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一早,陸府上下都出門迎接回來的陸老爺。
葉老夫人眼看葉祿生安然無恙,暗暗鬆一口氣,見曹良瑟和沈芸過去了,葉老夫人便笑着去給家兄請安,道:「哥哥一路辛苦了。」
陸老爺搖搖頭,笑道:「已經拿到伍德先生的合約,和其他老闆也談的極好,這都多虧了祿生的幫忙呢。」
葉老夫人聽得,心裏高興得很,笑道:「祿生哪裏懂得這些,一定是哥哥教得好。」
如此,眾人都笑着回府,陸夫人早早備下一桌盛宴,雞鴨魚肉俱全,等都坐下后,陸夫人卻仍是客套地笑道:「因着明日過年,今天就準備的寒磣了些。」大家又是一番客套的說辭。
因着舟車勞頓,陸老爺有些疲勞,不過吃了一些,就要回房,眾人也不好再待,也都各自散去。
葉祿生問了曹良瑟這些日子的身體狀況,又問沈芸可好,沈芸笑道:「難為你還記得我呢。這幾日過年,累人得很,你先讓大少奶奶回去休息;看你剛剛吃得又少,還好我多存了個心眼,在屋裏替你備了些飯菜。」
葉祿生的確有些餓,便讓綺羅扶著曹良瑟先回去,道:「我晚上過來看你。」
曹良瑟點點頭,和綺羅去了。
沈芸先讓葉祿生坐下,又叫海棠端了熱水來,笑道:「天冷得緊,你好歹泡泡腳,暖和一些。」
葉祿生依言照辦,又問:「這些日子我不在,辛苦你照顧良瑟了。」
沈芸笑道:「哪裏就辛苦了?再說,還是大少奶奶照顧得我多。」
說着,見海棠端著食盒進來,三菜一湯,冒着熱氣。
沈芸一看,抱怨道:「一看這些菜就是回鍋熱過一邊的。」
葉祿生將飯碗端起來,笑着指著一盤清炒青菜,道:「已經很好了,難為你還能找到些蔬菜。」
沈芸給他盛一碗紫菜蛋花湯,笑道:「這些都是陸府廚房裏備下的,我么,不過是一個借花獻佛罷了。」
葉祿生笑笑,吃過飯後又在沈芸這裏歇息。
沈芸悄悄地吩咐將爐子燒旺些,自己拿了綉帕和針線去外頭打發時間。
這裏,葉祿歡來找葉祿生玩,被沈芸告知歇下了,心中沒趣,又聽見葉三要出去置辦年貨,便嚷着也要跟着去。
葉三有些為難,看看葉老夫人,葉老夫人臉上露出一抹笑來,道:「也好,你天生就好動,只是葉三你要好好看着四少爺。」她把「四少爺」
三字咬的很重。
葉三面露喜色,又不敢太表現出來,只點點頭,帶着葉祿歡和葉家下人一同去了。
雖說如今動亂,但這裏還算安定,街上買辦的人不少,葉祿歡左看右看,一會就消失在人群里,葉三隻得耐著性子又把他給找回來。
買了些打賞的金元寶和裝飾器具,便有些累,叫大家在一處客棧坐下先歇息一番。
葉祿歡把玩著買來的東西,笑道:「我在英國,他們不過春節,偏偏搞什麼聖誕節,不過那個時候還是很熱鬧的。」
葉三一心想知道葉祿歡很多事,便不說話,等他繼續說,不想葉祿歡卻也沉默下來,葉三也就不好再問。
恰巧有幾個在裏面亂跑的孩子,眼看一個扎著小辮子的小兒就要摔倒,葉祿歡伸手一扶,手碰在桌上,流出了血。
那小兒見了血,嚇得哇哇大哭,葉三急道:「這種日子見血不吉利,你們快帶四少爺去包紮一下。」
葉家下人急急地帶着葉祿歡去了,葉三卻還是坐在那裏,他出神地看着桌子上葉祿歡留下的血跡,慢慢伸出了手。
所幸傷得不重,葉祿歡等人回客棧時,見葉三細細地看着一碗茶水,葉祿歡叫了聲:「三叔?」
葉三一嚇,將那碗茶水一氣喝乾了,問道:「沒事了?」
「嗯,小傷,三叔我們還要去哪裏啊?」葉祿歡問,興緻頗高。
葉三看了看東西,道:「吃的就不用買了,應該齊全了。」
「誒,三叔煙火買了嗎?」葉祿歡問。
葉三便站起來,道:「也是,這就去買吧。」
一行人離去,到了煙火鋪,與老闆談好價錢,說晚飯前一定送到府上后,又回了陸府。
葉祿歡幫忙搬東西,葉三勸道:「四少爺不用勞動,這些交給下人就是了。」
葉祿歡便把東西交給其他人,又道:「今天玩得很開心,謝謝三叔帶我出去。」
「四少爺去吧,這裏交給我就行了。」葉三笑道,葉祿歡卻突然開口道:「其實,祿歡對一些事情也略有耳聞,三叔與我娘的事,初聞也被嚇了一大跳,但是那麼多念過去,三叔也該放下了。」
葉三一愣,下意識問:「你聽誰說的?」后覺得失言,便道:「四少爺不要再開玩笑了。」
葉祿歡淡淡一笑,離去。
相比之下,王夫人這邊清靜很多。
或許是受了葉祿英的感染,亦或是自己有了頓悟,王夫人也習慣性地每日捏著香,念經參佛。
王茜群終日守着孩子,加上有葉祿安陪着,也並無抱怨,只是見王夫人不再如之前一般計較,心裏有些不安。
這日,見葉祿安和陸清出去了,便一個人悄悄過來。
一進屋子,便聞到一股幽幽的香味,眼見一邊的香爐正升起裊裊輕煙,王夫人許是剛剛念完經,正在凈手。
「茜群給娘請安。」王茜群微微一拜,上前扶著王夫人。
王夫人讓沐芝開窗透氣,頓時屋子裏亮眼不少,王茜群看着被擱在一邊的手抄佛經道:「娘真是清閑,佛經也是一摞一摞地抄。」
「不是我自己一個人抄的,」王夫人笑道:「偶爾祿英也會過來一起。」
王茜群冷冷笑道:「若是真讓菩薩給聽見了,定會感動你母子的信奉,所謂心誠則靈,不過如此。」
王夫人見王茜群已是話風不對,便問:「你究竟要說什麼?」
「娘打算就此無所事事,茜群本着一顆孝心來說,無可非議,然,娘如今是因為葉老夫人佔了上風,就失去鬥志了嗎?」王茜群直言道,也不管是否會被過路人聽見。
「茜群,有些事你不知道,你如今覺得你有了孩子就有了籌碼嗎?」王夫人搖頭,道:「祿安算得上什麼呢?只要陸氏一個不高興,隨時讓他翻不了身也不是不可能,你的孩子不過是為祿安加了一道保命符罷了。」
王茜群不甘心,又問:「如今祿安手裏也有一定的產業,再說又有曹家和李家扶持,能不堪到哪裏?」
「曹家,李家?」王夫人反問:「不也是得看在葉老夫人面子上嗎?」
「娘這是要放棄祿安了嗎?」王茜群很是憤怒,道:「你不會忘了,早些年可是有了祿安才保證了你王夫人的地位。」
「如今你要說什麼都可以,」王夫人揉了揉眼角道:「你走吧,我累了。」
王茜群急得站起身來,冷笑道:「也是,祿安不過一個過繼給你的,沒什麼用處;你守着葉祿英便守着,到時候也一起常伴青燈去。再不濟,我可以去找我娘,找姥爺!」
王夫人仍是不回答,只讓沐芝帶着王茜群走,沐芝剛剛聽見王茜群譏諷葉祿英,心裏老大不高興,也沒個好臉色道:「三少奶奶走好。」
王茜群看了看沐芝,笑道:「都說『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娘也該擦亮眼睛看看,這些人裏頭,可不止娘一人想着二哥還俗呢!」
說得沐芝心裏一慌,回頭看時果見王夫人正看着自己,片刻王夫人道:「不用你提醒,我自己知道。」
王茜群冷哼一聲,一把推開沐芝自己去了。
王夫人叫住沐芝,道:「沐芝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沐芝知道王夫人會問什麼,不好隱瞞,只得乖乖道:「沐芝是熊心吃了豹子膽,竟然對二少爺有非分之想,求夫人責罰。」
不料王夫人卻是看着她,慢慢地流出淚來,道:「很好啊,有人這般惦記着他很好的……很好……」
沐芝有些不知所措,又聽葉老夫人道:「沐芝,你過來,聽我說……」
葉祿英在自己屋裏打了和噴嚏,正好被回屋的葉祿歡聽見。不等葉祿英問屋外之人是誰?葉祿歡就跳進來,哈哈笑道:「無緣無故打噴嚏,定是有人想你啦!」
葉祿英擺擺手,笑道:「想我的也只是靈台寺的師兄師弟們。」
葉祿歡不信,纏着問是否去勾搭了人家姑娘,葉祿英笑話他也不害臊,忽然葉祿歡也打了個噴嚏,葉祿英立刻用玩味的表情看着他。
葉祿歡尷尬的摸摸鼻子,笑道:「原來打噴嚏也是會傳染的。」葉祿歡是想起了歡喜,那個常常將眼睛笑成一彎月牙的姑娘。
「祿歡,」葉祿英突然開口,問:「歡喜是誰?」
原來是當日葉祿歡說的夢話被葉祿英聽了去,葉祿歡冷不防被這麼一問,先是一陣呆愣,后笑道:「她啊……」
葉祿歡用了到晚飯之前的時間和葉祿英分享了這個故事,說完疏了口氣,道:「感覺說出來輕鬆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