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

仇無衣在沉睡中緩緩睜開雙眼。

茫茫無際的宇宙當中，自己正在漂浮著。

不，應該是自己的意識在漂浮。

縱使是再明亮的星空，宇宙當中也應該是冰冷刺骨的吧？

說來也怪，仇無衣清醒過來之後所想到的第一件事竟是如此不知所謂。

愣了愣神，仇無衣突然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笑的是自己的愚蠢。

溫暖的感覺分明不是源自身體。

身體？

仇無衣嘗試著動了動僵硬的手指，好像身體還能動，只是不知道現在到了哪裡，更不知道該如何回去。

其實連自己跑到宇宙里的原因都不知道，醒來後世界就變成這樣了，總不至於星球已經毀滅了吧。

星球是嗎？

一個關鍵字令仇無衣精神一振，隨後卻立即皺起眉頭。

提到星球，好像才想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對了！

一邊敲打著腦袋一邊深思，過了片刻，仇無衣這才回憶到自己出現在宇宙中的原因。

那時候還在向天稟之頂輸送能量，由於精神過於振奮，所以就嘗試著將能量大量吸取，這一吸不打緊，不僅吸來了更強的能量，連宇宙之中懸浮的原初星辰都被吸到了大地之上。

這狀況著實將仇無衣嚇了一跳，別的不論，單是將這麼大的星球丟到地面上都會造成大毀滅，雖然這裡不在那個空間，然而如此一想，事情就更加複雜了，明明身在異空間卻依然能把星球吸過來，這預示著什麼？

眼睜睜地看著巨大的星球泰山壓頂般落在自己頭上，然後下個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原來如此，看來和原初星辰有點關係，嗯……再召喚一次的話應該能回去吧？」

仇無衣自言自語道，現在也沒有其他辦法，哪怕知道所在的坐標也好。

……

時間一分一秒地經過，仇無衣的身體由穩重漸漸變得顫抖。

「回來了？」

半響，仇無衣大汗淋漓地張開雙眼，左手慢慢按在了胸膛之上，心臟的外側。

消失已久的星球竟然重新回到了體內，如果不錯的話，原初星辰，就是一開始出現在身體當中，自己卻無法控制的星球了。

最為明顯的是星球上唯一的人工造物——一座被十二條鎖鏈重重緊鎖的雕像。

「一，二，三……嗯？」

數了一數，仇無衣不禁開始擔心自己的之力，連忙又數了一遍。

沒錯。

依然只有十條，其中兩條鎖鏈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這簡直無法想象，因為原初之星本身就不是存在於現實中的東西，豈有丟東西的道理？

不過……

果然還是自己啊。

感慨萬千地注視著巨大雕像那熟悉的容貌，就如同站在一面鏡子前一樣。

本鎖鏈鎖住的巨人全身布滿傷痕，披頭散髮，但依然是自己的相貌。

如同入魔了一般，仇無衣的意識一步步向心中被鎖住的另一個「自己」上飄去，二者漸漸合二為一。

「哼……這麼長時間才做到，真是讓人失望。」

黑色光芒籠罩的玉座之上，響起了帶著幾分輕蔑的聲音。

如天神般*肅正的聲音屬於一個女性，然而那種輕蔑卻又絕非真心，就如同自己家養的狗好不容易才學會握手一般。

「令母親大人失望了嗎？」

步九重畢恭畢敬地低下了頭，在與神無異的母親面前，即使是他，同樣也只能仰望。

有資格向步無極撒嬌的唯有一人，那就是號稱完美，最強生物的夜無明。

可是夜無明卻對這些東西毫不在意，每日只是如同寵物一般依附在步無極的身側，僅此而已。

「那倒未必，只要是凡人都有自己的極限，對他而言，極限也不過如此了，沒什麼意思，接下來隨你吧。」

步無極毫無惋惜之意，只是無聊地擺了擺手。

步九重心領神會，行禮之後退下。

「嘻嘻，母親大人，真的沒關係嗎？哥哥他好像沒有那麼無情呢。」

待步九重退下之後，始終置身於事外的夜無明這才嬉笑著開了口。

「無妨。」

回答，僅僅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而已。

無論置身於何處，仇無衣的所作所為始終逃不過監視他的天羅地網。

但這一切在酒鬼大師眼中則是完全不同的樣子。

仇無衣的狀況令他很害怕，若非仇鶴鳴現在依舊一臉淡定，他早就直接衝上去了。

就從剛才開始，仇無衣的身體無緣無故地變得火熱起來，無需用手去確認溫度，那滾滾湧來的熱量早就涌到了這邊。

不僅如此，熱量也就罷了，連仇無衣的身體也變成了通透的紅色，那情形，簡直只要用指尖輕輕一碰，就會將整隻手連同手臂一起燒掉。

「比想象中順利一些么。」

仇鶴鳴像是在故意讓酒鬼大師聽見一般，大聲地自言自語。

仇無衣的身軀慢慢浮上半空，雙手自然地垂下，左眼依舊緊緊釘著可怕的銀色長槍。

令酒鬼大師擔憂的還有能量的傳送，現在看起來能量好像依舊在正常傳輸，和仇無衣的變化貌似關係不大。

仇無衣的意識已經從原初星辰中脫離，潛入了天稟之頂當中，之所以身體會發生如此的異變，正是因為體內容納了原初星辰的緣故。

至此，原初星辰才真正作為一條能夠被利用的衣骨存在於仇無衣的體內，而仇無衣這才算做真正進化到了始源天衣的等級。

本以為踏入這一階之後會有什麼巨大的變化，事實證明仇無衣是想錯了。

身體依舊是原有的身體，更沒有什麼突發的力量鑽入體內，而且正相反，仇無衣甚至覺得體內的力量已經不再是「力量」，即使有著大量能量涌動，但那也只是相當於自己的血液，自己的體液而已。

連能量的概念也同樣與身體合二為一，這才是掌握始源之力的標誌。

之前的仇無衣，之所以身體能夠釋放出能量，是因為能量盛裝於身體的容器之內，而這還是有所不同的。

現在，將能量與身體徹底融合之後，仇無衣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身體也如同宇宙一般無邊無際，其中能夠蘊藏的力量更是沒有邊緣。

「我來了。」

仇無衣在心中默默念道，意識盤旋在倒地的四人之上。

第一眼最先看到的是范鈴雨，她的眼角掛著細小的淚珠，口中不住重複著最終的那句遺言，頓時令仇無衣心如刀絞。

小小的身軀蜷成了一團，在永無止境的噩夢中摸索，精神已經破碎不堪。

醒過來吧。

仇無衣將泛著光芒的手掌指向天空，四條淡綠色的光芒自掌心飛涌而出，沉入四人的腦海當中，

啪！

束縛著四人的噩夢瞬間化作一片片崩碎的玻璃，消散於黑暗之中。

「你……你還活著！」

「老大？阿凌？還有你？你們剛才不是都……」

「哼哼哼，果然老大我是沒那麼容易死的，那些都是幻像，對吧？」

「謝謝。」

最終，羅力誠摯的謝意悄然落地之際，一個每個人都無比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戰場之上，也出現在眾人的簇擁之中。

「哥！」

范鈴雨一見正是仇無衣，也顧不得什麼戰場不戰場，飛也似地撲了過去，一頭撞進仇無衣的懷中。

「是清醒的時候了。」

仇無衣向著遙遠的天邊輕輕一點，隨即消失在眾人面前。

海量的蟲形怪人依舊存在，形成了長長的地平線，氣勢洶洶地奔涌而來。

沐浴著散發著幽光的原初物質，四人已經空蕩蕩的身體將從天而降的力量貪婪地吸了進去。

「咳……」

幾乎瞬間被四人吸得油盡燈枯。天稟之頂外，仇無衣懸浮的身軀忽然重重跌落在地，腦袋一陣眩暈。

而天稟之頂當中，四人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何種變化。

「兄弟們！好好戰上一場！別讓人看扁了！」

程鐵軒雙手猛地一握，兩根鼓槌現身於手中，掌心湧出的紡命之線化作巨大的戰鼓。

忽然，一道藍色強光，從天而降。

緊接著是紅色，紫色，綠色，黃色……五彩繽紛的炫目霓虹籠罩著戰鼓之前的程鐵軒，將戰場硬生生變成了表演的舞台。

「喝啊！」

鼓槌敲擊在戰鼓的表面，一圈湛藍色的環形光芒迅速擴散到戰場的邊緣。

短暫的平靜之後，一枚包裹著熊熊烈火的隕石竟然從天而降。

嗤——

一團包裹著血肉的物體自程鐵軒後背撕裂皮膚鑽出，緊接著又是另外一團。

程鐵軒絲毫不覺得疼痛，依舊忘情地擊打著面前的大鼓，整個人已經近乎瘋狂。

隨著手臂不住的揮動，一枚枚倒三角形的利刃自程鐵軒雙臂外側伸出，又延伸出一條條皮帶扣模樣的詭異裝飾，將他的手臂包裹得有如囚服一般。

唰——

鑽出背後的兩團物體誇張地伸向天空，竟是一雙性質全然不同的巨大翅膀，左邊的翅膀一塵不染，揮舞之際飄散出無數聖潔的羽毛，而右側的翅膀則猶如蝙蝠一般，乾巴巴的，表面纏繞著一層漆黑的火焰。

鼓聲驟停，程鐵軒猛然抬起了頭，悄然一笑。

全身天衣已經化作焦炭般的漆黑，臉上的面具卻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塗滿臉部的慘白化妝，深紫色的眼影一直延伸到耳畔，唇邊塗抹的唇彩也誇張地抹成了獠牙的外形。

「末日舞台！」

瞬間，鼓聲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