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仙仙一聽這「全功攝政王」的封號,就明白列御風是個權力被架空的傀儡國主。她心中暗嘆,難怪列御風洗個澡都要耗那麼長時間,原來是無事可做,混日子。
這位王爺以大馬金刀的跨坐姿勢坐到席桌的主位上,儼然他才是正主:「胡姑娘,你不必客氣。今天都是自家人聚會,沒什麼臣屬在這兒,你可別拘束。」
胡仙仙輕提長裙坐到右方下首的位置,微低着頭說:「謝王爺熱情款待。」
攝政王爺得意地笑起來,「謝什麼?本王讓你不必客氣的。你以前叫御風『御風哥哥』,也該叫我御勛哥哥的。來、來,御勛哥哥敬你一杯酒。你來這些天,本王也沒來得及去看你,這杯酒算是賠罪。"
胡仙仙端起酒杯,側身站着,她有些羞怯的看向列御風。她並不是怕喝酒,別說如今可以行氣化酒,就是未修道術之前,經營客棧的她也能飲個半斤。
胡仙仙是不明白列御風對他這位跋扈的兄長是什麼態度,想探探列御風的意思。
列御風頷首微笑而言:「仙仙,你難道不記得了?你上次來青丘之時,我二哥可為了你推掉公事,特意陪你玩了三天呢。」
胡仙仙明白列御風還在韜光養晦,就仍舊一副嬌弱樣子,輕聲細語說着:「我在紅塵之中心智已是十分愚鈍,對一千多年前的事確實記不真切了,還請御勛哥哥諒解。」說罷,滿飲了杯中酒,又假意輕咳兩聲。
列御勛哈哈大笑,「我青丘國國民的壽數少則三千歲,多則八千歲,一千多年算什麼?唉,可惜你當年執意要入凡塵。」
列御勛旁邊的幾位女子都從鼻孔里發出哼哼聲,那眼神像要把胡仙仙生吞活剝了。
難道列御勛喜歡過白迴風?她記憶中沒這些事啊。就算有,也沒必要恨上轉了幾世的她吧?胡仙仙沒想到惹起了她們的醋勁兒,覺得很無奈又很可笑。
列御勛似乎覺察不出那些女人的妒意,對挨近他的一個女子說:「倩兒,你是嫂子,你可得敬仙仙妹妹一杯。」
名喚倩兒的女子強笑着起身舉杯,「近日府中事務繁雜,沒能早些迎候妹妹,這杯酒權當是給妹妹的接風酒。」
胡仙仙見這女子舉止比另幾個女子莊重些,頭上戴滿似要把脖子壓短一截的釵環,猜測這女子應該是列御勛的正妃。
胡仙仙含笑滿飲:「多謝王妃盛情。」
列御勛自己連夾幾樣菜大吃大嚼,又對他那幾個側妃說:「你們也別愣著啊,好好招呼仙仙妹妹,讓她多飲酒多吃菜。」
他一發話,那幾個女子就輪番的來向胡仙仙敬酒,胡仙仙也不好意思豪飲,連連向列御勛求饒。
列御勛哪裏肯答應?
列御風見胡仙仙兩腮酡紅,眼神飄忽,怕她真被灌醉。他就笑向列御勛說:「二哥,仙仙她如今終究是凡體,沒幾分酒量的,我們改日再飲,如何?」
列御勛的臉色陰下來,訓斥着:「這麼大個國家有那麼多的事要做,你又是個不攬事的國主,本王*理萬機,好容易才抽個空出來。改日,改日哪還有空?」
胡仙仙瞟列御風一眼,束著黃金嵌紅玉的寶冠,身着明黃綉金龍的龍袍,比起在雲華觀學藝時披髮素衣的模樣更顯高貴俊美,真可稱世上無雙。
而列御勛束著黃金嵌紫玉的寶冠,身着紫紅綉赭龍的錦袍,雖不如列御風俊美,卻也是丰神俊朗。
胡仙仙見列御風比列御勛要弱了幾分氣勢,就斜坐了身子,以手支頤,做出半醉的樣子說:「仙仙真是要醉了……可御勛哥哥百忙中抽空來和仙仙歡聚,仙仙又怎能不領情?」
列御勛笑起來,見列御風訕訕側開頭,他笑得更歡:「是嘛,要喝就喝個盡興。來人,給胡姑娘滿上。」
胡仙仙輕呷一口酒,又撐起身子,端上酒杯,一步三搖的走到列御勛身邊:「御勛哥哥,仙仙也敬你一杯,謝哥哥的熱情款待。」
列御勛連說:「仙仙,自家人何必客氣?」說着,接過胡仙仙呷過一口的殘酒一飲而盡,看着胡仙仙的眼神全是猥褻之意。
胡仙仙心裏暗笑,這些好色之徒也真是噁心,喝了沾別人口水的酒還覺得自己佔了便宜。
見他們這般,列御勛的幾個女人已是怒形於色。胡仙仙看看受夠窩囊氣的列御風,心想:讓你們跋扈欺負我恩人,氣氣你們也好。
於是胡仙仙假裝看不懂那幾個女人的表情,捏著嗓子說:「大嫂子,幾位小嫂子,你們是不是怪仙仙沒有向你們敬酒啊?看你們滿臉怒氣,仙仙這就一一向你們敬酒。」
旁邊的婢女來斟滿酒,胡仙仙端著酒杯一搖三晃地走。隨着她腳步輕顛,她頭上所戴的珠鳳所銜墜子也跟着一顫一盪。
看着她那悠悠蕩蕩的樣子已經氣得幾位側妃咬牙切齒,只是正妃仍然端莊微笑着,她暗想這正妃果然沉得住氣。
她就不信氣不了這位正妃,離列御勛還有兩步時就細腰一軟往地上倒。
列御勛及時扶住了胡仙仙,她杯中的酒也及時潑在了那名喚"倩兒"的紅綾百褶裙上。
倩兒的臉瞬時就青了,「你,你怎麼不小心點?你當這紅綾百褶裙是凡俗之人用蠶絲縫織的?這可是盤絲洞的蛛女用血蛛絲織的……」
胡仙仙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泫然欲滴的淚眼望向列御勛,「我說過我會醉的……這可如何是好?」
列御勛兇巴巴地說:「不就一條裙子嗎?讓盤絲洞的蛛女再送一條不就行了。」
倩兒好似不在乎夫君對其他女人的曖昧舉動,倒對那條裙子寶貝得很,她不依不饒地說:「那可是血蛛絲做的!血蛛可得……」
列御勛狠狠瞪她一眼,倩兒忙把要說出口的話咽回去,不甘心地看一眼胡仙仙。
胡仙仙見他們神情異樣,也懶得再裝,輕推開列御勛:「不敢勞煩御勛哥哥。」
列御勛戀戀不捨地看她走開,胡仙仙走開幾步又向他回眸媚笑:「仙仙剛才魯莽掃了哥哥、嫂嫂的雅興,自罰三杯向哥哥、嫂嫂賠罪。」
胡仙仙連飲三杯,他們也只得陪飲三杯。三杯之後,列御勛的有位側妃酒量不佳,伏在桌上酣睡起來。
列御勛眉頭微皺,倩兒忙說:「五妹酒量淺,失儀了。妾身這就帶她回去醒酒。請王爺和國主、胡姑娘慢飲。」
她叫婢女扶著那側妃,帶着她們走出門。另幾個側妃也各尋借口走出去,只剩他們三人在桌上。
列御勛看胡仙仙的眼神越來越火熱;列御風滿臉焦急;胡仙仙也暗自後悔不該逞一時之快,惹了這個驕橫王爺。
列御勛見胡仙仙有些千杯不醉的架勢,也有些不耐煩,直說:「仙仙妹妹大傷初愈,還是早些歇息吧。也不知國主給你安排的客房可還住得舒坦?若是不舒坦,本王府上倒有幾間房子還不錯。」
胡仙仙「嘶嘶」兩聲,心想這列御勛也張狂了吧?當着國主的面就問「國主給你安排的客房可還住得舒坦」,這眼裏還當列御風是國主嗎?
突然又想到,這麼張狂的人肯定事事由自己做主。那三千歲就不是被列御風拘押起來,而是列御勛授意拘押的。既然他是拘押三千歲,而沒有直接殺害他,就有可能忌憚三千歲。
胡仙仙決定賭一把,若是列御勛真的忌憚三千歲,那麼自己就可脫開這尷尬處境了。
胡仙仙嬌滴滴開口:「仙仙還不累,仙仙是三千歲救來青丘國的,不知今日怎麼沒見到他老人家?仙仙想當面致謝也沒機會。」
列御勛額角的青筋一跳,顯然他不想提及三千歲,火熱的瞬時變得警惕起來:「那個妖言惑眾的逆賊你謝他什麼?」
胡仙仙忽閃著大眼睛,像只受傷的小鹿般委屈道:「仙仙並不清楚這些,只知道他是個很和善的老人家。」
列御勛戾氣稍減,不耐煩地說:「罷了,看在他救你回來的份上也不提他那些事了。仙仙,你好生歇息,哥過兩天再來看你。」說罷拂袖而去。
胡仙仙和列御風相視一笑,都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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