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警告
沈芸很累,卻也沒睡下,她喝了好幾口濃茶,又讓海棠去備下熱水洗了個澡,一切收拾好后,才慢慢地坐在桌邊。
海棠快要睡過去,便問沈芸為何還不休息。
沈芸看著天色尚早,便道:「還有人要來,你先退下,除了霜娘,不要輕易讓人進來。」
「可是,大少爺……」海棠知道葉祿生不會歇在曹良瑟處。沈芸揉揉額頭,道:「剛剛陸老爺找他,他不會過來的。」
海棠這才離開。
剛出去沒多久,就見佟霜和離珠來了。先是給佟霜請了安,一回府就聽見霜娘有了身孕的好消息。不過她和沈芸卻是一點也不相信,霜娘身上的櫻粟味道,聽沈芸說,是打她進府那天就聞到了的。
不由地看了看佟霜的肚子,笑道:「也恭喜霜娘,喜得身孕。」
佟霜微微一笑,道:「這話你可得小聲說,若是被裡面那位聽見,小心又得受罰。」
海棠一時語噎,見佟霜不再看她就進去,心道:「來著不善!」
佟霜進屋前,為了不讓沈芸緊張,特意吩咐離珠先等在屋外。
「芸娘睡了嗎?」佟霜在屋外扣了口門。
沈芸拖著張疲憊臉開門,左右看了看,道:「進來吧。」
佟霜佯裝小心翼翼地坐下,道:「芸娘舟車勞頓,我本不該來打擾才是。」
沈芸不急著揭穿佟霜,卻是笑道:「霜娘何時這般為我著想?倒是很讓我受寵若驚。」
佟霜看著她的眼睛,問:「我來就是為了問一句,大少奶奶這般虛弱,可是與你有關?」
沈芸換上一副驚訝之色,道:「霜娘簡直荒謬!連大夫也說了,大少奶奶只不過是孕間身子容易疲倦罷了,怎麼?霜娘自認為自己要比大夫懂得醫術么?」
佟霜慢慢念道:「櫻粟,多呈白色花瓣的樹生花,花瓣形狀與氣味多與梅花相似,可用做香料,也可入葯,以作絕孕墮胎……」
沈芸不急不慢,笑道:「看來霜娘是在私下做足了功夫。」
「你還在裝?」佟霜罵道,又從袖中抓出一把已經泛黃的物什,扔在沈芸身邊的案上:「這是什麼?」
沈芸拿起來,細細一問,笑道:「櫻粟?呵,霜娘是什麼意思?」
「你沒想到吧,這是我從海棠丟棄的香料里發現的。」佟霜詫異沈芸這般淡定,便又道:「若是老夫人知道,就算是大羅菩薩也救不見了你。」
沈芸勾唇一笑,道:「我若沒聽錯,霜娘是說,這些東西是在海棠丟棄的香料里撿到的?」
「你什麼意思?」
「既然如此,我大可不認賬,你又能奈我何?」沈芸自通道:「只要將這些事情,一概推到她身上就是了。」
「海棠是下人,可是她不蠢!」佟霜提醒。
沈芸點點頭,道:「就是因為她不蠢,所以出事以後,她才將罪名都自己一人攬下,哪怕是會丟了性命。」
「她有什麼把柄在你手上?」
沈芸不答反問:「霜娘可還記得玉蘭?」
自然是記得的,當日佟霜自己在王茜群帶給自己的香料里加入香草,使自己毀容,本想嫁禍於王茜群,哪裡知道半路出來個背黑鍋的玉蘭,壞了自己的計劃。
「先不管那香草是誰動的手腳。」沈芸看著佟霜變了臉色,滿意笑道:「就說這玉蘭若是將香薰一事撇開,就算王茜群到時候受了罰回去怪罪於她,也總比大晚上被趕出去好。聽說這玉蘭夜裡出了門,第二天里啊,就沒人見過她了。」
佟霜當日也覺得奇怪,這玉蘭怎麼會如此忠心護主?便問:「那她這樣又是為何?」
「我後來給了下人些恩惠,這才得知,原來玉蘭一家老小都是受了王氏母女的幫助才不至於家破人亡,所以啊,這『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說得真好。」沈芸見佟霜瞭然地點點頭,又道:「我後來見這招很好用,如此便如法炮製,用在了海棠身上。」
「你!」佟霜詫異卻又無可奈何。
「你看啊,我怎麼不會為自己留下一條後路?」沈芸笑得高傲。
佟霜狠狠罵道:「可惜大少奶奶還一直將你視如親姐妹。」
「親姐妹?有什麼用?」沈芸冷笑一聲:「不過是名頭好聽一些罷了。」
再待下去也是浪費時間,若是安排不好還得讓其他人懷疑。佟霜便道:「這葉府的女人,我只把大少奶奶當成好人來看,我提醒過你,你不可做太過分的事。」
說完就要走,卻聽沈芸在背後笑著喊到:「霜娘,若是平常在人前裝孕婦累了,就來我這裡多坐坐。我怎麼說也是懷過孩子的人,一般人啊,她是裝不了多久的。」
佟霜瞳孔微微一縮,轉過身來,問:「你,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是個苦命人。」沈芸走到她跟前,笑道:「被三少奶奶害的再也不能懷上孩子,卻也只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你怎麼會知道。」佟霜第一次覺得自己小看了沈芸。
「櫻粟啊。」沈芸似聽了一個笑話,誇張地笑起來:「霜娘既然那麼清楚櫻粟,怎麼會不知道自己早些年身上,都是櫻粟的味道呢?」
「……」
「但是我又想,你雖然對自己下得去狠心,但一個女人要是做到讓自己不能生育,卻是罕見。」沈芸笑道:「能這樣做的,放眼整個葉家,也就只剩下三少奶奶或者王夫人了。」
佟霜感覺眼眶發熱,自己千方百計要隱藏的秘密就這樣**裸的從他人嘴裡說出來,竟是這樣難受。
「我會讓王茜群付出代價的。」佟霜似是回答沈芸,又似是對自己說。
沈芸終於等到這句話,笑道:「你要對付王茜群?呵,你單槍匹馬怎麼跟她斗?自然你身邊有一個離珠,可是你別忘了她是老夫人身邊的人。難免會一不小心就叛變。」
儘管佟霜覺得沈芸這番話讓自己更加憤怒,卻也不得不承認,沈芸的確是說得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