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無念輕輕的點了點頭,待荊從義離去之後,他才輕聲對安如月道:「這兩日,多注意斬羅宗的情況。另外,若是幽雨軒那邊有什麼消息傳來,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安如月若有所思的眨巴了幾下眼睛,認真而又有些遲疑的問:「小王子,奴婢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蒼無念有些意外,安如月這丫頭,平日裏除了跟他彙報千機閣的事情,很少有這麼正兒八經的時候。
「你這麼關心傾城姑娘,僅僅只是因為她有可能為你畫魂嗎?」安如月小心的問道。
蒼無念聞言微微一愣,而後苦笑了一下:「若非如此,莫不是你認為還能有別的原因?」
安如月咬了咬嘴唇,似是有所掙扎,最終她還是忍不住道:「奴婢以為,這些年丹青玉對小王子的作用還是很明顯的,小王子是否細想過,究竟為何如此在意傾城姑娘?」
「究竟為何?」蒼無念輕輕的重複了一下這四個字,深邃的雙眸閃過一抹迷茫。
究竟是為何?他並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自從十五年前離開丹青谷,他就沒有忘記過畫傾城當年與他的約定。對於他的覺魂,一開始他倒並不甚在意,可是當他看到曼沙的執著和付出,他覺得自己似乎不應該如此淡漠的對待這個問題。
直到他遇到了畫傾城,他感覺自己居然對重塑覺魂這件事有了期待,他想要擁有感知情感的能力,不想再做一個魂魄殘缺不全的修羅。
可是今天夜裏,安如月已經是第二個跟他提及畫傾城的人了,而且安如月和姬無心一樣,那意思分明就是說他與畫傾城之間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存在。
可是感情這東西,三魂健全的人都不一定能完全了解,更何況他早年就已失去了覺魂。
「為何有此一問?」良久之後,蒼無念才淡淡的開口問道。
安如月嘆了口氣,眼神中的黯然蒼無念看得真切:「奴婢只是覺得,小王子對待傾城姑娘很特別。從十五年前在洛河岸邊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小王子對她就與其他人不同。奴婢以為,小王子應該好好的抓住這種感覺,或許……或許你真的會發現一些特別的感情。」
「呵……」蒼無念苦笑一聲,「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說,若是我三魂健全,恐怕已然是對她動心了。奈何我早已沒有了覺魂,根本察覺不出情為何物。」
「小王子,這麼多年,你幾乎已經擁有了正常的喜怒哀樂,奴婢覺得,傾城姑娘是一個契機。小王子為何不試試,與傾城姑娘多接觸,或許不必非要重塑覺魂,你也可以感覺到那些情感。」安如月有些激動的說道。
搖了搖頭,蒼無念一聲嘆息:「如月,你不懂,所謂的喜怒哀樂,大多只是我刻意為之的表象。非要說感覺,我感知最為清晰的情緒是怒意,其餘的,依然是一片模糊。說實話,我覺得這並非是件好事。畫族族長曾經說過,這丹青玉能溫養神魂,但是因為我體內沒有覺魂的牽制,所以放任七魄的發展,我很有可能變得喜怒無常。現在我覺得,族長所言非虛。」
「小王子……」安如月張口輕喚,可是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
「別這樣看着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憐憫。這些年你一直陪在我的身邊,在這遠離迦藍海域的人界,你就如同母親那般,已然是我的親人。我現在只希望我的法力能夠快些恢復,母親等我太久了。」蒼無念面色平靜,可是語氣中卻夾雜着一絲蕭索。
「是啊,王上還等著與小王子團聚呢。也不知這十幾年來,王上是怎麼過的……一定吃了不少苦頭。」說起曼沙,安如月不由得眼圈微紅。
「我的母親雖實力不高,但是我相信她絕不會是個輕言放棄之人,她一定會等到我將她救出來的那一天。我一定會為她,為被滅的畫族,也為我無意給畫族帶來的傷痛討回一個公道。」蒼無念語氣低沉,卻充滿著毋庸置疑的果決。
……
幽暗的古堡內,閃爍著瑩瑩幽藍燈火的大殿之中,姬無心剛剛向首座上的黑袍男子彙報完她從蒼無念那裏得來的消息。
「你是說,龍血神木?」男子的語氣帶着一絲訝異與驚喜。
「是的,正是龍血神木。」姬無心恭聲應道。
「西海之西,昆崙山。呵,有意思!」男子輕笑了一聲。
「主人是有辦法抵達昆崙山么?」姬無心有些吃驚於男子的反應,好奇的問道。
「談何容易啊!不過……本座相信要不了多久,會有人替我們開路的。」男子意味深長的說道。
話音剛落,男子原本還帶着幾分慵懶的眼神卻是突然凌厲了幾分,只聽得男子沉聲道:「這幾日你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你去辦的本座會隨時通知你的。」
姬無心下意識的往大殿四周掃了一眼,隨後她恭謹的應了聲「是」,而後飄然離開了大殿。
「出來吧。」男子對着空曠的大殿淡淡說道。
「哈哈哈……」
一個渾厚有力的笑聲響徹大殿,隨後一個身材高大體格健壯的中年男子出現在黑袍男子的面前。
「古莊主何時有了聽牆根的愛好了?」黑袍男子的語氣帶着幾分譏誚之意。
「公子可真是冤枉古某了,古某剛剛到此,可是什麼都沒來得及聽見。」來人正是古問天,只見他笑盈盈的走到了男子的身邊,一臉坦然的說道。
男子緩緩站起身,淡然道:「聽見也無妨。說起來,此事正需要你幫忙呢。」
「哦?說來聽聽。」古問天來了興緻。
「我的下屬方才來報,萬桑國皇室的秘密,其實就是那龍血神木的所在之處。」男子悠悠的說道。
「什麼?」古問天震驚出聲,隨後他面帶狂喜之色的問道:「公子所言,可是那能夠生死人肉白骨的不死之樹?」
「是不死樹沒錯。不過它可不單單是生死人肉白骨那麼簡單。」男子瞥了古問天一眼,有些鄙夷古問天的目光短淺。
古問天挑了挑眉,故作謙遜的說道:「還望公子不吝賜教。」
「相傳此樹生長極其緩慢,千年方可長成。其枝幹中的樹汁能使凡人長生不死,若是有緣能得其花,服下之後更是可以飛升成仙。」黑袍男子解釋道。
「當真如此神奇?想必這龍血神木的所在之處定是極其兇險吧?」古問天故作吃驚的問道。
「那是自然,此樹位於西海之西的昆崙山,與我們相隔何止億萬里之遙。莊主乃修仙之人,不知可有良策?」男子略顯玩味的盯着古問天。
古問天心下冷哼一聲,他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眼前男子是在試探他。兩人相識多年,一直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正是因為對方的身份特殊且手段詭異,他沒有辦法完全吃定他,所以才對他禮讓三分。
「公子也說了,此樹位於西海之西,我想這世上沒有幾個人能夠單憑一己之力到達那個地方。依古某拙見,不如我們合作,一同前往那昆崙山,若是真尋得此寶,我們一人一半,公子以為如何?」古問天很是真誠的說道。
原本以為男子會直接拒絕,可是讓古問天沒想到的是,黑袍男子居然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似乎是在思量這個合作的可行性。
半晌之後,男子輕輕的點了點頭:「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半月之後,我們各自帶齊人手,在邵揚鎮碰頭吧。」
「哈哈哈哈……公子性情爽快果決,不愧為巫族族長的接班人。」古問天很是愉悅的大笑起來,隨後他又面露憾色的搖了搖頭:「可惜啊,我的凡兒要是能夠平平安安的長大,或許也能像公子一般出類拔萃。」
男子聞言,閃亮的眼中閃過一抹不置可否的意味,悠悠說道:「你那義子倒是不錯,這十幾年的父子之情,你就當真捨得拿他做魂引?」
聽見男子說起「義子」二字,古問天的面色瞬間陰沉了下來,眼神中也滿是陰鶩,「當初收留他的時候,我便知道他的來歷有蹊蹺,我甚至懷疑,他是『那邊』派來監視我的。好在這些年他還算安分,否則提前解決了他,還真是浪費了一個好引子。」
男子一聲低笑,隨即淡淡道:「盤溪鎮的動靜,你鬧得大了些,不怕引起他的懷疑嗎?」
古問天哈哈一笑:「莫非以公子的能耐,會怕他那樣一個法力全無的螻蟻?如今引魂蠱只差最後一步了,待此蠱煉製成功,我便取了那小子的魂魄。能為我兒做魂引,也算他三生有幸了。」
「我早便知道你的決心。」男子點了點頭,沉吟了片刻后又開口道:「你可知我是如何得到龍血神木的下落的?」
古問天微微一愣:「不是公子手下的無心傀儡帶回來的消息么?」
男子搖了搖頭:「是無心帶回來的消息沒錯,不過那消息卻是從你義子口中傳出來的。」
古問天眉頭一擰:「當真是個吃裏扒外的東西,難不成他與你那傀儡假戲真做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他的能耐很有可能已經超過了你的預料,要對他下手可得做好萬全的準備。」黑袍男子悠悠的說道。
「多謝公子提醒。古某還有要事在身,這便先行離去。半月之後,我們邵揚鎮見。」古問天對着男子拱了拱手,身形一動,消失在大殿之中。
古問天離去之後,黑袍男子靜靜的站在原地,似是在思索什麼,過了一會兒,他緩緩抬起右手,輕輕的打了個響指。
姬無心的身影迅速的出現在他的面前,單膝跪地,恭敬的行了個禮:「主人有何吩咐?」
「無心,你說古問天和古無念之間的較量,誰技高一籌?」男子淡淡的問道。
「古問天?」姬無心的眼中閃過一抹訝異,「主人是說,方才偷偷潛入古堡大殿的人是千機閣主古問天?」
「你都聽見了?」男子問道。
姬無心急忙垂下頭:「屬下不敢!」
男子淡淡的瞥了姬無心一眼,轉而將目光看向遠處。
空曠的大殿,幽藍的燈火,全身被黑袍籠罩只露出一雙閃亮明目的男子負手而立,他的眼神很是悠遠,而單膝跪在他身側的姬無心卻是覺得莫名的壓力,不知道主人下一刻究竟會做出什麼舉動。
良久之後,男子似是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千機閣,該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