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姑感覺自己一定是眼花了,這一間小小的寢殿內,法術比她厲害的居然還不止一個。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你沒事吧?」洛凡一把上前扶住了險些跌坐在地上的惠姑。
「畫兒,畫兒……你可千萬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啊……」惠姑淚光瑩瑩的呢喃道。
「畫兒?司徒姑娘,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為何我總覺得你們身上有一種十分熟悉的氣息?」洛凡聽到這個稱呼微微一滯,疑惑的問道。
「我們是什麼人,說來你也不會知道的。畫兒是我的命,是我們全族的命,她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是萬死難辭其咎。都怪我,非要湊銀子去幽雨軒打聽什麼斬羅宗的消息,早知道這皇宮之中會有此等危險,我是定然不會帶她來的。」惠姑一面哭泣,一面自責道。
「你們要找斬羅宗?為何探尋斬羅宗的消息?」洛凡更是驚疑。
「我有三個世侄十幾年前與我們分離了。據我猜測,若是他們還在萬桑國境內,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這斬羅宗,我此番也是為了尋他們而來。」惠姑穩了穩情緒,緩緩的說道。此時她早已經忘記先前她是如何提防眼前這個邋遢道人的。
「哦?」洛凡心頭一跳,他腦海中第一個閃過的就是君奕晟三人,可是這十幾年他卻並未聽三人提起過畫族還有其他的倖存者。
「不瞞姑娘,貧道倒是跟斬羅宗的長老有些交情,不知姑娘的世侄姓甚名誰,或許貧道可以幫姑娘打聽打聽。」洛凡試探著詢問道。
「你認識斬羅宗的長老?」惠姑心下一喜,隨即又有些黯然的說道:「我那三個世侄有兩個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另外一人與他們兄弟情同手足,只是我不知道他們在外歷練會不會改名換姓,若是他們為了掩飾身份而改頭換面,恐怕告訴你名字也是枉然。」
洛凡的目光變得凝重了起來,兩個是親兄弟,另一個與他們情同手足,這情形與君家兩兄弟和蘇白的關係完全的一致,可是這女子稱呼他們為「世侄」,難道她也是畫族中人?
想到這裡,洛凡微微有些激動:「你……是畫族人?」
惠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盯著洛凡:「你、你是什麼人?你怎麼知道畫族?」
洛凡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面露欣喜:「看你這反應,定是如此了。你那三位世侄想必就是君奕晟、君奕軒還有蘇白吧。」
「你……你……」惠姑訥訥的盯著洛凡,「你」了半天也「你」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名洛凡,是斬羅宗的宗主。君家兄弟還有小白,十三年前已被我收為徒弟。」洛凡語氣平緩的說道,隨後他又問:「你剛才叫那個小丫頭『畫兒』,莫非她就是十八年前畫族新誕生的『畫魂』?」
「沒錯,她叫畫傾城。十五年前畫族被滅之時,族長將唯一的生路留給了我們五人。族長讓我們不要想著復仇,同時他也封住了畫兒的記憶,希望她能夠像一個正常的姑娘一般快樂的成長。可是我卻沒想到,我護了她十五年,今日居然……」惠姑說著說著,又是忍不住哽咽起來。
「那個古惑不簡單,不過看起來他對傾城似乎並沒有惡意。他既然說不會讓她有事,那我們現在也只能相信他。至於滅族之仇……那是一定要報的,傾城不可能一輩子活在懵懂之中。她身為畫魂,就有著必須要肩負的責任。」洛凡面色嚴肅的說道。
「當時的情況你不知曉,族中那麼多元老都不能倖免,這樣的仇恨讓畫兒背負,對她太殘忍了,她當時只不過是個三歲的小娃娃。若是可以,我寧願她一輩子也不要知道這件事。」惠姑搖著頭,面露苦澀。
洛凡自嘲的笑了:「你說的也不錯。身為畫族的前輩,我的確不該讓你們這些後輩去肩負這樣的血海深仇。」
惠姑一臉愕然的看著洛凡,好半晌才結結巴巴的問道:「前輩?你……你是……?」
「我跟傾城一樣,我也姓畫。」洛凡淡淡道。
「你是我畫族千年前誕生的畫魂?」惠姑驚奇出聲。
洛凡輕輕的點了點頭:「不錯,是我。此番我來這裡,是感覺到這萬桑國君會有危險,卻沒想到會在此遇到你們,想來是天意吧。」
……
那一頭,蒼無念在匆忙留下一句話后迅速遁走,一路追尋著夏柔夢的氣息來到了一片樹林中。
「夏柔夢,你將我們帶到這裡,究竟想要幹什麼?」蒼無念警惕的盯著站在不遠處等他的夏柔夢,語氣中隱隱流露出一點點暴戾。此時的畫傾城似是被她封鎖了周身穴道,正靠在一棵大樹的樹榦上動彈不得。
夏柔夢的臉色依舊蒼白,想必是因為遭到了噬心蠱母蠱的反噬,只不過先前她眼睛中可怖的血絲已然褪去,沒有了剛才在皇宮之中的猙獰,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蒼涼。
「夏柔夢……」夏柔夢輕輕的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隨後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夏柔夢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聽得這句話,畫傾城和蒼無念的心中皆是一沉。
難怪第一次見到這巫山公主的時候,蒼無念就覺得她有些古怪,原來當真是個冒牌貨。
「既然真正的公主已經死了,那你又是誰?」蒼無念沉聲問道。
「我是誰……呵呵呵……我是誰啊……」夏柔夢低低的笑著,可是那笑聲卻帶著濃濃的悲傷與無助。
「你莫不是失憶了?」畫傾城小心的問道。
「失憶?不,我沒有失憶。」夏柔夢淡淡的說道。
「我不管你是誰,請你先放了她。否則別怪我不客氣!」蒼無念皺了皺眉頭,手中森白的骨笛已經指向了夏柔夢。
「古惑,這一定不是你的真名吧。不過不論你叫什麼名字,你都會是我記憶中的惑兒。真沒想到,像你這樣冷冰冰的男子也會對女子動心。」夏柔夢絲毫不懼,目光直視著蒼無念俊美絕倫的臉。
蒼無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這麼多年來,這夏柔夢是第一個用「冷冰冰」這個詞來形容他的人。
在千機閣的這十幾年,他已經能夠略微感覺到一些人世間的情感,再加上他刻意的偽裝,幾乎沒有人能看得出來他內心真正的情緒是什麼。可是為何夏柔夢卻能一語道出他的本質。
不過此時尚未脫離危險的畫傾城聽了夏柔夢這句話卻是俏臉微微紅了紅,因為夏柔夢剛才說,蒼無念對女子動了心。她以為,蒼無念不懼危險,為了救她而追了過來,若不是對她動心,那又是為何?
見蒼無念只是皺眉卻不說話,夏柔夢又問道:「這個丫頭無非就是生得貌美些,我不相信你會是這麼庸俗膚淺之人,莫非這當中還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這本是我們之間的事,與她無關。換了今天在場的任何一人,我一樣會追過來。有什麼條件你還是直說吧,不要浪費時間了。」蒼無念語氣冰冷的說道。
聽了蒼無念的話,畫傾城原本還有些竊喜的心像是瞬間掉入了冰窟窿。原來她在無念哥哥的心目中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夏柔夢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你果然和我一樣,是個沒有心的人。」
「你這話什麼意思?」蒼無念沉聲道。
「你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說我是病了,不知自己的心在何處?」夏柔夢輕聲問道。
「自然是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便覺得你有古怪。」蒼無念十分乾脆的點了點頭。
「我第一眼見你,也知你定不是尋常人。只是沒想到你一眼就能看透我的問題所在。通過後來一個月的接觸,我也發現了惑兒你的問題所在。」夏柔夢悠悠的說。
「哦?」蒼無念眉頭一挑:「不知公主殿下覺得我有什麼問題?」
夏柔夢笑了笑:「我只是沒有心,而你,卻像是沒有魂。你說想做那走入我心中之人,想必也只是為了不與我發生肌膚之親而找尋的託詞。你的骨子裡分明就是個冷漠無情的人,又怎麼可能與我兩情相悅呢?」
「既然你早就看出來了,為何還要留我在你身邊?」蒼無念面色平靜的問道。
「留你在身邊,自然是為了下蠱啊。若是像你這樣冰冷無情的男子能夠對我動心,我又何必去找別人。」夏柔夢理所當然的說道。
「你什麼意思?莫非你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加害楚煜?」蒼無念沉聲問道。
夏柔夢長嘆一口氣,隨即又似是自嘲似是無奈的笑了笑:「楚煜的身上有一個秘密,對他下手是遲早的事。只不過是因為你的到來,我提前了這個計劃罷了。」
「照公主的意思,陛下如今命懸一線,還都是因為我了?」蒼無念冷哼一聲。
夏柔夢並不在意蒼無念語氣中的譏諷,而是悠悠的說道:「我說過,我不是公主。我名姬無心,只是一個借用了公主的身體和身份的無心之人。更確切的說,我只是一具沒有心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