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畫傾城和蒼無念忍不住驚疑出聲。
「呵,也難怪你們會如此驚訝。夏柔夢在三年前那場大病之中就已經魂歸黃泉了,是主人來到了皇宮,利用夏柔夢的身體塑造了一個我……」姬無心緩緩的解釋道。
三年前,真正的安國公主夏柔夢身染重病藥石無靈,就在楚煜心急萬分打算舉國懸賞重金招納各地神醫來替她醫治的時候,朝中的太師向楚煜引薦了一名神秘的男子,男子自稱來自萬桑國與高絲國北部邊境的一個隱世部族,有辦法能夠治好公主的病。
楚煜有些半信半疑,但是想到是太師引薦來的人,而且安國公主當時也的確病入膏肓,即便治不好,恐怕最壞也便是如此了,於是就答應了讓那神秘男子替安國公主醫治。
那神秘男子當時提出了一個要求,在他醫治公主的期間,任何人不得在一旁觀看,也不得打擾,否則出了什麼岔子他一概不負責任。
誰也沒有想到的是,當時的夏柔夢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根本是回天乏術。那神秘男子索性給了她一個痛快,結束了她年輕的生命。
真正的安國公主香消玉殞后,神秘男子利用隨身攜帶的巫藤重塑了一副夏柔夢的骨骼,然後利用巫術融合進夏柔夢的身體里。
就此,一個擁有着夏柔夢皮囊和記憶的無心傀儡誕生了,男子為她起名——姬無心。
人如其名,她確實無心。
夏柔夢再一次活生生的站在楚煜面前時,楚煜欣喜若狂。神秘男子告訴他,公主福澤深厚大難不死,身體已然無恙,只是有可能會性情大變,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讓楚煜沒想到的是,夏柔夢一切如常,唯獨提出的要求就是讓楚煜不得干涉她的婚姻。
自此之後,這皇宮之中不僅國君有後宮佳麗三千,姬無心的後宮也是新人輩出。
「主人給了我所有關於巫族蠱毒之術的記憶,其中這噬心蠱本是巫族女子為了控制自己心愛之人才下的蠱。不過我卻是將它反過來用,我尋找所有對我有心的男子,利用子蠱吞噬他們的心臟為我所用,可惜……到現在都還沒有成功過。」姬無心語氣淡淡,似乎絲毫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多麼的天理難容。
「你……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為了讓自己擁有一顆心,你就要加害那麼多無辜人的性命嗎?」畫傾城實在是忍不住了,也顧不得自己的小命正被姬無心捏在手中,這麼令人髮指的手段,她怎麼做得出來?
「小妹妹,你可真是誤會我了。這噬心蠱只對動了心的人才起作用,在巫族,女子擔心自己的愛人會背叛自己,在兩情相悅時中下此蠱往往也都是兩廂情願的事。若是日後兩人當中有人變心,就會飽受萬箭穿心之痛,被這蠱毒折磨七日之後失心喪命。而我之所以說沒有成功過,就代表着沒有人因此喪命。」姬無心平靜的解釋道。
「那楚煜的情況又怎麼解釋?」蒼無念皺眉問道。
「他……他大概才是這個世上唯一真心對待夏柔夢的人吧。我知道他心裏有夏柔夢,我在夏柔夢的記憶中也看到了他的影子。只不過因為皇權和鬥爭,楚煜不可能將徒有虛名而沒有任何助益的夏柔夢封為君后。而夏柔夢生性要強,若不為後,她寧願與楚煜劃清界限。所以二人的感情雖是心照不宣,但也始終是發乎情止乎禮。」姬無心淡淡道。
畫傾城覺得心裏有些發堵,忍不住問:「這噬心蠱下蠱的方式當真如落凡道長所言嗎?」
「不錯。」姬無心點了點頭。
「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明知道楚煜愛的是夏柔夢,你怎麼可以利用夏柔夢的身體去……去做那種事?」畫傾城很是憋悶與不解。
「因為你的小情郎,我的好惑兒,我不得不使用這種手段。」姬無心略帶譏誚的說道。
「無念哥哥?」畫傾城疑惑的將目光看向蒼無念:「無念哥哥,這件事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無念?原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千機閣的少主?」姬無心挑了挑眉,隨後一臉的恍然。
「千機閣……少主?」畫傾城聽了姬無心的話,一臉錯愕的盯着蒼無念。難怪他會知道她和姑姑去過幽雨軒,難怪他會知道她們要找的人在什麼地方。
蒼無念面露複雜之色的掃了一眼畫傾城,隨後對着姬無心沉聲問道:「你的主人就是為了楚煜手裏的秘密,所以讓你提前動手?」
「是的。對他下手一是為了完成主人的命令,另外一個,也是為了讓我能夠擁有一顆心。」姬無心輕輕的點了點頭。
「你想擁有一顆心,無非就是想體會男女之情,可是拿走他的心,你就失去了愛你的人,你以為,從今以後你就能過得安生了嗎?」蒼無念面色有些陰沉,不知為何,只要一想起男女之情,他渾身就有一種矛盾的感覺,那種情感他明明很陌生,可是不得不承認,他又十分希望能夠體會到。
「我自然知道,可是如果不這樣做,我這一生也不會明白心動是什麼感覺。主人為我取名無心,僅僅當我是一具傀儡,可是他卻沒有想到,他把夏柔夢的記憶留給我,讓我對愛情有了憧憬。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可是卻無法感同身受……」姬無心的語氣有些蕭索,加上她此時蒼白的臉色,居然讓人莫名的感到有些悲哀。
「你跟我們說這麼多,到底有什麼目的?」蒼無念很理智的將話題轉移到了原點。他可不相信姬無心只是想跟他們嘮家常那麼簡單。
「呵呵……」姬無心苦笑了一下:「我如今被噬心蠱反噬,以你的身手不出十個回合就能將我挫骨揚灰,你還怕我使什麼手段嗎?」
「既然不想使什麼手段,就把她放了。這所有的事本就與她無關。」蒼無念冷冷的說道。
「惑兒……你在這裏聽我說了半天,心裏還是在牽掛着這個小妹妹的安危。看來,你的確是對她動心了。有心……真好啊……」姬無心悠悠一嘆,最後幾個字的聲音輕得仿若自言自語。
有心,真好?
蒼無念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個位置昨夜受了傷,那一節帶毒的指甲還是畫傾城親手幫他取出來的。
自從失去了覺魂,他很少感覺到自己內心的波動,如果不是它還在跳動,他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沒有心。
難道他的心裏真的有她?可是怎麼可能呢。他們這十幾年來一共就見過幾次,連熟悉都談不上。當初他尋找她,也只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等她成為真正的畫魂,將他的覺魂重塑,他才能有機會體會時間一切情感。
一抹苦澀的自嘲在蒼無念的嘴角蔓延,他突然覺得自己和姬無心真的很像,雖然知道,但卻不能夠體會。都想着藉助一些手段,利用別人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見蒼無念遲遲不吭聲,姬無心一聲輕笑:「果真是讓我說中了。不過她現在是我最大的籌碼,如果我放她走,你會放過我嗎?」
「姬無心,你我之間本就沒有什麼恩怨。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吧。」蒼無念緩了緩心神,淡淡的開口道。
「哦?你說說看。」姬無心饒有興緻的盯着他。
「我是千機閣的少主,千機閣是個什麼樣的存在想必你心裏也有數。你想得到一顆心,我想要你放人,不如我們就以此做交易吧。我會儘快讓人去查是否還有別的方法可以讓你擁有一顆心,而不需要你付出失去愛人的代價。」蒼無念道。
姬無心神色凝重的打量著蒼無念,又看了看一直緊咬嘴唇不知在想些什麼的畫傾城。
良久之後,姬無心終於是點了點頭:「好,不過我還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蒼無念沉聲問道。
「如果你日後得知了楚煜的秘密,一定要告訴我。主人當初將我塑造出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打探皇族之中的秘密。如今任務沒完成,皇宮我也回不去了,所以消息的來源只能從你這裏得到。」姬無心答道。
「好。」蒼無念想都沒多想就答應了。皇室的秘密又如何,這麼多年了這萬桑國依舊是風平浪靜,想必那重寶如若不是真的十分稀罕難得,那就是世人以訛傳訛。為了一個寶物的線索而放棄畫傾城,他是傻了才會這麼干。
見蒼無念答應的如此爽快,姬無心微微一愣。主人告訴過她,蒼無念潛入宮中也是為了楚煜手裏那個秘密而來。只是她沒想到,為了畫傾城,蒼無念居然毫不猶豫的就答應將消息告訴她。
憑直覺,她相信蒼無念不屑對她說謊,既然不會騙她又能這麼痛快的答應,只能說明一點,那就是畫傾城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可能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苦笑了一下,姬無心抬手甩給蒼無念一張看起來像符籙的東西,「日後若有消息,就將這道符燒了,我很快就會來找你。」
說罷她一揮衣袖,身體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蒼無念和畫傾城的視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