥帶水,因此便道:「卓圭,你去攔住大哥,就說今日之約,恕一念放他一回鴿子了。」
葉老夫人覺得奇怪,卻也不能多問,只得和葉祿英相互行了禮,目送葉祿英離開。
葉老夫人捧著《心經》站在院子里,芮喜見沐芝的身影也消失在轉角,這才問道:「老夫人,我們還進去么?」
葉老夫人搖搖頭,看著手中的書,正好微風拂過,掀起書頁來:「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相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聲香味觸發,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明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揭諦揭諦,波羅揭諦……」
突然感到一陣寒意,葉老夫人打了個冷顫,芮喜嚇了一跳,急忙伸出手,使了大力扶住。
等著站穩,葉老夫人才道:「不進去了。」
她左右環顧一番,除了偶爾路過的下人外,並無可疑的身影,不免感到有些可笑,她想著,果然是這幾天太勞累,已經搞得自己嚇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