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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軍事歷史 » 化紅塵» 第九百二十六章 嫣然血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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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紅塵 - 第九百二十六章 嫣然血魚字體大小: A+
     

    暴風雨停了,天空淡藍,清透如青瓷,稀疏幾顆星空閃著淡漠的光,星光下的鳥獸們狼狽不堪,可又心感慶幸,急匆匆尋着新巢。

    程浩風摩挲著胡仙仙肩膀,久久沒有言語,很多事難以言說,既因涉及恩師的私隱,也因那些事與自身有聯繫。

    他沉默,胡仙仙雖然很想知道晁玄同與姜嫣的故事,但也沒有追問,靜靜陪着他。

    淺櫻粉短襦,袖口織著紫雲英;淺櫻粉百褶裙,曳地如飄雲;淺櫻粉緞面鞋,綉著深紫牽牛花。時而古靈精怪,時而灑脫隨性的倔強道姑,成了嬌麗溫婉的乖巧小家碧玉。

    因不便出去,胡仙仙的衣物皆是程浩風代為置辦,他原是偏愛藍、紫、白色的,可給胡仙仙的衣物近來居然偏好粉嫩顏色,藍色也是水藍、紫色也是粉紫、綠色也挑嫩綠、連白色也是偏於肉粉色了。

    對於衣物飾品,胡仙仙一向不挑,可十二三歲時也沒這麼粉嫩過,過了三十歲反而穿成這樣子,實在不習慣,容貌身材還在初修仙的二十一歲之時,但畢竟心已滄桑。

    程浩風堅持說她這麼穿很美很動人,粉嘟嘟像個瓷娃娃,讓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裏,胡仙仙也只得算了,反正見不到外人,也不怕誰嘲笑。

    看着身旁小鳥依人的女子,程浩風輕輕笑了笑,深覺自己比師父幸運。

    「和親之事能有多大用處,父子爭權、兄弟奪位的事從古至今發生了多少?血親尚不可信,何況姻親?所以,修道之人不可能認同犧牲女人幸福換來太平的事。師父護送姜嫣公主去和親,並不是要眼睜睜看着心愛的女子投入別人懷抱,而是準備伺機救她。」

    聽了程浩風所言,胡仙仙心中稍平,能當他們師父的人又豈能是迂腐軟弱之人?

    程浩風站起身,再橫抱胡仙仙往朧月絲帳中行去。琉璃頂透光,狎昵之時總覺惶恐,胡仙仙讓他給暖玉圓床籠上絲帳。因這絲帳柔滑光潔,如月光朦朧照於其上,是以名為「朧月絲帳」。

    你儂我儂,深情相擁,程浩風在胡仙仙耳邊低語:「想起師父的事,心裏像缺了什麼,空蕩蕩、涼悠悠的。抱着你,才能填補心上空洞,讓我能平靜點。」

    程浩風的體溫微涼,似是潤玉所雕的人,胡仙仙有時笑他若為女子,定是顛倒眾生的「玉人兒」。他總要擺出很兇的模樣說他是「欲人」,然後身體真會發紅髮燙。

    想到這些,胡仙仙臉頰飛上兩朵可疑紅雲,早忘了先前好奇想知道的事,程浩風刮刮她鼻子:「又歪想什麼?師父送姜嫣去和親,可以說是為了找你。」

    為找自己?心中一凜,綺靡心思頓時消散。

    程浩風輕嘆:「天庭上眾仙卜算到永恆之心將出現於中土大地,可無法精確算到時間地點,中土生靈億萬萬眾,誰會是永恆之心呢?」

    「姜嫣去了狄人公國,便會算準誰是永恆之心?」

    「是!你也因和親之事疑點太多才詢問吧?她不是去和親,而是被送去祭天,狄人公國告知此事,禮朝皇帝與人秘商很久才同意。」

    和親真相是冰原的地理變化小,人為破壞也小,冰原之下有很多遠古遺存,狄人研究明白了其中空間融合毀滅的事,並已清楚那位剋死異鄉的伯爵,有最純正的血脈,能開啟那些上古大神(或者說前代文明)的遺留物,開啟之後就能得知守護水球天地永不毀滅的永恆之心是誰。

    姜嫣繼承了外祖父母血脈,且是這一家族在世上的惟一血脈,犧牲她查問永恆之心,她父皇先是覺得荒謬,後來在越來越多事實面前只得相信,並且比起江山永固和禮朝民眾存留,愛女的命也顯得輕了。

    這些隱秘普通民眾不知道,被皇帝的晁玄同知道,廣交天下修行者的臧玄蛟也知道。

    臧玄蛟當即反對,要帶姜嫣離開,晁玄同慎重考慮后認為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最好,希冀有更妥善的處置辦法。

    爭論沒有結果,和親時間卻抵近了,只能硬著頭皮往狄人公國去,護送之路上晁玄同和姜嫣的感情進一步加深。

    在姜嫣被龍捲風掠去的那個夜晚,因很清楚是臧玄蛟的朋友合力弄出龍捲風,晁玄同很快救出了姜嫣。

    很快救出,可兩天後才返回隊伍,只因姜嫣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相聚之後情緒大起大落,再難掩藏心事,撲入他懷中傾訴衷腸。

    彼此有意,相知相助,但還從未黏在一起卿卿我我,晁玄同也情不自禁表露心跡。

    若不是要承擔責任,他們很想從此攜手江湖再不分開,可內心痛苦掙扎之後,還是返回送親隊伍。

    情深難以自控,任重懸崖勒馬。如果有人認為肌膚之親只是洩慾,只是傳宗接代的話,那絕對是從來沒有深愛過。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袒露的是身體也是心靈。

    他們的事瞞得了送親隊伍中普通人,瞞不了一直跟蹤的臧玄蛟和洛玄心。

    洛玄心不清楚具體情況,但直覺事關重大,想在祖師面前好好表現一番,所以開始階段只幫晁玄同對付臧玄蛟,後來是把兩個師兄都防著。

    到了已入狄人公國境內,臧玄蛟利用天時地利造出暴風雪,想搶走姜嫣,他們打鬥之時,洛玄心悄悄出現,準備偷偷帶姜嫣回送親隊伍……

    聽及此,胡仙仙緊張忐忑地問:「你曾說送親隊伍找到他們之時,姜嫣已逝,師父和洛師叔在旁邊?」

    「是,姜嫣是被匕首直刺心臟而亡。」程浩風讓答案更確切些。

    「那匕首,師父……還是別的人動手?」若是戀人相殺,太殘酷,胡仙仙不願相信。

    「沒有誰動手……」程浩風否定胡仙仙猜測后再繼續講。

    當時爭鬥不休,亂成一團,姜嫣不願跟洛玄心走。洛玄心指責全因姜嫣才有這麼多是非紛擾,姜嫣情緒複雜。

    看到晁玄同和臧玄蛟打得不可開交,她向天高喊:「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若不生於世間,也無這一場廝殺!願此身灰飛煙滅,無愛無恨無心無情!」

    晁玄同和臧玄蛟皆是突然僵立,既已「無愛無恨無心無情」,所有的道理成了空談,所有的愛戀成了偏執,他們相爭也成了笑話。

    寒光乍亮,一把匕首從天而降,直刺姜嫣心窩,她的如花姣容先是痛得眉頭緊皺,隨即又舒展開,向他們嫣然一笑。

    冰雪荒原中,姜嫣的笑如春風;刀光劍影中,她笑如青蓮;怨恨懊惱中,她笑如朝霞。

    長長的睫毛眨了眨,像蝴翅輕扇,無力扇動了,雙眼闔上,絕美的笑容永遠凝固。

    臧玄蛟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凄厲嗥叫幾聲,北風呼嘯,嗥叫聲傳得很遠很遠,驚得冬眠的黑熊也不禁迷糊中感覺酸楚。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姜嫣,即使想一想她逝前微笑,也會痛得撕心裂肺,他瘋狂飛掠而去,不知道去了何處,三年後再回雲華觀已成了逆天惡魔。

    因此,天氣好轉后,護送的隊伍只見了晁玄同和洛玄心在姜嫣遺體旁,且那時姜嫣的遺體在逐漸消散。

    姜嫣身着曲裾深衣,由朱紅天蠶絲所制,盡顯端麗華貴,襟邊衽裾花紋沒有用常見的舞鳳、飛燕、花卉之類,而是游魚。

    一條金色小魚連一條金色小魚,首尾相接,循環往複遊動不停。姜嫣和晁玄同才懂這紋飾深意,她說過,願是一條自由自在的魚兒;他說過,願是江河願是海洋,任她暢遊。

    因先前打鬥時火花四濺,晁玄同讓姜嫣暫避風雪的小木屋燃燒起來,火紅的光映着她蒼白的臉,殷紅的血染得朱紅華服成了凄艷暗紅,如深秋最後一朵花,綻放最燦爛的美之後,慘烈凋零。

    不知是鮮血浸染還是朱紅的衣裙所染,魚紋淺淡的金色成了透亮的紅色,姜嫣肉身散去,只留一條條小魚如紅水晶所雕成,那魚即為「嫣然血魚」。

    胡仙仙曾見過嫣然血魚,可不知來歷竟是這般,難怪程浩風以前不願說,姜嫣可算因尋永恆之心(或說是胡仙仙的每一世)而死。

    程浩風說:「身雖化魚,天生血脈卻沒變,帶嫣然血魚去狄人秘境,付出非常大的代價后,師父得知了怎麼感知永恆之心的氣息。也因只有師父能分辨出永恆之心,狄人公國與禮朝君臣才沒有因和親之事起紛爭。」

    「在我還是變不好人形的小狐狸時,你領了師父之命特意給我解圍?」胡仙仙想起白迴風那一時與程浩風的初遇。

    他笑着搖頭,「當時出於少年熱血管閑事而已,只當你是個小麻煩,見你上進好學才讓你到雲華觀試試能否入選關門弟子。真正讓我驚異的是你在山下對四師妹說的那一番話,和我所想十分契合,我才讓五師弟帶你去見師父,而師父感知到那永恆之心的獨特氣息才收你入門。」

    胡仙仙記得山下廣場關門弟子入選之時,曾說如果異類修道只為了變成人形,只為了不斷往上爬,並把曾經的同類踩在腳下的話,那還不如不修!

    是先有他們所想一致,才有晁玄同感知到氣息,這讓胡仙仙很高興,程浩風是因愛而愛,不是為了各種淵源羈絆才愛。

    程浩風又告訴她,嫣然血魚本來無毒,晁玄同用法力使其有毒,誰願意心上人變別人腹中餐呢?

    姜嫣化嫣然血魚后已無情感了,晁玄同把她印在心裏,忘不掉,抹不去,其後接近三千年如何度過?每時每刻皆在煎熬。

    胡仙仙忽然明白程浩風為何格外尊敬順從師父,是敬他也是惜他,能有共鳴的感受才會惺惺相惜。

    但胡仙仙腦海中又冒出個疑問:晁玄同與程浩風師徒同心,可程浩風以前明明承認了故意縱放黑龍臧玄蛟,是不是程浩風所想的起了變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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