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瀰漫,胡仙仙明顯感覺到他們三人也有些懼怕,她不解地問:「你們也不清楚這濃霧是怎麼回事?別看了,我們快回去。」
程浩風聲音低沉地說:「怎麼回去?也不知我們這是身陷陣法中,還是陷於法器製造的幻境中。」
見這霧氣越來越濃,都已看不清歸沖虛和秦沐風,胡仙仙扶起程浩風,將慧心玉劍交回他手中,向他們兩人靠攏。
歸沖虛鼻翼微動,像是在嗅什麼氣息,秦沐風閉目打坐,他應該是想儘快吸納靈氣。
時間緩緩流逝,霧氣已濃得只見慧心玉劍和秦沐風的簫有微弱的光。胡仙仙覺得這種黑暗壓抑的境地比讓她直接面對妖怪更恐懼。她想說些話,讓自己緩解一下心中恐懼。
「你們倒是吱個聲啊?死也得死得轟轟烈烈,咱們把做怪的人罵出來,痛痛快快的打一架。死也不能死得這麼莫名其妙。"
有人冷笑一聲,應是程浩風的聲音。
又響起似乎是秦沐風的聲音答道:「對方既然將我們困在此處,就是還不想和我們發生正面衝突。否則,以我們此時的傷殘情形,我們早被人殺光。」
胡仙仙沒聽到歸沖虛的聲音,就問:「歸老伯,你還在嗎?你是地仙,這是在你的轄屬範圍,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做怪嗎?」
「有點……有點像龍的氣味……卻又不是那條青龍的味道……」歸沖虛遲疑地說:「當年黑龍臧玄蛟被誅后,他那三個同為龍族的結義弟妹就帶着他剩下的一縷殘魂消失無蹤。這些霧氣,很像……很像墨龍墨金冕的霧隱無隙網造出的迷霧叢生幻境。」
胡仙仙聽得頭暈,儘管她已有些關於黑龍和墨龍、白龍、青龍的往事記憶,但還是不明白這墨龍的什麼網有多厲害。
她向著歸沖虛發出聲音的方向靠過去,「歸老伯,你連逃跑都不行?你可以瞬息千里的呀。」
歸沖虛一陣苦笑:「胡姑娘,這霧隱無隙網可隔絕天地靈氣。別說我此刻精疲力竭又有傷在身,就是我功力最高峰的時候想要逃出去都難。」
「這劍和這簫還能有點光亮,是因為還存有些靈氣吧?」胡仙仙長嘆一聲,
秦沐風語氣有些傲然地說道:「慧心玉劍和紫星芷夢簫是與霧隱無隙網同有天地最初靈氣的神器,當然不受幻境影響。」說着卻又聲音黯然下去,「可惜我們此刻無力御使神器,縱有神器在手也只能坐以待斃。」
「可惜七師妹當年的鎖心玉瓶在大戰黑龍的時候被毀。如果還在,就只需七師妹以玉瓶吸納這霧隱無隙網的靈氣,轉為我們所用,這迷霧叢生幻境也算不得什麼。」程浩風的聲音幽幽傳來。
胡仙仙也不知自己怎麼回事,只要聽程浩風提起白迴風,她心裏就不舒服。就算很清楚白迴風是自己前世,她還是心裏彆扭。
唉聲嘆氣一番后,她語含譏誚地說:「你提你的七師妹有用嗎?她投胎了,變成了我這個咒語記不清,也沒有一件像樣法器的客棧小老闆。」
說着,她往濃霧深處跑去,叫嚷:「墨龍,你這個大壞蛋給我出來!是姑奶奶殺了你們老大黑龍,你來殺我報仇呀!」
歸沖虛見霧氣涌動,就大聲喊住她:「胡姑娘,可別亂跑!這霧氣在一時之間也要不了人的性命,也許會有人來救咱們。你要是亂跑,把氣息全攪混亂了,就算是要救我們都會尋不到我們。」
秦沐風也說:「是啊,墨龍應該只是想救佘日茫,再順帶教訓我們。他沒有起殺心,我們還可以再慢慢想辦法。」
她不聽勸告,仍在霧氣中亂踢亂打,「秦真人,你怎麼也婆婆媽媽起來?我們要把生還的希望寄托在墨龍沒有殺心,主動放我們?這真成了搖尾乞憐的狗了!我本來以為修道學了法術就可以痛快淋漓的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怎麼還求着別人開恩?」
她說着,又向天吼道:「我不想這麼活!我不怕什麼墨龍,老天爺你讓他來殺死我呀!」
程浩風生氣地說:「別在那兒亂吼擾亂六師弟想辦法!你真是除了觸怒天威,給別人招災惹禍,什麼也不會!」
他說完后,胡仙仙還是不停的在吼,他咬着牙斥責:「胡仙仙……你……你怎麼就那麼喜歡作死?!」
胡仙仙聽他說着,大笑起來:「觸怒天威?作死?哈哈,我就是要自己作死!前幾世都是被人害死,死得真是憋屈!這一世,我就自己作死!」
她笑得幾近瘋狂,又循着慧心玉劍的光跑到程浩風身側,一把奪過程浩風手中的慧心玉劍!
胡仙仙以劍指天大吼:「滿天神佛給我聽着,你們要麼將我們救出去,要麼用雷來劈死我!否則,我要是逃出去了,就一定會悖逆天道,化魔反叛!」
霧氣更濃,天地死寂。
叫罵聲在很久后得到回應,不過那是歸沖虛打了個大呵欠的聲音……
「胡姑娘,你嗓子不疼嗎?你再怎麼罵,再怎麼賭咒都不起作用。我們是在幻境裏,天地靈氣都被隔絕了,你的聲音又豈能傳得出去?」歸沖虛語調懶懶的。
程浩風冷笑一聲:「她以為她自己很有能耐唄,以認為為自己多重要,可以要挾天地間的所有神佛。」
左右都無用,胡仙仙泄氣了,聲音略顯嘶啞地說:「唉,就這麼等死?」
看看泛著微光的慧心玉劍,心中靈光又突然閃現,胡仙仙問:「程浩風,你是不是可以讓玉劍飛出去很遠又自行飛回?」
程浩風語氣淡淡回答:「可以,只是此種情形下只能在這幻境之內飛。想讓玉劍飛出去報信是不可能的,我沒有靈氣可以支撐。」
秦沐風的聲音緊接着傳來,他的語氣滿是欣喜:「三師兄,胡姑娘倒提醒我了。我們已無靈氣支撐法器出去報信,但我們本身與法器心意相通,可以御使法器找出這幻境的破綻所在。」
「對,對。但凡陣法,幻境之類總會有個生門的,這是生息不絕的天道。二位真人的法器又都是蘊含天地最初靈氣的神物,定可尋出迷霧叢生幻境的破綻。」歸沖虛連聲叫好。
胡仙仙有點得意,「還是我不肯坐以待斃才想出辦法吧?」
程,秦二人都沒說話,在胡仙仙交還慧心玉劍后,他們就閉目打坐,凝息運氣。
慧心玉劍和紫星芷夢簫散發着微光在空中飛來繞去,程、秦二人悉心感覺著每一處地方的細微不同。
胡仙仙的目光隨着那兩點微光流轉,也不知她是眼花了,還是又陷入了另一重幻境,她眼前出現一片血肉橫飛的景象……
她面對着一個巨大的模糊龍影,這龍影很黑,比幻境中的濃霧更黑的一種黑。
衣服盡被泥污血染,她要咬緊牙關才能支撐自己不倒下去。
黑龍影發出囂狂的笑聲,然後說:「小狐狸,降順於我吧。你本是狐族,何苦為這些人族拚命?我主宰天地之後,只會奴役人族,不會虧待其他族群。」
她看向天空,空中烏雲翻滾,電光閃個不停,她心內悲憤想着:蒼天無眼嗎?這樣的時刻,還要對三師兄施以五雷轟頂之刑?
倒在污泥中的程浩風已是奄奄一息,他的臉上全是血痕。他嚅動嘴唇發出微弱的聲音:「七師妹,你不要管上天怎麼懲罰我,這都是我該受的,黑龍之禍本因我而起……"
此時,胡仙仙也分不清自己胡仙仙還是白迴風,她迷茫地望着四周一切。
洪水過後的於泥堆滿山川田野,於泥中陷滿百姓家中的日用之物,入目皆是狼藉一片。比這狼藉景象更驚心的是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有很多人都是死不瞑目。
程浩風聲音很微弱,語氣卻很焦急:"七師妹,你不要聽黑龍蠱惑,他已經自毀形體,只為了能獲得那屬於無盡虛空的力量。他連自己高貴強悍的龍體都可以捨棄,又怎麼可能善待其他族群?」
她低下頭,看向程浩風。她的目光在他眼中停留很久后,粲然一笑。
這發自內心的一笑,是白迴風的感受,也是胡仙仙的感受,她們從他眼中看到了曾期盼又沒得到過的情愫,那是程浩風對她的信任與擔憂,還有幾分即將永別的糾結不舍。
她不怕死,只怕程浩風對自己不曾有過區別於他人的情愫。
「三師兄,我累了。我打不過黑龍,我陪你受刑。我們死在一起,好不好?」
黑龍看着她明艷的笑容,很是生氣:「不識抬舉的小狐狸!以為我捨不得殺你嗎?我讓你們死了也只能隔得天遙地遠!」說着,一股黑氣呈龍捲形向她襲來。
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向自己襲來,像是要把她靈魂都吸入無盡黑暗。她急忙伏下身,緊抓着程浩風的手。
在她的身體被吸入黑暗,相握手也被扯開時,天地間忽然響起一聲驚雷!
程浩風凄厲的慘叫一聲,他突然圓睜着眼睛站起來,半邊身體還散著焦臭,冒着黑煙。
那比厲鬼更陰冷,比惡魔更狠厲的眼神,竟讓黑龍不自覺地鬆開白迴風。
程浩風舉手向天,悲愴而吼:「五雷轟頂,又有何懼?該我承當之過錯,絕不畏縮!」他一邊吼著,一邊向黑龍瘋跑過去,雷鳴之聲也隨着他追過去。
白迴風知道他是想和黑龍同歸於盡,淚如泉湧,心魂被撕裂似的痛。
痛到不痛,白迴風化回原形,一隻雪白嫵媚的白狐。
她的心神已不在本來的境況中,她越來越大,尾巴也越來越多。
轉瞬之間,一隻與黑龍影一樣大的白狐傲然而立。
她九尾輕搖,這陰沉沉的地域因她輕拂的妖嬈軟尾,而帶上了一絲媚氣。
在第三道雷轟向程浩風,黑龍將要逃離此處的時候,她九尾擰為一股不斷伸長的尾辮向黑龍纏去!她死死束縛住黑龍,硬生生接下劈向程浩風的雷擊!
緊接着,第四道、第五道天雷追劈而至,她雪白的皮毛盡為血染!
黑龍影子的黑色越來越淡,最後化為一縷青藍色的輕煙。
眼見這縷輕煙將要飄遠,她用尾辮輕撫一下已然昏迷的程浩風,就眼神堅毅地向輕煙追去。
她纏住輕煙,輕煙又化作淡得幾不可見的龍影與她相鬥。
白迴風九尾散開,在天地之間恣意揮舞,舞成了一個巨大的氣漩將黑龍困在當中。
黑龍凝為一團黑色,這黑色漸散又突然爆開化出一個五官硬朗的中年男子。
他一掌斜劈而出,九尾氣漩轟然消散!
白迴風從空中跌落,嘴角滲血,將落地時已化為人形,勉強穩住身形站着。
緊接着,黑龍穩穩落地,雙眉一揚:「你終究還是嫩了點。」語聲未落,掌風向她襲去。
她不閃不避,手中祭出鎖心玉瓶,掌到瓶碎!
但在玉瓶碎裂的那一刻,黑龍覺得所有靈氣都化為虛無,而白迴風覺得自己瞬間擁有了浩大磅礴的充沛靈氣。
臧玄蛟的瞳孔劇烈收縮,他不敢相信所發生的一切。
然而,他的驚異、他的不甘、他的謀算,都只能永遠的凝固在眼中……
猛然擁有無盡靈氣的白迴風無法承受這些靈氣對身體產生的巨大壓力,在她一掌擊中臧玄蛟心口后,她自己也五臟俱傷。
玉瓶的碎片飛散,這些碎片並未落地,只是在空中不停旋舞著,旋舞著不知飄向何方……
晶亮玉瓶碎片散盡,白迴風朝着程浩風凄美一笑,緩緩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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