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血腥氣很快引來了水朝陽，與他同行的還有幾個仇無衣沒見過的武者，似乎也是水朝陽的好兄弟。

他們駕着馬車一路在後面追趕，自從得知仇無衣外出的消息之後，他們連一口水都來不及喝，以最快的速度追了過來。

沿途沒有野狗的蹤跡，這令水朝陽多少安心了一點，然而入夜之後，排山倒海般的咆哮與順着風吹來的血腥氣令一行人的臉色變得鐵青。

這幾個武者的實力平平，面對大群野狗，心中也難免忐忑不安，若非水朝陽的堅持，恐怕早已落荒而逃。

當戰戰兢兢的武者們看到仇無衣立於血海之中的身姿，心中的第一想法不是崇敬，更不是欣慰，而是深深的畏懼。

「兄弟！」

水朝陽自然與這些人不同，仇無衣安然無恙固然是好消息，但消失了的馬車卻令他一陣心痛。

「水大哥！你怎麼來了？」

仇無衣不知事情的前因後果，看到水朝陽出現在這裏，略略感到意外。

「哎，兄弟，你不知道，你們出村之後沒多長時間我就找到了野狗的腳印，而且好大的一群，這事兒也是奇怪，明明這麼多野狗，又不像是下山尋食，好像一直在趕路……兄弟，對不住，來得太晚了！」

水朝陽鼻子一酸，臉上的肌肉也開始抽搐起來，他以為只有仇無衣一個人憑着本事殺出了重圍。

「兄弟！仇兄弟！」

道路另一邊忽然響起的呼喚聲噎得水朝陽狠狠地打了一個嗝，淚水頓時奪眶而出。

黃家兄弟不知從哪裏領來了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從大道另一邊向這邊奔來。

「哈哈！你們原來沒事！」

水朝陽衝上去就對黃岩一個大大的熊抱。

「水大哥！要不是仇兄弟一個人引開了野狗，咱們這輩子就見不上面了！」

黃岩也是熱淚盈眶，嘴唇不住哆嗦著，他和弟弟逃脫之後正巧與上一群問路的武者，彼此一交換消息，還真就是附近幾個鎮子聯合起來雇傭的人。

這群人在黃家兄弟的帶領之下順利找到了野狗，只不過是一堆屍體而已。

「我說，你們你個膽子也太大了！區區五六個人就敢和這麼多野狗正面硬拼，厲害！」

領頭的武者大拇指一豎，也不掩飾心中的敬意，他領着將近二十人的隊伍追了三天，其中不僅有武者，還有熟悉野獸的獵人，而仇無衣這「一行」只有五個人，而且還殺了如此之多的野狗，自然值得他佩服。

「這位大哥，搞錯了，其實我們幾個也是剛到，真正和野狗開戰的只有仇兄弟一個。」

水朝陽撓著頭髮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什麼！你，你一個人！您是什麼等級的武者？」

對方的領頭人瞪了仇無衣半響，態度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不，和我的實力關係不大，你們看這些屍體。」

仇無衣左手一抬，指向漫山遍野的野狗屍塊。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領頭人不明所以地問道。

「請檢查一下屍體，然後就明白了。」

仇無衣臉上的表情已經只剩下無力，挫敗感已經完全壓倒了勝利感。

所有人一齊動手，將野狗的屍體堆積在一起，雖然沒什麼大用處，但似乎這些野狗是有懸賞的，數量多的話，也是一筆不錯的財富。

以趕路為理由，仇無衣和黃家兄弟開始繼續自己的旅程，畢竟水朝陽之後立刻就會返回月泉村，而這一邊卻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仇兄弟，那些野狗的屍體……到底有什麼玄機？」

重新回到了馬車之上，黃岩對仇無衣的話始終很好奇。

「這個嘛……」

仇無衣從思索中回過了身，望向懸天的明月。

水朝陽這一邊已經做完了初步的工作，將野狗屍體按照完成程度分成了幾個部分，當最後一塊屍體收拾完畢之後，與黃岩一起前來助陣的領頭人長出了一口氣，捂住臉蹲在了地上。

「竟然……全都是上了年紀的野狗，沒有一隻是青壯年……」

水朝陽的聲音之中帶着些許顫抖，在場的武者們都熟知野獸的生態，一陣陣寒冷的陰風刺得他們背後發冷。

「不，這不是偶然，絕對不是偶然，這就是野狗在精簡自己的族群，殺掉弱者，保存強者，藉著……藉著我們人類的手……天哪，它們竟然懂得做這樣的事了。」

領頭人身上的戰慄感久久無法平息，口中念經一般地喃喃自語。

野狗還會藉助人的力量選出領袖，這樣的事情，仇無衣沒有告訴任何人。

將剩下的原委大致對黃家兄弟說了一遍之後，仇無衣沒有理會二人的驚愕目光，繼續望着天空的明月。

心中總有一種奇妙的預感，說不定將來哪一天還會碰到這群野狗，以及在背後操縱它們的傢伙。

仇無衣對此多少有一些期待，因為所要面對的不是野獸，而是有智慧的生命。

月亮漸漸隱沒在光芒之中，黎明就此到來。

領主府所在的地方就叫白海鎮，是個很大的鎮子，而且還有自己的城牆。

遠遠望着那毫不遜色於一般城市的圍牆，仇無衣的心中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築城的成本不低，對於一個鎮子來說，實在是沒有必要的龐大花銷，而白海子爵卻一直為榮，甚至連城門都修繕得像模像樣。

若非這個人有着巨大野心，那就必然是做多了虧心事，所以才用厚厚的城牆保護自己，但這真的有用么。

「這城牆……建了多長時間？」

仇無衣隨口問道。

「好久啦，別看外面是這樣，裏面還沒完成呢，不過這一帶的領主好像拿這城也沒什麼辦法。」

黃石對圍着白海鎮的圍牆頗不以為然，甚至也有些反感。

「仇兄弟，一會兒我們去賣礦石，這地方在鎮子的後面，要不你先進城轉轉？過會兒咱城門再見。」

黃岩擔心仇無衣會等得不耐煩，想讓他先去打發一下時間。

「好，那就城門見。」

仇無衣早就想看看鎮子裏面的模樣，掌心往馬車邊緣一按，飛身跳下了車，暫時與黃家兄弟分開行動。

未走到城門口，仇無衣首先看到的是數十個全副武裝的士兵聚集在大門兩側，作為一個鎮子的衛兵，數量似乎有些太多。

而且這些士兵身上的鎧甲沾著血跡與污跡，每個人的神態也有些疲憊，總覺得不像單純的衛兵。

「站住！什麼人！哪兒來的！」

一個身着重裝鎧甲的士兵隊長伸手攔住仇無衣，大聲喝問道，臉上沒有半點好氣。

幾個普通士兵立刻將手放在了劍柄上，氣氛如同在審問犯人。

「我聽說這一帶在圍剿野狗，想看看有沒有一起發財的隊伍。」

仇無衣將準備好的台詞不動聲色地說了出來，這相當於間接甩出了自己的武者身份，現在仇無衣已經懂得該如何利用身份了。

「野狗啊，最近老爺沒出賞金，出錢的是另一撥人，不過倒是在這鎮子裏沒錯，他們還沒回來，你進去等著吧！」

士兵隊長知道是武者，口氣卻沒有絲毫的敬意，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而已。

仇無衣也不與他多說，點了點頭走進了城門，首先向著一家店鋪走去。

街道上還有巡邏的士兵，比想像中熱鬧很多，可是士兵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令仇無衣有了一種身在軍營的錯覺，其他店鋪卻大多房門緊閉，一點過年的氣氛都沒有。

更有甚者，仇無衣看到了幾家被砸得破爛不堪的房子，一陣陣哭聲不絕於耳，彷彿剛被掠奪過一樣。

「這位朋友，能不能借過一下。」

仇無衣快速走到一個單獨的巡邏士兵面前，掌心一翻，將藏在手裏的金幣塞給了士兵。

「哎喲……您有什麼事兒？」

士兵也是精於此道，熟練地藏起了金幣，滿臉堆笑。

「我是別的地方來的武者，現在還在修鍊，這冬天到了，總得找個地方歇息一陣，這附近有沒有能做事的地方？」

仇無衣故作親熱地對士兵說道，這個士兵身上的鎧甲於外面的門衛大不相同，想必是領主的直屬部隊。

「有有有，不瞞您說，我們老爺現在正在打仗呢，可惜……哈哈哈，您都懂，本來正是補充兵員的時候，像您這樣的強者，妥妥應該是個大隊長，可是最近出事兒了，我們老爺不太信任外來的武者。」

士兵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仇無衣與他自己能聽清楚。

「不信任外人，也是人之常情。」

仇無衣倒不覺的有什麼奇怪，尤其是虧心事做多了的人，更是不相信別人。

「不，您是外來人，可能還不知道，三天之前這附近出現了天誅門的人……殺了雪杉伯爵老爺，還把屍體懸在城樓示眾，知道這人嗎？就是那個用軍犬冒充野狗搶劫的，我們老爺也很害怕天誅門的人混進來殺他啊，哎，連伯爵老爺都說殺就殺，也是難。」

士兵長嘆一聲，彷彿對未來有些擔憂。

「天誅門……」

仇無衣調動腦中的記憶，這個名字似乎沒有聽說過。

「是啊，不是我說，咱這片兒地……恐怕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太平，您要是有心，不如換個地方吧。」

士兵還真就把仇無衣當成了傾訴的對象，好言好語地勸了起來。

仇無衣隨便點了點頭，假裝答應了士兵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