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人回到唐宅后,唐老爺讓眾人都回房去休息。
因李唐氏總會回娘家小住,這裡便給她留了房間。
唐悠送李唐氏回屋,勸道:「姑姑不要想太多,早點兒休息,待明日天亮,咱們還得去尋麟兒。身體垮了,可不行。」
李唐氏拍了拍唐悠的手,領了她這份情。
唐悠問:「姑姑,你那丫頭呢?讓她打些水,給你凈面。」
李唐氏的背脊一僵,沒有搭話,抽回了手,裝出要整理東西的樣子。
唐悠一把攥住李唐氏的胳膊,拔高了聲音,喊了聲:「姑姑!」
李唐氏的嘴唇微微顫抖了兩下,這才幹澀地回道:「那碧丫頭被你姑父收了房。現在……現在是姨娘了。」
唐悠氣得哈了一聲,尖聲道:「就他那個破落戶,還收丫頭養姨娘?!姑姑,你……」
李唐氏的臉一白,一把推開唐悠,道:「不要說了,你且回屋睡吧,姑姑累了,也要休息了。」
唐悠有些無奈,抬腿跨過了門檻,怎麼想都覺得不甘心,於是又扭身想要進去。
不想,李唐氏竟緊隨其後,將門落栓。仍由唐悠如何拍門,就是不應。
唐悠意識到自己此舉不妥,便挺了手,恨恨地罵道:「那窮酸真是不要臉!我呸!活該他丟兒子!」聲音一頓,縮了縮脖子,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眼睛轉了轉,又貼門板上,小聲賠禮道,「姑姑,你睡吧,我……我回去了。你莫生氣,等找到麟兒,我們全家去給你撐腰!不能讓他們老李家,當我們老唐家是死人!」說完,咬牙切齒地轉身離開,一路上唉聲嘆氣,苦大仇深。
唐悠掰著手指對綠腰說:「綠腰,你說這男人都是怎麼了?難道非要納妾不可?我老爹和我娘的感情十分深厚,卻還是抵不住那小妖精的勾引,納了華姨娘那個賤貨。我那姑父,家裡雖窮了些,但為了能娶到姑姑,卻也曾跪在了奶奶的排位下,口口聲聲說著會善待姑姑,此生必不相負。可你看,這才幾年啊。姑姑還給他們老李家添了個大胖兒子呢,他就忙著拖碧丫頭上床,讓那賤貨做了姨娘。
「你不知道啊,我姑姑原是個頂好臉面的女子,就算你丟了十兩銀子在她腳下,她也不會抓起來藏袖兜里。哎……姑姑嫁過去這三年,不知過了怎樣的日子,竟越發的愛小了。偶爾來住,也是打秋風。她雖嘴上不說,但我爹給她東西的時候,那眼睛亮得呦,都嚇人!就跟沒見過好東西似的。這不,要是她不貪那銀子,也不會丟了麟兒。哎……真是造孽啊!」
唐悠抬頭凝視著月光,擦了擦眼角的淚珠。轉頭,看向綠腰,笑道:「綠腰,你看,今晚的月亮還挺圓的。」
綠腰道:「不喜望月。」
唐悠好奇地問道:「為何?」
綠腰緩緩一笑,回道:「許是太過悲涼吧。」
唐悠喃喃道:「悲涼?會么?望月會覺得悲涼?」她抬頭看了眼月亮,又轉頭看了眼綠腰,「綠腰,你是一個奇怪的人。」咧嘴一笑,肉呼呼的手拍了拍綠腰的肩膀,「不過,本小姐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你了!我瞧著,你不是個傻的。這不,也跟那會吟詩作畫的女子一樣,還能……還能感懷個啥子春花秋月多寂寥啊?」
綠腰噗嗤一聲,笑開了。結果,扯動了臉上的傷,疼得直吸冷氣。心中又將白子戚那孫子拎出來,罵上了三遍。
唐悠微愣,道:「綠腰,你說,你瞧著挺丑的,這我這麼冷眼一瞧,也沒覺得你丑得嚇人。」
綠腰挑眉看向唐悠,有這麼夸人的嗎?這唐悠,還真是人才。
唐悠伸出胖手,想要碰碰綠腰的臉,卻沒敢碰,怕她疼。唐悠攥拳道:「那白子戚實在太過分了!連我的丫環也敢打?你等著,小姐我早晚替你找回場子!這打狗還得看主人呢,他怎麼就敢打我唐大小姐的丫環?!」
綠腰十分淡定地望向月亮。
唐悠扯了扯綠腰的胳膊,無比納悶道:「喂,你不是說你不喜歡望月亮嗎?」
綠腰回道:「現在喜歡了。」真是寧願對著月亮空寂寥,也不想對著唐悠變腦殘。還打狗呢,那白子戚明明打得是他的祖奶奶!
唐悠湊近綠腰,一臉嘚瑟地詢問道:「你不想說些什麼?或者……有所表示?」
綠腰看向唐悠,用表情表達著自己的不解。
唐悠皺起了包子臉,道:「你好歹說點兒什麼啊?例如,感謝小姐的賞識啊,今後你會如何如何一心為我,死而後已啦。或者表達一下高興的情緒,嘿嘿傻笑兩聲也行啊。總之,好歹也給個反應。這一晚上的,就我一個人說啊說的,怪沒勁的。」
綠腰道:「眼光不錯。」
唐悠睜大了眼睛:「呃……啥意思?」想了想,忽然咧嘴笑了,用手指點向自己的鼻子,「你是說本小姐喜歡你,眼光不錯?嘿嘿……綠腰,我發現你一點兒也不傻啊。你是不是裝傻啊?你記不記得你叫什麼名字?本小姐准許你用自己的名字了。總覺得綠腰這兩個字用在你身上,怪怪的。」
綠腰的睫毛如同黑色的羽翼般輕輕煽動了一下,眼神神奇地柔和了起來,她回道:「暫且叫綠腰吧。」
唐悠以為她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便大咧咧地應道:「行。等你想起自己的名字,就來告訴我。我准你用原先的名字了。」唐悠知道綠腰不會表示任何的感激之情,更不會驚喜到淚眼朦朧,心裡雖然有點小失望,但一直霧蒙蒙的心情似乎好了許多。
唐悠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便問道:「對了,綠腰,你怎麼知道表哥在家?」
綠腰回道:「沒有老丈。」
唐悠問:「啥?什麼沒有老丈?你把話說明白了。什麼叫沒有老丈?嗯?你的意思是,沒有老丈,那……那隔著門和咱么對話的老丈是誰?是鬼?!!!你你你……你別嚇我!」
綠腰眯了下眼睛,回道:「是個最油滑的鬼。」說完,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唐悠喃喃自語:「最油滑的鬼?什麼啊,這亂糟糟的。」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腦門,眼睛瞬間一亮,「哦哦哦,我明白了!」撒腿去追綠腰,邊追邊喊,「綠腰綠腰,我明白了。那老丈就是表哥對不對?是表哥偽裝出老丈的聲音在和我們說話對不對?哎哎哎,你等等我,你得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那是表哥的?你等等我啊,咱把話說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