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他來我屋前是要找我嗎?」陸夫人問。
佟霜搖搖頭,擠出一個笑來,道:「現在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還是等祿安醒過來在仔細問一問,到時候讓祿安親自登門謝罪。」
陸夫人拍拍佟霜的肩膀便是寬慰,說:「哪裏說什麼謝罪不謝罪,只要這孩子沒事,那就阿彌陀佛了。」
「多謝夫人掛心。」佟霜這樣說着,又送陸夫人和喬氏出去。
送走之後,佟霜越想越氣,回來便沒個好氣問道:「三少奶奶,你又對祿安說了什麼?」
王茜群不答反問:「你有什麼資格審問我?」
「我沒有,但是你若想利用祿安的生命安全做什麼計劃,一旦被我逮住,別怪我沒有事先說過這些話。」
王茜群將一杯茶不偏不倚地潑到佟霜身上,輕蔑笑道:「哎喲,這茶杯太燙了,我沒端穩。」
「三少奶奶這是什麼意思?」離珠嚇了一跳,忙用手帕將佟霜打濕的地方蓋住。
佟霜卻是勾唇一笑:「瞧三少奶奶的準頭,還比不得靈兒那個小丫頭。」這是挑明了說,當日靈兒將牛乳弄在王茜群胸前一事了,那可是一件王茜群一直耿耿於懷的事。
果然,王茜群罵道:「你佟霜自以為你是什麼東西,跟我唱反調!還敢舊事重提羞辱我;再說,我是正室你是妾,我跟祿安說什麼要你管嗎?」
佟霜倒是沉住氣道:「你讓祿安去找陸老爺,我想不出會是什麼好事;但是目的無非是為了王家……但是,我勸你把心思收一收,別以為祿安會真的脫離葉家。」佟霜不把話說完,但王茜群似乎沒聽出這話裏有話,仍是微笑道:「我就是為了王家,如何?難道你就沒有私心么?只不過,你出身卑賤,怎麼也談不上你要為了佟家做什麼吧?」
「佟家是比不得你們這些大戶,但也不會擔心哪一天突然就傾家蕩產,家毀人亡。」佟霜說着,聽得裏屋傳來腳步聲,葉家兄弟出來了。
熱水泡了好久才看見葉祿安臉上有了血色,葉祿英才擦擦汗出來。
「二哥,辛苦了。」佟霜執上一杯茶來。
葉祿英接過茶杯,也不喝,只道:「有些事,我不該說,但看着祿安這樣我也不好受。你是他的妻子,有的事還需要你親自看着點才是。」
佟霜又是羞又是氣,點點頭,讓離珠送葉祿英離開。王茜群笑着見葉祿英走遠,葉祿英路過她時,回頭嘆了口氣,道:「平日沒事,多關心關心娘,她也不容易。」
王茜群只當葉祿英是說王夫人萎靡不振,希望自己能幫着提攜,但此時此刻自己哪會放在眼裏,便冷笑道:「二哥放心,我這個又是女兒又是媳婦的,知道該怎麼做。」
葉祿英還想要說什麼,終究忍住,念了句佛,由離珠帶路出去。
見此,佟霜也對王茜群下了逐客令:「三少奶奶先走吧。」
佟霜慢慢喝着熱水,並不急着離開,反而笑道:「唉,難道我也不能擔心擔心祿安么?好好的,霜妹妹你又吃醋了?」
「這不是吃醋不吃醋,祿安為何這樣,你自己心裏跟明鏡兒似的,」佟霜毫不避諱道:「你讓祿安去給陸家攤牌,真是要讓陸家葉家都放棄祿安么?」
「這有什麼?反正葉老夫人一直壓着祿安,那麼多年了,你何時見到葉老夫人對祿安有過真正地信任?」王茜群不屑。
佟霜往裏看了看,反問道:「照你所說,,沒了葉陸兩家,祿安屆時還能依靠誰?」
王茜群站起身來,微微托著腰,笑道:「自然不是靠你佟家;你不要忘了,祿安除了是葉家三少爺,他還是我王家的女婿!既然在葉家陸家,他都不得重用,與其這般白白浪費一身才華,何不退而求次,再說,我王家本來就有老底做基礎,若是祿安接手之後,我王家必定是如魚得水。」
佟霜心裏暗罵此人愚蠢,既然還不知道王家早已名存實亡。臉色也不過多表現出來,便道:「王家?呵,王家如今那麼忙,哪裏管的著祿安?」王茜群只當佟霜是在嫉妒她王家有事可忙,便道:「自然與你這種人不一樣,除了花言巧語騙老夫人開心,以次換來庇護算什麼本事?你難道能憑你的假惺惺的可笑樣子,幫祿安今後越來越好嗎?」
佟霜臉色一凜,一字一句道:「若是我說,我能呢?」
王茜群正準備回頭好好嘲笑一番,卻見到佟霜一臉正經地看着自己,心底突然升起一陣寒,不敢再看那雙眼,王茜群移開目光,道:「你不會懂得,我做這一切的出發點都是為了祿安好。」
佟霜反駁道:「你若真想對祿安好,又何必將他推到如此風口浪尖,若是老夫人回陸府,聽見陸老爺說祿安在他老人家面前大吵大鬧,算什麼呢?」
「我看是你自己沒有懂得吧,」王茜群笑道:「我不是說了嗎,無論如何,祿安背後永遠都有我們王家。」
「那就希望王家真的有那麼好,能成為祿安強大的後台。」佟霜不想再與她爭辯,看她挺著肚子,便道:「我知道三少奶奶擔心祿安,但是現在祿安昏迷,三少奶奶又懷着身孕實在不便這麼勞累;還是先請三少奶奶回房休息,等祿安醒過來之後,我會親自叫離珠來通知三少奶奶的。」
正巧王茜群也覺得自己肚子不太舒服,便冷笑一聲去了。佟霜嘆了口氣,聽到裏屋裏傳來動靜,知道可能是祿安醒過來了,忙調整好心情自己一個人進去了。
葉祿安似乎還是沒有清醒過來,蔫蔫地躺在浴桶邊上,像一隻斗敗的蟋蟀。佟霜走過去,伸出手試了試水溫,盡量的溫柔說道:「祿安水已經不熱了,天氣又那麼冷,泡久了小心着涼;咱們起來好不好?」
哪裏知道這葉祿安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木木地躺在浴桶邊上,沒個動作也不說話。佟霜又試着勸道:「你若是累了,咱們到床上休息好不好?」
同雙此刻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但轉念又一想這個萎靡不振的人是自己的丈夫不禁又是生氣又是失望,心裏一急,突然一巴掌抽在葉祿安的背上,其實這一巴掌也嚇了佟霜自己一跳,不過卻是很有效,至少葉祿安雙眼不再渙散,慢慢地轉過頭來看着佟霜。
佟霜鬆了一口氣,又聽見葉祿安道:「霜兒我本來打算去找陸老爺討個說法的,但是我走到了他的房門前,就要敲門的那一刻,我想起你告訴我的此刻絕對不能得罪陸家;但是如今受委屈的是茜群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是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啊!我真的很沒用……我答應過你們的事情,卻什麼也不能為你們做,我恨我自己……」
葉祿安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佟霜將手搭在他的肩上,柔聲道:「我曉得的,我曉得的,我一切都曉得的……我不怪你,我從未怪過你,你也不是沒用……你看你娶了我,你給了我一個家,一個期盼。
但是我告訴過你,我見不得你意志消頹的樣子,祿安你看着我,你自己心裏告訴你自己,自從林夫人,不,我是說我們的娘,她死後你一直隱忍到現在,難道說放棄就要放棄了嗎?
我從未怪過你,因為我知道事事難料;你很有能力,但是老夫人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如果你想撼動她的私心,那就不要這樣下去。你聽我說老夫人現在還能聽我說幾句話,我看的出來她很看重你,無論她是欣賞你、忌憚你、防備你,甚至是要存心刁難你,她都絕不會就讓你這麼下去,要想在葉家翻身,咱們要靠的是咱們自己。」
葉祿安好似終於清醒過來,眼中也恢復神志,佟霜伺候着他穿好衣服,想着等陸夫人回屋,陸夫人必定會將所發生的事情,一切都細細講給陸老爺聽。到時候不得不給葉祿安找到一個,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那裏的原因,心裏一番思忖,已有了對策。
特地給葉祿安找了一件外襟綉著一隻枝上雀的襖子,仔仔細細地一番收拾,好歹看起來有些精神抖擻的樣子,佟霜才安排葉祿安在外屋的椅子上坐好,叫離珠去傳飯,吃過了,還是讓葉祿安在原地坐着,佟霜見周圍人又都下去了,便問:「你為何暈倒?」
「霜兒?」葉祿安遲疑開口問道。
佟霜卻是自顧自回答:「因為我淋了雪,又加上前兩天有些發燒,唉,不怕舅舅笑話,其實是有意過來的。」
葉祿安回味着佟霜的話,又聽到她問:「你來找我?難道有什麼事嗎?」
葉祿安仍不明白,眼看着佟霜在自己面前自問自答,讓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直到他聽見佟霜開口:「祿安來找舅舅,是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建議,特來告知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