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芸本來也是慌亂得很,不過被海棠這番搖晃一陣,漸漸回過神來,見海棠已經是如同瘋魔了,便咬咬牙,愣是一個巴掌「呼」得扇過去,罵道:「你在這裡作什麼死!區區一『好像』二字,就讓你嚇破膽子了嗎?這件事,你做的時候不是很有膽量嗎?」
海棠還是害怕,亂叫道:「芸娘,若是被查出來,我會死的,照著老夫人的脾氣,我哪裡逃得掉?」
沈芸見海棠還沒被扇醒,便又是一個巴掌扇過去。正巧進來一個換茶水丫鬟,見此不由嚇了一跳,差點摔了茶盤。沈芸回過頭,看到是一個面生的丫鬟,便罵道:「怎麼,你也想挨兩個巴掌,長長記性么?」
那丫鬟哪裡敢?於是急急地將茶水換了,抱著茶盤退出去。
海棠這才有些緩過神來,雖不慌亂卻也是無措,問:「芸娘,我們該怎麼辦?」
沈芸喝了口換過的熱茶,慢慢道:「我仔細想一想,你也別怕,我說過這事不會危害到你就不會危害你,如今的話,你不要太害怕,小心讓人注意。」
海棠點點頭,服侍沈芸躺下后,也回屋去了。
次日,店家老闆也無準備早飯的意思,還是葉家的幾個丫鬟下人借了客棧的廚房,勉強做出些飯食來。簡單吃過,便起程,葉老夫人派葉三等人先快馬回去,留下葉祿生兩兄弟和一些家丁守著,其餘便是一些女眷。
曹良瑟其實有些乏累,卻也不好讓眾人替她擔心便一直強撐。
葉祿生自然沒發現端倪,又加上曹良瑟每次都讓他多去陪陪沈芸,因此一路上也多是陪著沈芸。
快回山東的時候,途徑之前去往曹府時,投宿的第一家店,可是如今卻是人去樓空,葉老夫人嘆著氣,搖了搖頭,馬車又慢慢前進。
「物是人非,不過如此了。」葉老夫人有些感慨,想到葉家如今也不能說是萬分安全,也有些擔憂。
曹良瑟笑道:「娘,你不必過多費心,祿生說了,之前是他不懂事,等他回去,一定幫你好好守住葉家,讓葉家越來越好。」
葉老夫人聽得,得了一份安慰,拍拍曹良瑟的手,笑道:「但願如此,其實祿生啊,這個節骨眼還是應該多守著你。」
曹良瑟搖搖頭,握著沈芸的手,笑道:「懷著孩子已經半年多了,我也習慣如此了。」
沈芸回握過去,也是微微一笑。
如此又過了兩天,終於到了陸府門口。
葉三帶著王夫人和其他葉家人等出門迎接。
葉老夫人等自然先得讓各自的貼身丫鬟在轎內先替自己梳妝一番。葉老夫人叮囑綺羅時,曹良瑟惺忪著雙眼道:「不用了,你就將我的頭髮理一理便是,我有些困,不想動了。」
葉老夫人心疼她一個孕婦還奔波多日,心裡不免心疼,便吩咐道:「待會兒就扶著大少奶奶回屋休息,至於和家人拜見嘛,也就都省了。」
曹良瑟道了句謝,閉上眼讓綺羅梳頭。
聽到葉祿生等兄弟四人已經開始說話,葉老夫人才斂了神色,和沈芸一起下去。
見了王夫人,兩人還未說話呢,聽得綺羅在轎內大喊起來:「救命啦,大少奶奶暈過去了!」
葉祿生最先進去,見曹良瑟一頭歪在綺羅身上,嚇了一跳,連忙抱著人下來,急急沖回屋子裡去。葉老夫人又急又怒,呵道:「都傻站著做什麼?叫大夫!快去!」
沈芸心裡知道是為何,正心慌不已呢,突然感到一冷冷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沈芸心虛地左右一看,不是別人,這目光的主人果然就是佟霜。
大夫來得很快,仔細診治之後,是覺得不好當著眾人明說,便只留了葉祿生和葉老夫人二人在屋子裡,這才道:「夫人、少爺,恕我直言,這位少奶奶的狀況很不樂觀。」
「你少裝腔作勢!」葉祿生最聽不得這種官話,直接問道:「她究竟如何?」
葉老夫人回頭指責一看,重新問了一遍情況。
那大夫道:「這位少奶奶許是飲食不慎,許是先天便有病根,許是其他,總之這位少奶奶的身子不太適合生子。」
「若不適合,她又怎麼懷上了?」葉祿生覺得荒謬。
那大夫用一種輕蔑的目光看著他,道:「這種情況特殊,冒犯說一句,其實也怪家裡人不夠重視,若是在受孕之前好好找大夫一問,自然就能知道該不該懷孕,這位少奶奶也不用冒這樣大的風險。」
葉老夫人自然聽懂這些話,又問:「大夫,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那大夫想了想,又道:「只要仔細調養,能母子平安也是有望,只不過……」
葉祿生心急,追問:「只不過什麼?」
大夫看了看葉祿生,道:「無論這個孩子能不能順利生下,這位少奶奶的身子,是的的確確不能再懷孕的了。」
三人又說了會子,那大夫留下一張藥方子,細細叮囑幾句便走了。
葉老夫人將方子遞給綺羅,要她仔仔細細地按照上面的要求去抓藥,又道:「祿生,你也累了,良瑟這裡還有下人看著,你且先去好好睡一覺。」
葉祿生輕輕一拂曹良瑟額頭,想起當日自己還說什麼要和曹良瑟今後要白頭偕老,子孫滿堂,心中不免一酸,差點落下淚來,喃喃道:「何苦對她這樣殘忍?她跟著我,是在委屈了。」
葉老夫人見葉祿生這樣,使了個眼色,卓圭會意,上前扶起跪在床榻邊的葉祿生,葉祿生本就很疲勞,如今傷心一場更是腳下都虛浮了,便恍恍惚惚地跟著卓圭回屋去了。葉老夫人搖了搖頭,吩咐身邊的下人這幾日務必看好大少爺和大少奶奶后,轉身看了眼曹良瑟,也去了。
殊不知,一直在榻上未動分毫的曹良瑟,突然睜開了眼,流下一行清淚。剛剛他們說的話,她都聽見了。
曹良瑟慢慢將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她的頭腦一時很亂,屋內一直點起的熏香在此刻有些讓她不舒服,她看著升起裊裊輕煙的香爐,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