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姿簡直要罵娘了，她躲開迎面而來的一塊泛著紅光的巨石，大聲的罵道：「荷華，你是不是瘋了？！你這麼做跟飲鴆止渴有什麼區別？

就算你成功的走出了這片意識世界，可以控制這具身體，可是意識世界被毀，你根本就不可能當回正常人。難道你想變成反應遲鈍的二傻子嗎？！」

荷華露出了片刻的疑惑。

趙曉姿恨得牙痒痒，一邊拉着荷華的手躲避到處亂飛的石頭，一邊隨手拿了一張意識碎片。

「給你舉個例子，就好比這塊意識碎片。是關於做西紅柿炒雞蛋的，首先你得洗乾淨西紅柿去皮吧，然後得打蛋吧，還得準備調料之類的。

接下來點火放油下鍋炒，起鍋之前還要放各種調料。這些生活中最平常的事都是意識支配的，現在意識混亂，你就得先從數以萬計的碎片中找到這個大致流程。

然後再找出西紅柿去皮的方法，還得找出打蛋的手法和力道等技巧……原來意識沒有混亂的時候，這些都是整整齊齊的擺放在一起的，提取時只用做一次提取馬上就能獲得全部。

你想想，意識混亂之後，你要怎麼控制身體？像個卡頓的機械人一樣，十分鐘執行一個動作嗎？」

荷華的手緊了緊，又一塊石頭從斜方砸了過來，兩人說話太認真，都沒有注意到。

等到荷華看到並想躲避的時候卻是已經被砸中了肩膀。意識本不是實體，自然也不會受傷，可是荷華作為一個獨立的意識體卻因為這一撞而虛弱了下來。

趙曉姿拉過荷華，讓她躲在自己後面：「你看看你乾的好事兒！」

荷華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你到底幹什麼了？為什麼意識世界會變成這樣？」趙曉姿忍不住大聲的喝問道。

荷華臉上表情瞬息萬變，似乎在思忖趙曉姿剛才的話。

這時的意識世界又發生了變化，遠遠的好像有一片白色的雲霧飄了過來，待看清了飄來的是什麼東西，趙曉姿的雞皮疙瘩便爭先恐後的冒了出來。

密密麻麻的全是白色的蛆蟲，蠕動着白森森的身體，有的呈現出半透明狀，在喪失了重力效應的意識世界裏，打着轉的飛了過來。

視線里，那一片白森森正在迅速的向前移動，想到自己一會兒可能被這些蛆蟲包圍，它們會在附着在自己身上，抖也抖不掉，有的甚至會爬到衣服裏面。趙曉姿整個人都不好了……

「荷華，你他媽的到底幹了些什麼？！」趙曉姿的後背已經完全僵住，腿也開始打顫，作為一個文雅的女孩子，她從小到大最害怕的就是這種蠕動的小蟲子。

況且她還多少有些密集恐懼症，這鋪天蓋地的蛆蟲，帶來的不僅是視覺上的震撼，也讓她想到了農家土廁里臭氣熏天的場景，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蟲翻湧在渾濁的黃褐色半固體中，太噁心了！！！

荷華估計也被這場景驚住了，磕巴了半天才說自己吃了口紅。

趙曉姿先是有些疑惑，後來突然間全明白了。口紅是薛飛送的，自己有一段時間斷斷續續的一直在用，而且每次用過口紅之後她就會莫名其妙的暈一次，還伴隨着發燒等癥狀。

那時候幸虧王科男一直守在自己身邊，她才不至於出什麼事，可饒是這樣，她的意識也因此徹底和荷華的意識區分開來了。

如果自己沒猜錯，這隻口紅怕是被動過手腳，裏面含有致幻劑之類的成癮類藥物，自己無意間把口紅舔到了嘴裏，又因為自己當時被催眠，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怪不得上次落水之後，在醫院裏面查出自己體內不僅有代毅然下的葯，還有一些別的成癮類藥物的殘留呢！

這個薛飛，真是陰魂不散！當初他竟然想到拿這種東西對付自己，要不是自己對化妝不算太熱衷，豈不是已經上癮了？！

趙曉姿在心中腹誹了一番薛飛的狠毒，便開始暗恨荷華的愚蠢。

「你竟然吃了口紅，這麼大劑量的致幻劑，怪不得會讓意識世界崩潰！現在你滿意了！這下連我這個主人也沒辦法控制意識世界了！」

趙曉姿說完這話就不再責罵荷華了，因為那一群蟲子已經鋪天蓋地的過來了。

二人退無可退，趙曉姿努力的控制着，想給自己搭出一個落腳的地方，哪怕是一個小箱子把自己裝在裏面也是好的。

可是藥物的力量實在太強大，趙曉姿只堅持了不到片刻，她搭出來的小房子就搖搖晃晃的塌掉了，她的思緒也開始紛亂，慢慢的控制不了自己了。

荷華剛才遭受了重擊，更是沒辦法保護自己，此時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密不透風的蛆蟲風暴像自己襲來。

好在這時意識世界裏傳來了程材急切的呼叫：「趙曉姿，不是，是……荷華，荷華，你怎麼了？」

伴隨着他的呼喊，意識世界再一次發生了重組，那片白蛆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火車和動車。

趙曉姿猜測應該是程材看到這具身體糾結厭惡的表情了，所以才急切的呼喚著，說不定還搖晃了這具身體。

「動5836次列車馬上就要開車了，請各位接親友的旅客抓緊時間下車……動1703次列車已經停止檢票，動1703次列車已經停止檢票……」空間里到處回蕩著機械的女聲報告著列車信息。

趙曉姿急切的跑動了起來，如果說那些無窮無盡密密匝匝的蛆蟲是她小時候用過一次土廁的陰影，這沒趕上火車動車就是大學開始有的陰影了。

因為等車的時候會看書打發時間，有時候太過投入和專註就會導致她錯過列車信息而趕不上原定的班次。

最嚴重的時候趙父趙母不得不一直陪着趙曉姿，一直到送她上了火車或者動車才敢離開。

而且絕對不敢給她買過路車，就怕她在車上忙着看書一下子忘記下車了。

荷華也拖着疲憊的身體跟在趙曉姿背後盲目的跑着：「你為什麼會這麼害怕錯過火車？我們為什麼要跟着火車跑？

那輛是動車，我們追不上的！

終於扒上了一輛火車了，跑的累死我了……

什麼，竟然扒錯車了？天，那我們應該坐哪一趟車？

我們什麼時候才可以走出意識世界？我跑不動了，我實在太累了！

……」

趙曉姿沒有回答荷華的問話，她也很迷茫，完全不知道要上哪輛車，可是這錯綜複雜，新舊不一的列車每一輛都在告訴她，再不上來就趕不上了。

好在就在趙曉姿快要累虛脫的時候，程材又嚎了一嗓子：「荷華，你快醒醒！」

臉上有些疼，估計是他被自己的樣子嚇著了，想通過這一巴掌把自己弄醒。

趙曉姿趕緊集中最後一點意志力，掌控了身體的主動權，只來得及說一句：「打昏我！」就又被扯回了自己的意識世界。

程材有些懵，剛才趙曉姿是說的打昏她吧？是趙曉姿說的還是荷華說的呢？

這麼久的時間足夠他把事情想個大概了，畢竟是學這個的，就算不怎麼去上課，但是也多少會順耳朵聽幾句，所以他很快猜到荷華只是趙曉姿的一個人格。

看着趙曉姿蒼白的臉色和汗濕的衣襟，程材一狠心找來一根棒子對着她的後腦來了一棒子。

眼見着趙曉姿兩眼一翻向後倒去，程材嚇得趕緊走上去看，倒是沒想到剛才還面部表情糾結而猙獰的趙曉姿這會兒像是睡熟了，臉部的肌肉也放鬆了下來。

意識空間里，趙曉姿的最後一個想法就是，幸好，程材聽了自己的話，不然自己說不定得一直追着火車跑，然後被活活累死。

又看了一眼已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荷華，趙曉姿也放心的閉上了眼。有時候被打昏了也是一種幸福……

趙曉姿這一昏就是一下午，程材忐忑的守在一邊，不時的探一下趙曉姿的鼻息，見她還活着便松下一口氣。

自己剛才那一棒子也不知道把趙曉姿打的怎麼樣了，要不是看她的表情實在太痛苦，他怎麼忍心把她打昏！

等了一會兒，程材忍不住又探了探她的鼻息，見她呼吸均勻，不像是有事的樣子才收回了手。

一直在這裏守着，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而且這會兒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他需要呼吸兩口新鮮空氣給自己換換腦子。

地窖逼仄潮濕的環境着實是太讓人憋悶了，走出地窖，看着眼前的一片寬廣的荒涼之地，程材才覺得自己有了些勁兒。

伸了個懶腰，又拚命的多吸了幾口新鮮空氣，他才回到了地窖，他實在是不放心趙曉姿，能抽空出來一下他已經很滿意了。

不遠處，一個便衣對着耳機小聲說道：「發現一號目標，發現一號目標，他已進入目標建築，他已進入目標建築。」

陳曉曉也在一旁小聲的開口：「師兄，曉姿的樣子分明是被脅迫的，千萬要注意她的人身安全呀！」

王博抿著嘴沒有說話，下巴的弧度稜角分明，只是靜靜的看着不遠處的一棟只剩下框架的小樓，眼裏明明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