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

柳莓莓臉上依舊掛著微妙的鄙夷，無論心中多麼的戒備都無法改變這種近似於偏見的態度，然而這卻是不是什麼特殊能力。完全是他的自身氣質與言談舉止使然。

某種意義上，能混到這種過街老鼠的程度，倒也是值得尊敬的……大概。

「嘻嘻，你們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恐怕都覺得自己很強吧。首先是你，仇無衣，雖然在那位大人眼中你只不過是一件可以隨時丟掉的垃圾，但我身為一個研究者可不這麼認為。你的強大不在於那位大人的血脈，而在於體內已經幾乎沒有剩下人類的血脈，哈哈哈，就像你的兄長，和我可愛的小公主一樣！」

胡博士將手杖隨便插入腰間的衣袋中，兩隻手陶醉地按住自己的左右面頰，本來就乾瘦的身體霎時間顯得越發猥瑣，喉嚨里擠出的聲音宛如公鴨……不，公鴨甚至都難以形容如此難聽的嗓音，或許板鴨或燒鴨是個更加合適的形容詞。

因為板鴨和燒鴨都是死掉的，聽到這傢伙說話，估計很多人會選擇死亡。

「我真希望下一瞬間就讓你閉嘴。」

仇無衣臉上的陰霾已經擴散到了全身，雖然因為一句話就燃起怒意是不成熟的表現，然而胡博士所說的話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觸及的底線。

這時，仇無衣自己甚至都有點慶幸自己竟然能忍住沒有出手，且不說胡博士這個人到底水有多深，至少他敢出現在這裡就意味著有自己的把握。

在一個冷靜而有意挑釁的敵人之前失去控制，這是失敗的先兆。

「他所說的『大人』莫非是……」

柳莓莓不甚清楚仇無衣的過往，儘管從胡博士的話中她隱隱好像知道了些什麼。

「哥哥他……從不認為自己有那樣的母親。」

范鈴雨自然知曉這些塵封而不願讓他人接觸的東西，是以小聲在柳莓莓耳畔解釋道。

二人的表情瞬間變得落寞之極，彷彿被仇無衣的過往引起了某些共鳴。

「你當然可以讓我閉嘴，嘻嘻嘻，但你更想聽我說下去，還有這兩位漂亮的小妹妹，一個是當年始魔力量的繼承者吧？哈哈哈，寧可讓自己的後人代代短命也要承受的大義，著實是令人肅然起敬。還有黑白之世唯一的倖存者，想必你也擁有與常人不同的力量，啊啊，真是傷腦筋，每一個都是不願放棄的研究資料！」

胡博士張開乾裂的嘴唇，極其陶醉地舔了一下舌頭，情緒當中卻絲毫顯現不出來快樂，反而蒙上了一層極為劇烈的痛苦。

「若是你想要把她們當成試驗品，似乎我也不需要客氣了。」

仇無衣垂於背後的火焰圍巾隨著他情緒的變動而漸漸燃起衝天的火焰，搖曳不止的火光映在筆挺的背後，人，火，二者之間毫無突兀地融合為一體，將無形的火焰與有形的火焰共同呈現在胡博士的面前。

人的忍耐，終究是有限度的。

「嘻嘻嘻，真是不錯的眼神，不過你誤會了，這兩位小妹妹雖然有研究的價值，但是比起來也不及你的一根頭髮。你知道嗎？我對你的興趣可不是臨時起意，更不是因為你現在有了如此的成就，在很久以前，那位大人尚且把你當做丟棄物的時候，袁老師就開始了對你的研究，而我只是繼承了他而已！」

看到仇無衣正沉浸於憤怒之中，胡博士卻變本加厲地大笑起來，到現在為止，他所做出的一切行為都好像是在故意引誘仇無衣發怒，出手。而這一點仇無衣是十分清楚的，也清楚這裡面必有某些蹊蹺，然而……

「豈有此理，袁……老師即使是對我有所研究，他也是為了世人的幸福而做的研究，與你這種一切為了私慾的傢伙不同！」

猛地向前邁了兩步，仇無衣高聲怒斥道，一揮手猛地指向胡博士的鼻尖。

天衣聖門之中，所有人都尊稱故去的袁老為一聲老師，即使驕橫的胡博士亦不例外。仇無衣雖然沒有與他老人家有過密切的交往，卻也知曉天衣聖門之中民用天衣計劃的主導者就是他，各種新銳科技也大多建立在其研究結果的基礎之上，可以說憑著他的力量創立起了一個新時代。

袁老的研究自然也包括武器，可能也奪取了無數人的姓名，但武器是無辜的，畢竟武器只有掌握在人的手中才能稱之為武器。相反，藉助袁老的研究而不再受饑寒困擾的平民同樣多到不可計數，這確是他老人家實實在在的功績。

一想到以後竟然會有人將胡博士這樣的傢伙與袁老相提並論，仇無衣更是覺得怒不可遏。

「天真，著實是天真，可是很好，年輕人就是要天真一些才好，只有天真的年輕人才對這個世界的真實一面一無所知，只知道活在自己心中的美好世界里，而且還會為了這個美好的世界拚命努力。我也不想耽擱你們的大事，就讓我來見識一下你們的力量吧，看看比起罪人之塔當中的那些廢棄物到底強在哪裡！嘻嘻嘻！」

越發怪異的尖笑早已脫離了「人類」這個範疇，胡博士的深陷於陶醉之中，突然一把撕開系得整整齊齊的衣扣，好像一個吃了某些禁斷藥物的人一樣手舞足蹈起來，一雙大小不一的詭異眼睛卻從始至終死死盯著仇無衣的臉，彷彿要將他一口吞下去。

「一個問題，罪人之塔的真相是什麼？」

仇無衣反而顯得沒有剛才那麼激動，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在胡博士面前虛晃一下。

「哎呀呀，即使我不用說你們也猜得到，不是嗎？就算你們猜不到，下面安排的那個傻小子肯定也知道真相了，哈哈哈。也罷，既然你想聽我親口說出，那我就說，整個罪人之塔都是我專用的實驗室，雖然現在已經廢棄了嘻嘻嘻……那些孩子可真是可愛之極呀，只要稍稍變動一下大腦的結構就會變得瘋了一樣，嘻嘻！想當年……」

「我明白了。」

仇無衣忽然點了點頭，打斷了胡博士夢囈般的長篇大論。

「哦？」

「我明白像你這樣的人不應該活在世上！」

壓抑已久的情緒在這一剎那轟然爆發，仇無衣身體每一個毛孔都在噴發著憤怒的波動，只需一瞬間就能將胡博士徹底吞沒。

「嘿嘿嘿，正合我意，不過你們真的要對我一個手無寸鐵的老人出手？實在是太過分了，不過年輕人就該這樣。」

胡博士一手扯著白大褂的邊緣，無論怎麼看都沒有半分力氣的手臂虛張聲勢地一揮，將白大褂整件從身上扯了下去丟到身旁。

此時此刻，如果隨便換上一個人，仇無衣可能都會懷疑他的實力，懷疑是不是扮豬吃虎。

偏偏胡博士完全顯現不出半點強者的實力，怎麼看都是虛張聲勢，不，甚至連虛張聲勢的力氣好像都被省略了，根本就是一頭狺狺狂吠的瘦弱野狗，任誰都不會認為他算得上一個強者。

仇無衣反而被這破綻百出的聲勢弄得遲疑了片刻，竟沒有在第一時間出手。

「我來會會你！」

范鈴雨一聲嬌叱，猛地踏上腳下的地面向前筆直衝去，揮拳就轟向胡博士的胸口。

在這裡任何一個人都對胡博士充滿了殺意，而且是被他硬生生勾起來的殺意，很顯然這是反常的作死行為，然而卻又讓人反而看不清他的真意。

「來得好！」

胡博士不僅不亮出戰鬥的架勢，乾脆張開雙臂擋在范鈴雨面前，將自己本來就破綻百出的胸膛露了出來，這一大膽的行為倒是有幾分強者的自信。

莫非這傢伙真的是個隱藏實力的強者？

仇無衣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於是與柳莓莓快速對視了一下，柳莓莓微微點了點頭，二人一起跟上前去。

到最後胡博士也沒有做出任何稱得上防禦的動作，當然，他也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擊。

既沒有天衣湧現的力量，也沒有身為武者而發自體內的力量，同樣也沒有任何與生俱來的實力。

范鈴雨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一拳竟然會如此簡單地命中目標，在她的眼中，胡博士的實力肯定不僅這麼一點。

嘭——

沉悶的爆炸聲在范鈴雨面前響起。

范鈴雨尷尬地張了張嘴，歪著頭直視著沾滿了鮮血的拳頭。

瞬間，仇無衣與柳莓莓不約而同地變得啞口無言，呆立在原地。

未等范鈴雨的拳風接觸到胡博士，強橫之極的力量就已經將他轟成了一大團癱在地上的血漿，這一切好像理所當然，卻又好像令人無法想象。

濃稠的血漿還在地上，一時半會不會消失，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胡博士本來的形狀，所謂轟殺至渣，大約指的就是這種狀況。

於是，勝利了？

「嚯嚯嚯……」

妖怪般的笑聲再度回蕩在每一個人的鼓膜當中。

「閃開！」

仇無衣陡然發現事態不對，飛身抓起尚在發獃的范鈴雨，與柳莓莓一起全力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