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討厭的感覺……」

皇珠仙的視線從壁畫上轉移到了地面上，然後才慢慢抬起了頭，雖然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說話的口氣還算輕鬆，但這個小動作其實沒有瞞得過柴烈火。

視線的變化儘管只有一瞬間，如果不是地面上有錢掉了，那就應該是心情不好的表現。

泳裝上沒有口袋，好像也沒有錢包，所以前者的可能性不大。

況且，現在絕對不是能夠讓人心情愉悅的氣氛。

「嗯，各種意義上。」

柴烈火點了點頭，老實承認了現在的心情。

微妙的不舒服，按理說這裏無論發生了什麼好像都和自己關係不大，然而心情的確被影響到了，感覺相當沉重。

「找到了！地上竟然掉了金幣你看！」

皇珠仙雙眼忽然一亮，迅速俯身拾起了一枚已經看不出原樣的東西，但依稀能夠分辨出是一坨金屬。

「還真有錢掉在地上啊！」

「啊？烈火你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感慨人生而已。」

柴烈火默默轉過去頭，無聲地自己的臉頰上拍了一下。

怎麼說呢……不爽的心情微妙的消失了。

一般來說柴烈火覺得這不是能夠引以為傲的事情，但必須承認皇珠仙似乎擁有能夠讓周圍的人迅速振作起來的奇怪力量，順提，有時候會起到反效果。

「烈火又在說聽不懂的奇怪東西……算了，嗯嗯嗯，原來是這樣的金幣啊……真是佩服古人，這就是所謂的『每一枚金幣都沾滿了血腥』的道理，怎麼才能做出如此恰當的描述呢？厲害。」

拈著已經變形，而且分辨不出年代的金幣，皇珠仙似乎若有所思。

「不，我想那只是個比喻而已，並不是現實中的描述……」

一滴汗水從柴烈火的太陽穴部位滲出。

這種事情說起來有點不大好意思，但身為人類的自己，至今為止也依然離不開稱之為錢的東西，也許在某些人眼中這是比較骯髒俗氣的東西並且嗤之以鼻，然而柴烈火卻不這麼想。

錢當然是好文明，這毫無疑問。

「什麼？有這種事！」

皇珠仙震驚的模樣讓人無法吐槽。

怎麼這個人反而會震驚喔……

「先不說有沒有這種事了，社長你的反應才比較讓人不知所措好嗎？究竟什麼樣的變態才會在現實中把金幣泡在血里啊？泡過之後金幣的數量並不會增加，血也不會變得更加美味不是么？」

話音剛落，柴烈火才意識到自己的說辭似乎有些跑偏。

什麼叫「不會變的更加美味」，這顯然不是正常的思維方式，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影響到了腦子裏的思維才會讓這句話跑偏的。

「可是明明金幣上曾經沾滿了血，那到底是做什麼用的啊？」

「都說了那只是一種比……等等！社長，你說什麼？」

柴烈火所說的話「喀嚓」一聲在中間斷了，有氣無力的雙眼忽然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剎那間驚愕地瞪圓。

「我說這枚金幣上至少沾了……五六個……說不定更多的人身上的血，好像還有其他的，是**骨髓之類的嗎？還是說……」

「別說了……」

忽然柴烈火感到一陣劇烈的不適湧上胸口，卡在了喉嚨處。

儘管只是輕描淡寫的說明，然而正因為是如此平淡，才將這些殘酷的事情襯托得更加無法接受。

不用懷疑，皇珠仙不會在說謊，或者說她根本不會天衣無縫地說謊，這個人明顯缺乏這方面的資質與智商。

但正是因此……

「果然……還是很討厭嗎……「

皇珠仙輕輕拍打着柴烈火的後背，在某一瞬間似乎的確流露出了一絲姐姐般的氣質，然而她很快就發現拍打柴烈火這件事當中的樂趣，於是就變成了類似撫摸貓狗時候的表情。

」沒什麼，只是我剛才理解有點錯誤而已，抱歉了。」

柴烈火沒有注意到背後皇珠仙的臉上滿是「被治癒了」的表情，努力壓住了胸口不好的感覺，勉強笑了笑。

「順便說一句牆上的壁畫大概也是由特殊處理的人血塗成的。」

「……」

柴烈火，再度沉默。

忽然感覺有些眩暈。

牆壁上的壁畫彷彿活了過來，將他的意識牽到了未知的次元。

朦朦朧朧的世界矇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淡紅色的霧氣背後傳來的是刀劍刺入人體的沉悶聲音，以及無數恐怖的嚎叫，前者甚至比後者更清楚。

飛升成仙，修真入道。

八個恍惚不清的大字，似乎字字都浸透著還在冒着熱氣的鮮血，將一個個字塗抹得猙獰不堪。

怎麼了？

這種感覺，就像被什麼東西影響到了大腦深層的意識一樣……

扭曲。

「烈火！醒過來！」

」我……」

柴烈火上半身猛地向後一仰，分不清是幻象還是真實的世界像被狂風摧毀的煙霧一般，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為什麼在發獃啊，前面還有好長的路。」

不知是不是真心的抱怨，皇珠仙捏住了柴烈火的鼻尖。

「放手好嗎……我知道我在發獃了。」

「好。」

沒有經過多餘的複雜交涉，皇珠仙鬆開了手。

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柴烈火提起精神，繼續與皇珠仙一同前行。

令人討厭的金幣也不知道被丟到了什麼地方。

但柴烈火的腦海當中依然時不時浮現出一些奇怪的想法，殺戮，血跡，久久揮之不去。

「那前面……」

沒有徵兆，皇珠仙的腳步停住了，停在了深不見底的斷崖之前。

她回頭看了一眼柴烈火。

「有橋，社長是擔心橋已經腐爛了？」

柴烈火一眼就看到了架在斷崖上的木橋，雖然看上去還算完整但畢竟只是弔橋而已，十分危險。

「不，橋倒是還好，我是說……如果烈火不大想前進的話，我一個人也沒關係。」

皇珠仙吞吞吐吐地說道。

「那怎麼行，都到這兒了，總不能把我丟下是不是？」

「好……好吧，嗯，我也覺得烈火應該不至於那麼脆弱。」

猶豫了幾秒鐘，皇珠仙似乎看開了什麼，點了點頭，邁步走向前方。

擔心的……不是橋的問題嗎？

柴烈火沒有出聲，但是總感覺有些更加討厭的事情好像要發生了。

希望只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