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永別了!朋友!兄弟!」
三三三反應快得離奇,仇無衣的行動已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所做出的反應也頗為離奇,掌心的短刀應聲而出,穿透的卻是自己的腹部。
「你……」
仇無衣正待進攻,胸口突如其來的劇痛使得他的動作慢了一拍,低頭一看,沒入胸口數寸的中空短刀瘋狂地噴出鮮血,若非剛才收手及時,短刀就會直接插入心臟。
「可惜,如果你也有同歸於盡的覺悟就能親手殺死我啦,我也能親手殺死你!再見!」
三三三一斜眼,看到腳下已經沒有可以立足之處,熔岩時時刻刻都有可能噴發,現在的戰場已經是真正的絕境,於是他終於安心了。
忽然轉過身來,向著仇無衣擺了擺手,三三三撤除了一切防禦,帶着滿足的微笑墜向下方。
猙獰,詭異,嗜血,瘋狂,曾經在三三三塗滿顏色的臉上所顯現出的一切負面表情霎時間煙消雲散,只剩下解脫之後的空靈而已。
「慢著!」
仇無衣迎著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息沖向沸騰的岩漿,一把拉住了三三三的手。
風沙還能讓仇無衣在空中停留片刻,但真正危險的是即將到來的大噴發。
「你還有遺言嗎?對我說也沒用啊。」
三三三充滿戲謔地看着一臉沉重的仇無衣,沒有出手反擊,任憑仇無衣扯住自己的手。
「出去之後,你給我好好解釋清楚。」
仇無衣的聲音與臉色同樣沉重,甩起三三三沒有多沉的軀體背在身後。
「啊?你現在還幻想着能逃出去?真是可愛,好吧,我不打擾你。」
三三三無聊地打了個呵欠,在仇無衣的耳畔輕聲笑道。
瀰漫着紅光的岩漿中心泛起一個個巨大的氣泡,啪地一聲炸裂的氣泡濺起一叢叢滾燙熱浪,本來呈暗紅色的岩漿之中忽然那湧出一些鮮紅色,以及橙色的超高溫物質,在接觸到空氣的片刻顏色也瞬間變暗。
但鮮紅色與橙色的岩漿還是逐漸佔據了岩漿池的大半,鼓起的氣泡也越來越大,牆壁,甚至整座火山開始不停地搖晃。
「你曾經說過,如果我在這裏使出虛無之雷,威力會擴大到摧毀一切。」
仇無衣心如止水,沸騰的岩漿與不住侵蝕的高溫在他眼中彷彿只是假象。
「告訴你也行,沒有那麼誇張,不過你的這一招的確會擾亂這一帶的氣壓,或許會引起大爆炸吧。」
三三三到了這時候,早已放棄了與仇無衣敵對的念頭,而且還說出了連仇無衣自己都不清楚的秘密,他一揮手,覆蓋戰場的蛛網化作了一個大球。
不是他想幫仇無衣,只是想看看絕望之時仇無衣的表情而已。
「謝謝,那就值得一賭了。」
仇無衣最後看了一眼等待着吞噬自己的岩漿,藉著萬里起黃沙最後一點力量儘可能地衝上高空。
「你要做什麼?兩個人,你想飛出去?岩漿已經……」
三三三隔着模糊的沙塵,已經看到鮮紅色的岩漿核心冒出了金黃色的物質,他知道那就是噴發的先兆,只需要幾秒鐘,瘋狂噴出的岩漿柱就會讓一切歸為虛無。
「賽跑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仇無衣自信的笑容令三三三忽地一怔,心中想要說的話吐不出半個字,乾脆閉嘴不語。
在仇無衣一聲大喝之下,燃燒着火焰的披風猛地掀開,從胸口噴發出六條極細的黑光,那是控制到最低威力的虛無之雷。
說來也怪,比手指粗不了多少的黑光在接觸到灼熱空氣的瞬間忽然化作濃黑如墨的飛瀑,將仇無衣的身體一下子衝上了高空,宛如一顆拖着尾煙的飛彈。
當黑光推走仇無衣的瞬間,絕大部分已經化作金黃色的岩漿最中央早已翻江倒海,宛如掙脫束縛的火龍一般緊隨着仇無衣追去,上千度的岩漿吞噬了兩側的待機區域,吞噬了灼熱的空氣,也將要吞掉飛行的二人。
仇無衣嘆了口氣,知道必須賭一賭了,小心地放開了虛無之雷的功率。
當他的念頭尚在腦中,甚至還沒傳達到身體之上的剎那,六條虛無之雷似乎察覺到了仇無衣的意圖,眨眼間擴散了一倍有餘,立刻將馬上就要追上的岩漿爆發甩在了身後。
可是下面的岩漿似乎很不滿意,緊緊追着六道黑光,也同樣開始加速,好不容易拉開的距離一下子少了一半。
三三三正要勸阻仇無衣別再費力,目光卻凍結在仇無衣胸前噴出的虛無之雷中。
六條擴散的虛無之雷如同六張伸開的羽翼,全速推動二人逃離,然而在虛無之雷的核心,也就是仇無衣的胸口部分,三三三驚愕地看到了一個星球,能夠自我轉動的星球。
「哈哈哈!錯了,原來是我錯了!不,你們也錯了!有意思,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
三三三笑得很開心,也許今生今世都沒有如此笑過。
「你又發瘋了,抓緊,不加速的話……」
仇無衣回頭瞪了三三三一眼,他明白,如果此時此刻三三三突然出手發難,兩人必定絕無生還之理,但是仇無衣還是不想眼看着他葬身岩漿之中,不是想救他,只是因為這個小丑知道太多自己不知道的真相。
「我來自光明結社,想要殺掉你的命令卻不是他們發佈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上面有多偉大的人物。」
三三三平和的聲音飄蕩在仇無衣的耳畔,就像在敘述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
「為什麼!」
「這個嘛……是個誤會,不過現在只有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訴你,這對現在的你而言有害無利,甚至可以說你一定會走上我……我們的道路。」
深深看了一眼仇無衣胸口浮現的星球虛影,三三三笑着咬了下臼齒,帽子的尖端忽然燒了起來。
「你要做什麼!」
仇無衣看到三三三竟然點燃了自己的身體,馬上醒悟他是在尋死。
「兩個人還是太重,而且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資格,喂,假如有一天你接觸到了世界的真相,就算我求你,把它摧毀吧,不要讓噩夢再困擾像我這樣的人了,哈哈……哈哈哈!」
三三三的關節在燃燒之中脆弱地斷成了數塊,像一個被拆毀的木偶一般從仇無衣後背滑落,跌入下方的岩漿。
「你!」
仇無衣雖然感覺到身上一陣輕鬆,心中卻忽然湧現出一股無比沉重的壓力,大叫一聲伸出了手猛地一抓。
沒有用。
三三三四分五裂的身體根本抓不住,仇無衣只能眼看着那張五彩繽紛的臉落入熾熱的岩漿。
「終於……能夠安眠了。」
彷彿下面傳來了這樣的聲音,滿足而安詳。
仇無衣定了定神,將一切疑問與雜念封閉在心中,細微地增加了一些虛無之雷的輸出。
山洞頂。
短短不到一分鐘之間,大地已經震蕩了十幾次,從通道中逃離之後,所有人匯聚在那冒着黑煙的火山口附近,默默地等待着。
這裏是岩漿噴發的地方,十分危險,但如果仇無衣想要逃生,這是唯一的出口。
在這之前,每個人都聽到了宣佈勝利的聲音,本應讓人歡呼雀躍的聲音,卻彷彿雜音一般令人討厭。
程鐵軒咯吱咯吱地咬着指甲,十指的指甲已經被啃成了鋸齒,他本應是個無論在什麼時候都風度翩翩的人。
凌戚煩躁不安地在酒鬼大師和沙業身後走來走去,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令她猛一抬頭,在她身前的那兩個人更是久久沒說過話,甚至眼皮都不曾眨動過,死死盯着黑煙冒出的地方。
全副武裝的謝凝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塑像一樣站在距離岩漿出口最近的地方,腳下是繪出的魔紋,沒有人敢問,也沒有人問她要做什麼。
實際上,她在保護身後的范鈴雨。
切換到金髮狀態的范鈴雨閉合雙眼,全身籠罩着強烈的金光,金光之下還泛著淡淡的水波。
不斷擴散的金光令巨獸的咆哮聲接連起伏,她的臉上沒有淚水,沒有驚慌,一切思緒都化作了「無」。
唯有謝凝明白,萬一仇無衣沒有從岩漿口脫身,整個山洞都會在一拳的轟擊之下崩塌。
「不行了嗎……」
酒鬼大師喃喃自語道,出口的黑煙短時間內忽然消失了,這不是好兆頭,腳下持續的震動已經不再有間隔,一切都是火山即將噴發的兆頭。
黑煙消失之後,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巨大的火星,跳動的火星在地震之中噴上了半空,整個大地都在搖蕩,周圍一切幾乎都變成了虛影,赤紅色的光芒開始從洞口冒出,那正是岩漿的顏色。
就在此時,六道飛瀑般的黑光自洞口一閃而過,沖向了蔚藍的天空。
沒有人有絲毫反應,就連最為敏銳的謝凝也是如此,在黑光閃現的剎那,所有人竟不約而同地認為那是幻覺。
當憤怒的岩漿從洞口噴出的剎那,啟明星的眾人才過電般地猛一抬頭。
那是無比熟悉的身影,卻又彷彿隔了幾千年,幾萬年都未曾見到一般陌生。
脫離了洞口的束縛,六道擴散的虛無之雷在仇無衣的胸前儘力展開,一直延伸到數百米開外的地方,輕輕一揮就脫離了岩漿的噴發範圍,小小的星球在核心部分飛速旋轉,任何人都看見了,但連同酒鬼大師在內都沒有人知道這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