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口，後面的話程材說出來就容易多了。

「我只是碰巧看見了曉姿，見她去了樓頂，我有些好奇，就偷偷跟了上去。後來發現張麗也在上面，她們也不知道說了什麼，沒過一會兒就動起了手。

再後來，張麗就蹲在地上哭不知道說着什麼，哭了一會兒就衝到了樓頂平台的邊緣。曉姿拉了她一把，她反而想把曉姿推下去。

曉姿救了她，她竟然還想害曉姿，我一生氣，就衝出去把她推下去了。」

王博對程材的話不置可否，只是再一次提到了趙曉姿：「你喜歡趙曉姿？有多喜歡？」

程材立馬警鈴大作，脫口而出的非常喜歡變成了有點兒喜歡。他不能讓人發現自己喜歡趙曉姿到可以為她頂罪的程度。

王博再一次笑笑，有些嘲諷，可是他並不對此發表任何意見，而是又問起了趙曉姿在地窖被打昏的事。

這個自然不能說，程材再一次沉默，他不能讓別人知道趙曉姿還有第二個人格的事情，他要保護荷華這個人格。

「需要我再給你十分鐘的時間嗎？」王博依然一副萬事皆在掌控之中的樣子。

程材沉默以對，看着記錄員把那個計時器重新放在了自己眼前。

十分鐘的時間很快過去，他也已經編好了故事。

「她看到我把張麗推了下去，完全無法接受，我怕她到處亂說，所以就趁她精神恍惚的時候把她帶到了地窖。

後來她恢復了些，就一個勁兒的鬧騰著要走，我嫌煩就拿棍子把她打昏了。」

王博點點頭表示聽到了：「我的時間很寶貴，你在這裏好好想想，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再按鈴叫我們。記住，警察不是傻子，你也並不聰明。」

見王博走了，程材很吃驚，難道他不信自己說的？

記錄員小劉二話不說跟着王博走出了審訊室，隱隱傳來趙曉姿已經在醫院裏面蘇醒的消息。

程材鬆了口氣，醒了就好，他就怕自己一下子打重了，趙曉姿再也醒不過來了。

一會兒他們該審問趙曉姿了吧，沒關係，自己說的都是實情，只是誰推張麗下去這一點做了一點點改動，到時候只要一口咬定是自己推的，曉姿應該就沒事了。

曉姿沒事了，荷華應該也就沒事了……

王博走出審訊室，陳曉曉就過來說了趙曉姿蘇醒的事兒。簡單交代了一下對程材的處理辦法，他便跟着陳曉曉馬不停蹄的去了醫院。

之前把王科男等人叫過來是因為趙曉姿的情況特殊，現在既然已經蘇醒，他們是必須迴避的。

王博進入病房的時候，趙曉姿正對着拷在自己手上的手銬出神。

見王博和記錄員小劉進來了也只是略微點了點頭，就又開始盯着手銬出神。

「趙曉姿，你知道我們為什麼來吧？」王博開口，相比於對待程材時露出的渾然氣勢，此時他就像一個上門了解情況的居委會大媽。

趙曉姿點點頭。

她體內的致·幻·劑已經所剩無幾了，意識世界也暫時恢復了穩定，只是畢竟被大劑量的藥物影響，仍有些混亂。

王博不說話了，身體微微前傾，面上一派真誠的看着趙曉姿，這是耐心傾聽的意思。

趙曉姿頷首，開始回憶這件事情的始末，但是在回憶之前，她還是得先問一問邢教授的情況。

聽到趙曉姿詢問邢教授的情況，王博並不吃驚，因為在離張麗屍體不遠的地方，他們找到了一個摔壞的手機，發現是邢教授的。

聽聞邢教授一切都好，趙曉姿才鬆了口氣：「我會去樓頂，是因為邢教授發的信息，你們在我手機上應該都看到了吧？」

王博點點頭，示意她接着說下去。

「到了樓頂，我發現是張麗，覺得跟她之間沒什麼好說的，就想走，結果她暗示我邢教授在她手上。

邢教授有高血壓，我擔心他有危險，所以扯了她的衣領，結果她不僅不躲，還激我打她，我意識到有問題，所以除了最開始打了她一拳，後來基本上是防禦。

後來她打累了，撲倒在地上就開始哭訴自己的遭遇，說是她被陳建業，就是我們學院原來的陳院長，嗯……欺負了。」

趙曉姿說的模糊，可是王博聽懂了，於是接着點頭。

「陳建業不僅用各種手段讓張麗跟他在一起，而且還經常虐·待她，她身上的傷你們都驗了吧？張麗說是讓陳建業用皮帶抽的，煙頭燙的。」說道這裏，趙曉姿停了下來，似乎是在等王博回應。

王博也開了口：「她的身上的確有點狀燙傷和條狀傷口。」卻不過多提傷口的成因。

趙曉姿不甚在乎，接着敘述：「她說，陳建業被免職之後又逼她去陪『領導』上床，還給她吃了春·葯和毒·品，她說自己被毀了。」

王博臉上沒有過多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一樣，旁邊的記錄員小劉就不一樣了，她早已經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這個摔死的女孩子有這樣悲慘的遭遇。

「後來，她說她不甘心，覺得我太美好，想毀了我，然後就想趁機把我撞下去。可是我早有防備，並沒有讓她得逞，她就趁着我調整姿勢的功夫翻過了護欄，跳了下去。」

趙曉姿說完，王博立馬介面問道：「她跳下去之前呢？做過什麼嗎？」

趙曉姿點點頭：「她打了個電話，說讓我不要推她。」

事情到這裏王博已經在心中有了想法，程材和趙曉姿的說法基本一致，只有最後張麗到底是程材推下去的還是自己跳下去的這個問題二人說法不一致。

當然，除了這兩種可能還有一種就是張麗是趙曉姿推下去的。

雖然王博相信趙曉姿不會這麼做，不過人心是最最難測的東西，人有時候衝動之下是會做出與理智相悖的事情的，當警察最忌諱的就是先入為主，所以他時刻提醒著自己要客觀公正。

「張麗最後那個電話是給110打的。」所以，張麗死前最後一句話的錄音是完整保留的，這也成了趙曉姿有罪的最大證據。

趙曉姿也點頭，似乎是笑了一下，她其實笑的很真誠，她是真的覺得張麗這一招棋真的是走的太好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誰會相信堂堂一個重點大學的大學生會用自己的死·精心策劃一個局只為了不讓自己的室友好好活呢。

張麗說完臨死之前的最後幾句話，就帶着滿腔的惡意，得逞和解脫跳了樓，把這些爛攤子，髒水，結結實實的潑到了自己的身上。

真的是再好不過的棋了。

可是在王博看起來趙曉姿的笑卻是虛弱又苦澀的，帶着濃重的悲哀。

他覺得今天的問詢可以到此結束了，趙曉姿說的信息太多，他需要先去調查一番，然後再根據調查情況進行進一步的問詢。

趙曉姿也確實需要休息了，雖然體內的致·幻·劑基本被肅清，但是精神的消耗卻是實實在在的，現在被迫回憶了那些帶着人性最深處惡的細節，她已經再也堅持不住了。

王博的動作很快，因為張麗死在學校，這事兒的影響已經有些大了，他們得儘快查清事實，還學校一個清凈，也給社會輿論一個交代。

不到一個下午的時間，在聽說張麗跳樓之後便計劃着離開本市的陳建業便被抓了回來，進行了突擊審訊。

他一個大學學院的院長，見多識廣，曾經也是學過心理學的，在短暫的驚慌過後便沉穩了下來。

除了承認自己和張麗交往過之外其他的竟然完全不承認。

事情僵在了這裏，可是真相從來都不會被輕易掩埋。

距離張麗墜樓已經過去了五天，學校里已經有了各種各樣的流言，作為恰好在張麗死後就消失不見的趙曉姿和程材成了大家懷疑的對象。

更有知情的學生信誓旦旦的保證程材和趙曉姿就是殺人犯，警察已經抓到他們了，就差定罪了。

這愈演愈烈的流言自然不會少了陳建業做推手。其實他一直都不是太怕，因為這件事裏面牽扯的人太多了，他們不可能不管自己。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告訴那些人他什麼都沒說，將一切守口如瓶。

趙曉姿仍然在醫院裏面治療，她的精神太差了，幾乎是整晚的失眠。她不敢睡覺，就怕睡着之後又要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噩夢。

白天又要應對王博一波又一波的問話，有時候還被要求回憶很多細節，她真的是太累了。

好在王博是真的想查出真相，並不是一味的折騰。

陳建業對張麗做的那些事，當事人不承認不代表就沒有別的渠道可以了解了。

羅成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消息，知道張麗墜樓的案子卡在了陳建業的身上，於是略一思索就拿出了自己原來查到的陳建業的材料，手指停在了一個女孩子的照片上。

王博也在積極的尋找新的線索，經過一輪又一輪的查問，他已經基本上理清了張麗墜樓的真相了。

不過這個真相只有在足夠的證據之下才可以讓人信服。

所有人都在等待真相揭曉的那一刻，真相，也從來不會被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