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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軍事歷史 » 化紅塵» 第三百五十章 此情莫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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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紅塵 - 第三百五十章 此情莫負字體大小: A+
     

    雷聲轟隆隆地響起,蓋過了他的聲音。胡仙仙的心裡雷聲在炸裂,聽不到他的聲音后她真想回頭看看他情形到底如何,卻終究沒有勇氣回頭。

    雷聲過後,陰沉了很久的天空終是大雨傾盆而下。九月了,這樣的大雨有些違背時令,也許是天意要借這雨洗刷過往種種?

    杜婉芷撐傘出來拉胡仙仙:「胡姐姐,進屋避避雨。」

    胡仙仙一動不動地僵直站著,像是根本沒聽到杜婉芷說話。

    刺目的閃電再次劃破夜幕,雷聲震天而響,這道驚雷震得胡仙仙的心都震顫起來。

    屋內有人悲聲大叫:「情絲離體了!斷了,從他身上斷開了!真的斷了……」

    胡仙仙聽得雙耳都在嗡嗡作響,她終究還是要失去他了!她用足所有力氣才對杜婉芷說出話:「你快進屋,否則,萬一失手殺了你,可別怨我!」

    杜婉芷看看她滿布戾氣的臉,輕嘆著將傘放在她腳邊,快步跑回屋內。

    胡仙仙低斜眼睛去看那傘,泛黃的米白色傘面,描畫著墨藍色枝幹,硃紅色梅花。傘已半舊,虯枝梅英仍然清晰紅艷。

    胡仙仙只覺有些頭暈目眩,可能是暈眩得有些眼花了,竟看到那傘似乎在往上飄動。

    她攥了攥手,穩住心神定睛細看,看清傘柄上有絲絲縷縷晶亮透明的情絲纏繞。

    綿綿情絲糾纏縈繞之間,那柄傘搖搖晃晃地舉了起來,歪歪斜斜地遮向她頭頂……

    淚水模糊了胡仙仙的視線,胸口又酸又澀,沉悶得像要窒息:他直到此刻還想撐起一把傘,為我遮風擋雨嗎?

    雨越下越大,風也吹得更疾更狂。絲絲縷縷的情絲在慢慢飄散,傘被吹得東搖西晃,快要在風雨中破碎。

    胡仙仙握住傘柄,臉貼在傘柄上輕蹭了蹭,以靈氣修復傘面破洞。再灌一縷靈氣入傘柄,這樣一來,此傘只要不遇他人以法術刻意毀壞,就不會破舊。

    她將傘收攏印下深深一吻,而後放到門邊,對屋內的人說:「拜託你們將這傘好好保管,待他蘇醒就交給他。」

    既然無法相伴你往後的人生旅途,就讓這傘寄託一片深情長伴他左右。從前是你為我默默遮風擋雨,今後我願為你撐起一片晴空。

    傘放下,一轉身,轉身之際她喉間湧起一股腥甜味道。這是心脈受震,鮮血倒噴而出,她緊咬牙關不讓血流出。

    如灌鉛一般的雙腿挪動著,沉重地走到了院中,冰涼的雨絲讓她心緒稍靜了一靜。喉間沒有再湧出鮮血,她略微清醒了些,自嘲一笑,原來要放下這段情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艱難。

    屋內忽然傳來驚慌失措的雜亂聲音,似乎是程浩風的身體在變涼變硬,胡仙仙怔怔地往屋內看去。

    一道驚雷又炸響,程浩風嘶啞怒吼的聲音似乎比雷聲更響地炸響在胡仙仙心裡:「胡仙仙,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恨你……恨你……我不要你來決定我的生死……」

    天地之間無數晶亮透明的情絲在飄蕩,飄蕩著,又一寸寸、一厘厘的消散無跡。

    胡仙仙木然看著,彷彿她的情感也被盡數抽離,血液冷得像要凝固。

    他的話像是一記重鎚敲斷了她心中最後的信念支柱,她脫力地跪趴在院子里。

    胡仙仙的眼中已沒有淚水,悲憤怨怒如同地獄業火般燃盡她的淚水。

    她斜勾的唇角噙著淺淺笑意,那是如曼珠沙華般的凄艷笑意,也如曼陀羅般的迷幻笑意,亦如罌粟般的妖媚笑意:他恨我?我也恨自己!

    滿心怨憎化滔天怒火凝聚在她指端,她的手狠狠抓向地面,院子里鋪著的石板都被她硬生生摳出兩個手印。

    她含著笑意暗自起誓:諸天萬界,一切神佛,你們不是怕受那千劫萬苦嗎?千劫萬苦,惟情最苦!我終有一日,必讓你們一個個的全墮入紅塵,嘗盡情苦滋味!

    愛如烈火,焚燒你我。我怎甘心就如此與你化為灰燼?我要拉所有生命都投入這烈火盛焰,焚盡亘古寂寞。

    大雨漸變為淅瀝小雨,屋內歡聲響起,「程道長的臉色好些了……」

    「是呀,肌膚也在漸漸潤澤……」

    「真的在復原,三師兄真的在復原!以脈象來看心跳平緩又有力,真可以放心了。」

    「胡姐姐,沐風說可以放心了,你快來看看程師兄……」杜婉芷跑到她身邊拉她。

    「仙仙,你且進屋吧。」喬楚詩也出來喚她。

    胡仙仙甩脫杜婉芷的手,冷聲開言:「有何可看?我該走了,不許阻攔我!否則,莫怪我辣手無情!」

    她縱身而起,在高空中疾速飛掠。只是,飛掠出沒多遠就墜向地面。她翻身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前飛跑!

    她的神智已經在崩亂的邊緣,心脈也因強壓幾次噴出的血有逆行徵兆,她不敢再調御靈氣。

    她不怕走火入魔而死,她只怕自己精神一崩潰就沒了自主意識。那樣的話就沒機會看到他成為真正的「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榮耀於世。

    胡仙仙竭力保留靈台最後一絲清明,她不能走火入魔,她要印證誓言,她要看滿天神佛墮入紅塵,以泄這滿腔怨憤。

    她以為萬箭穿心之痛就是極致之痛,此刻才明白心痛到極致就感覺不到痛了。只有無處可依的空茫感,只有無路可行的迷惑感,只有無處著力的虛浮感。

    她只有如木偶般不停亂走,走動著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才能留住心中最後一線清明。

    她在雨中摔倒又爬起來,爬起來又摔倒,走幾步又退幾步,走了一夜,竟然還在城外。

    天明之時,雨停了。她走不動了,就蹲在路邊。有進城趕集的人經過她身旁,就好奇地看看這個蹲在泥濘中的人。有人問她怎麼了,她也不答話。

    一輛牛車緩緩駛來,駕車的老伯看了看泥猴兒似的她,驚疑不定地跳下車來。

    老伯拿袖子擦擦她滿是泥水的臉,瞅了又瞅:「胡家的二姑娘?仙仙?是仙仙吧?」

    「嗯……」胡仙仙朝那老伯臉上瞬了瞬,認出他是老衙役老朱。

    老朱聽她發出聲音,就驚喜地說:「真是你呀,咋成這樣了?唉……」

    胡仙仙沒聽清他還說了些什麼,愣愣地站起身朝老朱的牛車走去。

    老朱忙攔住她:「仙仙,那是拉過死屍的車,別坐。別……我給你找輛馬車……」

    胡仙仙也不理她,爬到幾塊破木板拼成的牛車車斗里,抱著雙膝蹲坐著。

    老朱好言好語地勸說著她,又說自己如今在牢房裡做些雜事,今天是拉了一個死囚到高家村新修的義冢去埋。

    老朱沒想到在這兒碰上胡仙仙,他聽人說起過義冢是胡仙仙和丈夫牽頭修建的,讓那些沒人願埋的死囚、流浪漢有了葬身之地。他沒料到頭一回拉屍體去,一返回來就見胡仙仙這樣。

    胡仙仙麻木的嘴唇嚅動幾下才說出話:「義冢是程浩風程真人牽頭修的,不是我和我家夫君。」

    老朱見她那樣,也就不好再多說。入城之後,牛車慢悠悠行在街道中間,老朱突然停車看向空中,其他路人也都停住腳步去望天。

    天邊一道絢麗彩虹,人們都說以往都只在山邊能看到朦朧彩條兒,從未在城裡見過這樣顏色層次分明的彩虹。

    胡仙仙嘟噥說彩虹有什麼稀奇的,昨夜暴雨怕是引起了山洪爆發,禍害無數人。

    老朱說,就算是那樣,難道彩虹就不好看了嗎?雨再大,禍再多,也不影響人喜歡看彩虹。

    倏然,天邊彩虹仍是鮮明,胡仙仙頭上那一片天空卻飄落一陣細雨,雨水洗去她滿身泥漿。

    周圍路人都望向胡仙仙,她麻木的心漸漸復甦,向天輕問:"是你嗎?你還在的,對不對?你此刻還對我好,可我們算愛過嗎?無論哪一個你都沒有對我明確說過一句『我愛你』。"

    他是真的還在吧?不只是義莊中那個開始康復的軀體還在,是他的情也還在吧?

    空中彩色光線如琴弦微顫起來,動聽琴音奏響,還有誰在輕輕哼唱?

    清朗純凈的音色,略微低沉的嗓音,含幾分青澀靦腆的感情,這歌唱聲很特別。

    不是此際的各種清詞雅賦,也不似煙花柳巷的淫詞艷曲,也不是山歌野調,很像是那個地球世界的歌曲。

    人聲嘈雜,胡仙仙害怕聽不清楚,就飛身出城,落在一處小山坡上靜靜聆聽。

    她斜倚著一棵小樹,含笑聽了一遍又一遍。過往的種種記憶在腦海中翻騰,有胡仙仙的經歷也有白迴風幾世恩怨,還有彭清越,彭卿越的種種糾葛。不管是哪個她,都有他的情意,他的身影。

    空中歌聲是他在唱,特意唱給她聽:

    「春天裡花開的聲音,夏夜裡星空的低語,綿綿傾訴的都是我愛你。」

    「不要怕秋葉會飄零,不要怕冬雪的寒冷,再苦再難的季節都有我陪你。」

    「不論你漂泊去哪裡,我會一路追隨你;不論你會惹多少是非爭議,我願一直相信你。"

    "不論有沒有人仰慕你,我絕對不離開你;不論有沒有人記得你,我會永遠在乎你。"

    "不論有沒有人擁戴你,只有我真正的懂你……不論有沒有人擁戴你,只有我真正的懂你。」

    「若是有細雨飄在你髮絲,那是我在愛撫你;若是有輕風撩起你裙裾,那是我笑著在逗你;若是有雪花落在你眼裡,那是我也默默地想你。」

    「別管前路多少坎坷崎嶇,勇敢走下去,有我心疼你,絕不願意看你哭泣。」

    「別管前路多少波折風雨,堅持走下去,有我守護你,一定不會讓你孤寂。」

    「勇敢走下去,別怕滿路荊棘,一路相隨情絲萬縷。」

    「堅持走下去,千萬別放棄,每一步都纏繞情絲萬縷。」

    「莫負我情絲萬縷,莫負我情絲萬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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