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掛於蒼天的黑色月亮是個具有實體的星球,雖沒有真正月亮那般大小,但距離相對而言要近一些,所以顯得差不多大。
儘管距離太陽更近,黑色的星球上依舊只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黑光,無數大大小小異形生物於蠻荒的星球表面漫無目的的徘徊,如同昏暗燈光之下的剪影。
有的生物身體遠遠超過了千米,有的生物細小的如同老鼠,各色各樣完全不同的生態將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呈現在現實之中。
而在這些生物最中央,端坐着一個人形的雄壯黑影,即使沉靜了下來,那勇猛的姿態與氣勢依舊宛如烈火一般。
「是你?哼,我可是很守信用的,既然輸給了你,就自然會遵守約定將天稟之頂的秘密告訴他們。」
獸魔察覺到了背後接近的氣息,鼻子裏重重一哼,昂起頭咧嘴說道,不過背後出現的那個人也沒有主動隱藏自己的存在。
不,其實是因為他的存在感已經巨大到無法遮掩的地步。
「你很不理解嗎?」
彷彿時間都已經死去的寂靜世界當中,一簇自由飄舞的黑髮竟隱隱散發出神聖的光芒。
「你們人類的事情我又如何理解,哦,不好意思,你恐怕已經算不得人類了。天稟之頂只有我等能夠開啟,然而那畢竟是已經廢棄了多年的死亡之地,根本不能稱之為修鍊場,以你的實力想要消滅那些傢伙簡直輕而易舉,又為什麼非把他們騙到天稟之頂里去?」
獸魔雖然對來者的態度並不算親切,但彼此之間也能夠進行心平氣和的交流。
「你真以為我是讓他們送死?」
柔和的聲音再度響起,即使是面對獸魔,這個聲音也同樣的親切。
「難道不是?若是在幾千年前,尋常人進去或許還能有點收穫,現在那裏只是墓場而已,除非有人能夠將已死的『東西』喚醒,即使是星核出現也做不到這樣的事……哈哈哈,看起來你好像有點把握,要是真能做到,我倒是也想親眼看看。」
聽到了聲音的反問,獸魔先是一愣,轉而會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雖然好似一個莽漢,獸魔所知曉的秘密絕非少數,只不過這些東西對於天生好戰的它而言並不重要,也無需對無關的人說明。
「如果是他的話,應該能夠做到吧,那可是我們天衣聖門最珍貴的實驗品之一,假如不成功,這個世界就也沒什麼存在的必要了,隨你們怎麼樣都好。」
虛無縹緲的聲音漸漸遠去,眨眼之間,大地之上就只剩下尚在凝思的獸魔。
「那種力量如果真正存在的話……我必須好好見識一下了。」
看似百無聊賴的獸魔慢慢握緊了拳頭,自大地上站了起來。
徘徊的生物們如同觸電般般猛地一頓,一同望向獸魔所在的方位。
片刻的寂靜之後,無數或粗重,或尖利,或嘶啞,或清脆的獸類咆哮之聲覆蓋了整個大地。
這些聲音,卻無法傳遞到另一個星球之上,更無法被仇無衣等人所得知。
因為他們現在根本不在這個「世界」之上。
由於有仇鶴鳴和羅力兩個沉默到令所有人感到無趣的傢伙存在,這一路上大家也很少交談。
但仇無衣知道這僅僅是個誰都騙不過去的借口而已,沉默的真正原因,大概還是因為緊張。
人對未知的事物大多抱着一種傾向於陰暗的不安,即使是仇無衣自己也不清楚所謂的天稟之頂為何物,更不知道有多麼危險。
唯獨有一點是能夠確定的——能夠讓父親主動出手的事情,必定非同小可。
火焰馬車在開拓出的異空間中不斷前行,亦不清楚經歷了多遠的距離,也不曉得具體的方位,甚至很有可能目標同樣不在這個世界。
事實證明仇無衣的猜測是完全正確的。
天稟之頂,聽起來似乎是某種高塔之類的建築物。
出現在仇無衣眼前的東西卻和想像中的模樣完全不同。
「這是……門?」
程鐵軒疑惑萬千地向後退了一步,儘管他距離所謂的天稟之頂還有相當遙遠的距離,然而天生的謹慎已經令他感受到了無形的危險。
「天稟之頂的……通道……是嗎……」
仇無衣透過重重火焰望向遠處的那個不規則的洞口,心中卻莫名地有一種眼熟的感覺,但這種感覺卻十分奇特,就好像腦子裏面擁有前世記憶的人轉世之後重新看到了熟悉的場景一般。
馬車的目標,其實就在這個開拓出的異空間之中,換句話說,或許是異空間的盡頭。
眼前能夠看到的東西只有一個外形極不規則,而且時時刻刻都在不停變換的無形洞口。
就和大多數傳送門的入口一樣,至少從外面看不出任何問題,想要一探究竟就只能進去。
然而這個洞口,無論怎麼看都好像瞬間就會崩潰的樣子,除了「不穩定」以外,沒有第二個詞能夠形容得更加合適。
不僅僅是因為形狀多變的洞口,真正不穩定的東西是構成這個黑色入口的物質,一大團彷彿時刻都有可能引爆的能量令誰都無法安心。第一眼望過去,洞口的能量好像已經瀕臨衰竭,然而轉瞬之間就膨脹到爆炸的臨界點,下一瞬間又趨於平穩,然後又兇猛的爆發。
如果貿然走進去,大概在進入的瞬間身體就會崩潰。
「要進去嗎?」
范鈴雨全然不怕,舔了舔嘴唇就要往前走。
「不行!」
酒鬼大師急忙一個箭步衝過去伸手攔住了她,身為研究者,對能量集合體相關的知識自然比一般人豐富,也更清楚這裏有多麼危險。
「現在進去的話,生還的幾率是零,想要僥倖逃脫是不可能的。」
仇鶴鳴冷冰冰地對范鈴雨,也對所有人說道,不過話既然如此,也正代表着他自有辦法。
羅力一直像盆栽植物一般沉默,如果與他搭話倒也能得到回應,只是絕不主動開口對任何人攀談,哪怕對仇鶴鳴和酒鬼大師也是如此。
「別賣關子,直接說行不?」
酒鬼大師轉頭瞪了仇鶴鳴一眼,早已清楚根據自己腦中的知識是沒法解決這種問題的,只能依靠他。
「如你們所見,天稟之頂的本體就是這樣一團不穩定的物質,能夠摧毀一切接觸到它的東西。但它又是確實存在的,只要用另一種原初物質將其中和,一般人就能夠直接進入,而所謂的原初物質……」
仇鶴鳴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將視線投向了仇無衣。
「我試試看。」
仇無衣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清楚父親所說的是什麼,所謂的原初物質,應當就是召喚出原初星辰之時所釋放出的「光」。
原初物質有什麼作用?至少仇無衣知道沐浴到光芒的人與武器就能夠對始魔以及其眷屬造成傷害,其餘的還都是謎團,更不知道還能作用在天稟之頂上。
既然父親如此說的話……
「哇!」
從天而降的長槍嚇得范鈴雨高聲大叫起來,雖然心裏知道仇無衣不會因為穿刺而死去,但這幅情景着實沒辦法令人短時間之內習慣。
沒有鮮血,也沒有**濺出,但穿透異空間直接貫穿仇無衣左眼與頭部的長槍還是那麼觸目驚心。
每當身體與原初之星相互連接之後,仇無衣總是能感受到體內充滿了力量,那正是原初之星上所湧現的力量,雖然它理論上是體內的衣骨,自己卻無法簡單的將其中的力量據為己有,更不能吸收到體內。
但若是僅僅釋放出去的話,還是非常容易的,正如刺穿身體的長槍一樣,連自己的身體也只是連接的媒介之一而已。
嘗試着將原初星辰之中湧來的力量集中在手掌之上,果然很簡單就成功了,仇無衣無法低頭,所以抬起了自己的右手,能夠很清楚地看到光芒浸透了手臂。
釋放出去的話……
仇無衣盡量保持着平靜的心態,讓聚集在掌心之中的原初物質相對穩定地輸送出去,凝聚在掌心的光芒一點點脫離了身體,向前慢慢伸展,延長。
一直沉默的羅力忽然恍然大悟般瞪大了雙眼,但沒有人注意他,所有人的視線都被仇無衣掌心所釋放出的光芒奪了去。
光芒化作了一條筆直的線,線前進的速度很慢很慢,一是謹慎,二是仇無衣也在嘗試着熟練控制力量的方法,但距離畢竟是有限的,短短几分鐘過後,光芒終於接觸到了變化多端的天稟之頂。
希望不會爆炸吧。
心中沒有多少自信,仇無衣大膽地將搬運來的力量貫入了天稟之頂當中。
事情比想像中順利許多,轉眼之間,千變萬化的天稟之頂立刻平靜了下來,沐浴在柔和而閃耀的光芒之中。
「一旦他堅持不住,裏面所有的人都會死,你們最好有這個覺悟。」
仇鶴鳴有意地掃了范鈴雨一眼,向所有人冷聲告誡道。
羅力卻無視了其他人鼓勵的目光,自己一個人邁開大步走向天稟之頂。
其他人彼此對視一眼,立即隨後跟了過去。
眼看着幾個人影消失在天稟之頂當中,仇無衣忽然覺得自己十分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