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山上,墳頭前,唐悠從籃子裏掏出供品,一一擺上。這時,胡顏才知,她和唐悠吃的果子,竟是要供奉給唐悠娘親的供果。
胡顏有些無語,乾脆倚靠在樹榦上,望着天上漂浮着的白雲,享受這一刻的自在。
唐悠在她娘的墳前嘀咕了半晌,最後燒了些給她娘的東西,然後又將那些果子撿起來塞進籃子裏:「娘啊,等會兒我爹他也來祭拜你,我看他準備了很多東西給你,這三瓜倆棗的我就拿回去路上吃了。」
胡顏用眼尾掃了唐悠一眼,徹底無語了。
唐悠一把拉過胡顏,對着墳頭道:「娘啊,這是我認的妹妹,以前叫綠腰,現在叫胡顏。」轉頭看向胡顏,「你到底叫啥?」
胡顏答:「胡顏。」
唐悠又轉頭看向墳頭,道:「娘啊,她真名叫胡顏,我可喜歡她了,她是我朋友,你在地下有靈,就多幫我照顧她啊。」
胡顏垂眸,看向那墳頭,道:「你娘早就投胎了。」
唐悠微愣,隨即問道:「你怎麼知道?!」
胡顏淡淡一笑:「你娘是個好人,下輩子投胎是位貴人。你和她還再見的緣分。」
唐悠突然撲到墳頭上,咧著大嘴就嚎上了:「娘呀,你投胎了怎麼不和我說一聲呢?你讓我去看看你唄,我可想你了……」
胡顏道:「別哭了,這是好事。」
唐悠嚎道:「不行,還得哭會兒,我太傷心了。」
胡顏道:「我聽見田雞的叫聲了。」
唐悠憋回眼淚,站起身:「你說得對,這是好事兒,不能哭。那個,田雞在哪兒?那東西烤起來,可香了。」
胡顏隨手一指:「那兒。」
唐悠一把攥住胡顏的手,就往那邊拖:「走走走,抓田雞吃去!」
胡顏:「我有事……」
唐悠:「我心情好,你得陪我慶祝一下!既然我娘都投胎成貴人,那我以後也是貴人了。走走走,先吃頓烤田雞慶賀一下。」
胡顏無語啊,半晌才道:「你當我信口胡謅的,行不?」
唐悠搖頭,一臉認真:「那怎麼行?你那麼厲害,你說得我都信。」
胡顏愣了愣,隨即道:「走吧,吃田雞。」
唐悠歡呼一聲,撒丫子沖了出去。
蒼山走到胡顏身邊,道:「你對她不錯。」
胡顏淡淡道:「所以,不許任何人對她不好。」衣袂飄飄,向唐悠所在的地方走去。
胡顏離開后,她身旁的那棵樹開始傾斜,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唐悠聞聲回頭,臉色一白,撕心裂肺地喊冷聲:「蒼山!小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上蒼山,成功地將他懟到了那棵樹下,被結結實實地砸個正著。
胡顏捂着眼睛,真是不忍再看。她下手時極有分寸,怎會砸到蒼山?可唐悠這麼一撲,卻將蒼山撲到了樹下。真是……妙不可言。
看着唐悠手忙腳亂地搬樹,胡顏忍不住勾唇笑了。
那樹並不粗,只有碗口大小,但想要搬動,確實需要一把子力氣。
唐悠搬了兩下,沒搬動,回頭喊胡顏:「快來幫忙!」
胡顏露出虛弱的表情:「我重傷未愈,不能用力。」
唐悠忙點頭:「好好,你休息。我來。」挽起袖子,又開始折騰上了。她忙中出亂,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擺,一頭撲到蒼山身上,再次將人壓了個結結實實。
蒼山的臉色一變,卻硬挺著沒吭聲。
胡顏探頭一看,打趣道:「這若是那體格纖細的文弱書生,怕是早就被你壓斷氣嘍。」
唐悠的臉一紅,飛快地瞥了蒼山一眼,爬起來,繼續和樹榦較勁兒。
蒼山眼見着唐悠再次挽袖子、瞪眼睛,怎敢勞煩她再次動手,忙自己推開樹榦,站起身。
唐悠感慨道:「果然是身大力不虧啊。瞧瞧,這麼粗的樹,說推就推開了。咦?這樹是怎麼倒下的呢?」
胡顏不待唐悠細看,拉着她便走:「快走,田雞要跑光了。」
唐悠的注意力瞬間被田雞吸引,一蹦三尺高地撲了過去。於是,在那潮濕陰暗的地方,就看見唐悠像只歡脫的田雞,蹦來蹦去。不時,抓起兩隻田雞,搖著胳膊,沖着胡顏和蒼山興奮得哇哇大叫。
唐悠對美食的熱愛程度已經超出了胡顏的想像。她那車廂里,不但塞有各種蜜餞,還裝了不少調味品。蒼山負責收拾田雞、拾柴、生火,唐悠負責烤,胡顏負責吃。
聞着田雞那誘人的香味,唐悠就像只小黑熊看見了蜂蜜,不停地聳動着鼻子。儘管她很饞,卻還是將烤好的第一隻田雞遞給了胡顏:「妹子,吃!」
妹子?胡顏莞爾一笑,接過田雞,撕下一條腿送入口中咀嚼著,贊道:「真香。」
唐悠眯眼笑着,拍著胸脯道:「那是!你也不看這田雞是誰烤的,就我這手藝,那可是不傳之秘!對了,你上次給我的牛腿肉,也好吃得很啊。那是誰做的?改天再給我整點兒唄。」
胡顏回道:「白子戚做的。」
唐悠詫異道:「他會做飯?」
胡顏笑道:「何止會做?手藝了得。」
唐悠一臉垂涎地追問道:「都會做啥?」
胡顏想了想,回道:「他會得應該不少。我吃過一種叫雜鍋子的東西,十分美味。」
唐悠吞咽了一口口水,問:「啥味?」
胡顏示意她看手中翻烤著的田雞:「糊了。」
唐悠忙轉動手中的樹枝,一頓忙活,口中還不忘問:「說說,啥味啊。」
胡顏咬下一口田雞肉吞入腹中,半眯着眼睛眺望向艷山,若有所指地幽幽道:「最難消受的味道。」
唐悠詫異道:「那是啥味兒?怎還最難消受?那東西硬,咬不動,不容易克化啊?」
胡顏勾唇一笑,道:「是啊,味道美極,且不容克化。吞下如吞金,會要人命的。」最難消受美男恩哦。
唐悠立刻搖頭:「那還是算了,別吃了。我雖愛吃,但卻不想為了美食而丟了性命。我若沒命了,哪裏還能繼續吃美食?」
胡顏點頭:「是這個道理啊。」
唐悠轉而卻道:「不過,若真有那特別特別特別好吃的人間美味,我是撐死也願意的。」
胡顏挑眉看向唐悠:「你還能不能有點兒立場?」
唐悠立刻挺直腰板:「我素來很有立場。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我不喜歡唐倩就是不喜歡唐倩。她死了,我總過也沒哭過兩回。我可為你哭了好幾天呢。」說完這些,她瞬間意識到不對,立刻偷眼去看蒼山,見他正在認真添柴火,好像沒注意到自己在說些什麼,這才小心翼翼地看向胡顏,刻意壓低聲音道,「我這麼說,他不懂啥意思,你……你可不能殺人滅口啊。」
胡顏眸光一厲,陰沉沉地道:「他聽了我的秘密,我怎能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