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與馬爍挾持着尚仁一步步退到安賢台下,胡仙仙始終防著扎措去追截,扎措心裏又有很多顧忌,不敢真下辣手,十分着急。
突然發難,並不是胡仙仙魯莽行事,是她始終覺得尚蔚然不是那麼無情無義的人,她來到青丘國后避而不見,應該是不想讓她與扎措他們見面後起衝突,誰知就算軟禁在安賢台中,還是巧合碰見。
那麼,既然碰見了,就要把背後種種秘事弄個清楚,要想從扎措這些人口中問出真相是不可能的,只有見到尚蔚然才能讓事情發展自然接近真相。
眼見翠兒他們已經退到院門口,扎措沖着一直袖手旁觀的鬼王惱怒地喊:「你是個死人啊?為什麼不阻攔?」
「我本來就是個死人!噢,不,連死人都算不上,是個死鬼……」鬼王的話很合邏輯,他並不是單一的某個人死後而成鬼,是很多鬼的怨氣凝成。
可這當然不是討論他如何形成的時候,他的回答令扎措英俊的臉都氣歪了。
「我們是盟友,你懂不懂?要是他們見到了尚蔚然,我們談的那些條件可能就會更改!我們會因此損失很多利益,你怎麼那麼傻?」
「我不傻,可我要的是幽冥界,你們誰得到人世的利益都和我關係不大……」鬼王扭了扭自己的天鵝頸,擺了個挺風騷的姿勢對他和胡仙仙說,「就讓他們跟尚蔚然去談各種和利益相關的事好了,我們三個來談談風花雪月……」
「哼,還是你們兩個慢慢談吧!」胡仙仙見翠兒他們出了門就一邊警惕盯着扎措,一邊側身飛追出去。
她剛飛出院外,鬼王疾飛到她身前,展開雙臂攔住她:「仙仙,別走!擇日不如撞日,我們必須要好好談談,你不能再逃避了!」
鬼王的神情嚴肅起來,一字一頓地說:「你、必、須、給、我、們、明、確、答、復!」
「什麼答覆?我們又沒什麼交集,你們何必拿我開玩笑、尋開心?」話雖這樣答,胡仙仙心裏卻在打鼓,因為鬼王此時樣子真不像開玩笑。
「你的情感選擇就是蒼生的命運抉擇,你還不明白嗎?」扎措也飛近幾步。
「我?呵呵,確實不明白。」說着,胡仙仙又往另一個方向飛。
見胡仙仙又悄悄退開,扎措和鬼王都跟着靠近。看他們有步步緊逼之勢,胡仙仙乾脆飛回安賢台上。
「你們到底要談什麼?就在這裏說吧!」胡仙仙朝他們招招手,「不過,不許再說什麼你們都很愛我的肉麻話,直接說重點,你們到底為什麼纏着我不放?」
扎措和鬼王都在她身旁坐定,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詢問。
「你還真相信毛日渥所說的什麼解咒之法?」
「仙仙,你真的等著程浩風給你解咒?你以為你們真可以那樣就平凡到老,快活一輩子?」
胡仙仙自嘲而笑,原來他們都從沒把那解咒之法當回事,只有她自己希冀與程浩風同為凡人相守一生。
就連程浩風的打算也應該從來都不是提升修為,再散盡功力幫她解咒,他仍然瞞了自己很多事。
她不太清楚大的局勢,他們都很清楚大的局勢,都在想儘可能地壯大勢力,在應對不可避免的空間動蕩時能留存自身。
扎措注意着她的表情變化,試探問道:「你應該想到了一些事,對不對?天庭以及諸天神佛還是希望你修成永恆之心的,而我是助你成功的關鍵,所以天庭給了我很優厚的條件……」
「你雖是孔雀王之子,有『末神』封號,但不至於僅憑一句話就讓天庭對我不追加雷罰,是你說那樣做能博得我歡心,更容易接近我?」胡仙仙猜測著。
扎措點頭默認,胡仙仙卻另想起一件事:「天庭縱容你和番邦勢力,早在和洛玄心交手時,她說番邦也屬天庭轄下我就看出端倪。我最想不通的是,為什麼天庭一直用曹備道監視程浩風,卻沒對他直接下手?」
對這個問題,扎措只是沉吟不語。
鬼王笑着以指節叩了叩桌面才說:「你想問的事,更簡單直白來講,是問天庭那幫人怎麼不直接殺了程浩風?逼得你沒選擇了,這樣你就會跟定其他人。」
說完之後,鬼王很鄭重地朝胡仙仙發問:「如果程浩風不在世間了,你會做其他選擇嗎?」
胡仙仙微仰起頭,神情淡淡答道:「也許會呢。可就算會,我應該會選麥塔哈那樣跟我性格合得來的人,絕不會選你們。」
聽她所言,鬼王眼神中閃過一絲絲落寞,扎措卻是眼神帶上幾分狠厲。
鬼王眼中的那絲落寞很快消失,他平靜說起正事:「其實都清楚要是程浩風不在了,你會怎樣。天庭也有不少人反對直接滅程浩風,當然也就沒把事情做得那麼絕。更重要的是,祖師對於天地浩劫該做何應對,給出的建議是『生生不息、順其自然』。」
提到祖師,胡仙仙心中升起敬意,也生出歉疚,是祖師給了程浩風第二次生命,而他們沒有做出回報。
再想「生生不息、順其自然」八個字雖極平常,但具體到她的事來說,分明就是祖師寬厚,讓天庭不要強迫他們做任何選擇。
胡仙仙心裏有負疚感,可即便如此,她也不願接受命運安排。即使命運這次用扎措來做「補償」,還留了程浩風性命不會再有讓他徹底消散的結果,她也絕不願按既定路線走人生路。
理清了自己想法,她以詢問眼神看向鬼王。
鬼王笑說:「你是不是想問我,我怎麼攪了進來?我可不是像扎措那樣被動的融入了鎖心玉瓶碎片,才和你命運產生關聯。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呢……」
話沒說完,胡仙仙就冷掃他一眼,他趕緊收斂謔浪態度,正經說道:「我是萬鬼之王,和你相遇可比扎措早,你墜為隕銅而與這人世有關聯的第一件事,就是鎮壓我。
我自有意識以來,就覺得你很可憐,你同我一樣,都和這些生靈沒半點關係,憑什麼要為他們奉獻?
所以,我想勸你,別管他什麼天地浩劫,死的生靈越多,對我們的修鍊反而越有利!我們天生有靈,可以修到亘古不滅!」
鬼王的話在別人聽來也許邪佞可怕,胡仙仙卻知道他只是陳述事實,萬物有靈,無生命的物體也有靈。
比如水球、地球、黑球,也同樣有靈,形成、壯大、分裂而後毀滅,這是物體的必經過程,要保持不毀才是「逆天」。所以,鬼王的想法只是「逆生靈」,而並沒有逆天。
「可我此生是個凡人,還至今都是有血有肉,只是除去了體內濁氣的有法術凡人而已。」胡仙仙沖鬼王無奈笑笑。
鬼王抿了口茶,擺擺手,他早料到胡仙仙是怎麼想的,只是想聽她說出來確定一下。既然確定了,也就無需多言。
氣氛一時沉悶,扎措眸子轉了又轉,他神情更陰鬱起來,低聲朝胡仙仙說:「你怎麼就那般固執自私?你只要愛我,我也會慢慢愛上你,那樣你就可以拿到鎖心玉瓶的碎片。等你集齊了十三神器之後,你就能拯救蒼生,拯救蒼生之後,你再去愛程浩風不行嗎?」
將他自己和蒼生放在一起,將程浩風放到蒼生的對立面,這是要給胡仙仙套上很重的道德枷鎖。
如果,胡仙仙還在白迴風那一世,肯定會為此糾結愧疚。可存了那麼多世記憶,此生又是沒法力、沒武功時都敢闖匪窩的性格,豈會被他幾句話就說動搖?
胡仙仙講起玄奧道理:「天道之所以為天道,是因天道無情亦無私,不會有所偏倚。
天道,是不可能按個人意志來發展或改變的,包括神佛若是想按自己意願去悖逆天道,那就不配為神佛!
因何修道?我在當初雲華觀入門之時,就細想過這個問題。當時只清楚不為化人形、不為得實力、不為求長生而修,只不過羞於承認對程浩風的感情,自己給自己加了個為救蒼生而修的大帽子。
哈,我以前很可笑吧?
其實,連小道童們都應該明白,修道只有參天悟道才是正途!其他一切方式,得的是術、是法,而不是道!」
他們對這些玄論早聽得多了,根本沒聽入耳。
扎措冷哼一聲:「哼,你就是迂腐的為程浩風守着貞潔而已,與你怎樣修鍊根本無關。」
胡仙仙也根本不是想和他們談玄論道,只要能唬住他們,別再來糾纏不清就行。
她清了清嗓子,斜睨著扎措說:「我的確是很固執又很自私的人,認定了一個方向就一直往前走,而且只許別人追隨我,我不會為誰改變自己的方向。
明白嗎?你想用你自己為餌來誘惑我,不會起作用的!
因為關鍵之處不在於我對程浩風有多堅貞,關鍵之處是我和他正好人生方向一致,而跟你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胡仙仙只明白要參天悟道,卻畢竟還沒有參透、沒有徹悟。她說不出以後到底怎樣做才合乎天道法則,但至少清楚程浩風跟她同樣是以參天悟道為目的,都想探索這世界無盡秘密。
而扎措,不過是打着拯救蒼生的旗號,暫時順着天庭意願獲得他自己力量,想等胡仙仙拿走鎖心玉瓶碎片后他就可以進一步的突破修鍊瓶頸。
如果照那樣發展,他絕對可以強大到媲美祖師,胡仙仙絕不會讓自己成為他變強的踏腳石。
聽着他們的話,知道一切因由的鬼王有些迷茫起來,悶在一旁思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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