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計劃本來就是這樣的。

仇無衣和沙業負責轟炸之後從空中突入院子內部，這期間其餘三人從外面突襲，這是第一步。

不過當初擬定作戰計劃的時候，誰都不知道這裏面有多少守軍，更不知道有什麼樣的強者。

所以仇無衣始終是最謹慎的，當他確認院子裏沒有威脅之後才與沙業一起降落，兩個人很快脫離了鳥背，雙腳終於站在了地上。

仇無衣迅速觀察了一圈周圍的情況。

沒有人，或者說沒有活人，靠近大門的地方已經完全塌了，地上堆積著許多屍體，基本上不可能有活口，牆壁上也沒有守衛，所有的守衛都被吸引到了外面的戰鬥之中。

守在院裏的胖子是一個頭目，他控制岩石的技能有點厲害，但他現在也不在這裏。

「空了？」

沙業有些不敢相信，本來預料會有一場勢均力敵的大戰，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別高興得太早，老大在什麼地方？」

仇無衣皺眉走向距離自己最近的那棟建築，猛地一腳把門踹開，並且直接做好了戰鬥準備。

擔心似乎是多餘的，裏面只有一群人生活的痕迹，看不到程鐵軒。

院子裏面建築物不少，至少有十幾個，或許裏面還有機關暗道，想要尋找程鐵軒恐怕不那麼容易。

「啪！」

某個角落突然爆發的響指聲令仇無衣又驚又喜地抬起了頭，與沙業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一起向那個方向衝去。

記得以前曾經與程鐵軒談論過這個完全沒用的刃紋，想不到今天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場，真不知是偶然還是劫數。

如果這次程鐵軒脫困，仇無衣已經想像到了他將是怎樣一副一切盡在老大掌握的嘴臉，想想就不禁有些牙根發酸。

「老沙……」

仇無衣的腳步突然停止了。

「看來沒那麼容易讓我們過去。」

沙業用力一跺腳，巨體穩穩噹噹地停在了地上。

三十步開外站着一個人，僅僅一個。

看起來只是個花白頭髮的乾瘦大叔而已，不知為何緊閉着雙眼，腰間掛着毫無裝飾的黑色劍鞘，一隻手放在劍鞘上，而另一隻手搭著劍柄。

這就是組織中被稱之為老師的劍客，之所以有這樣的名號，的確是因為他經常指導他人武藝，而且異常嚴格。

相應的，他自己就是一個足以一騎當千的猛者。

「大叔，讓讓好嗎？」

仇無衣對沙業做了一個手勢，兩個人慢慢地後退，這時，仇無衣的視線已經落在老師緊閉的雙眼上。

盲人？

在敵人面前閉着眼睛的傢伙，不是佛陀轉世，就一定是眼睛有問題。

老師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保持着時刻能夠抽劍出鞘的姿勢，生硬地搖了搖頭，連句話都沒有。

「沒有商量的餘地？」

仇無衣忽然有了一個計策，他悄悄地又退了幾步，右手向著身後快速一揮，甩出的重弦立刻纏住了當作飛行工具的金屬巨鳥，並且示意沙業向邊上靠一靠。

「人們都稱我為老師，雖然我眼睛看不到，但你們任何動作都瞞不過我。」

老師耳朵微微動了動，臉上浮現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仇無衣豎起一根手指，讓沙業直接退到指示的位置，沙業理解能力不錯，立刻完美地做到了。

「那個身材龐大的人，剛才一共走了八步，而我聽得到他的位置。」

就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一般，老師將臉微微側向沙業所在的地點，的確是毫無差錯。

「喊！」

仇無衣無聲地捏著嗓子，向沙業做出喊叫的提示。

「呃……喝啊啊啊啊！」

沙業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仇無衣戰場上的判斷大致不會錯，於是提起一口丹田之氣，張口就是一聲大喝。

盲眼的老師自然無法看到仇無衣所做出的口型，也不知道沙業的這聲怒吼，不過他畢竟是經歷過生死戰鬥的強者，這一聲大喝還不至於嚇到他。

就在沙業喊出聲音的瞬間，仇無衣手腕瞬間發力，將遠處的金屬巨鳥從空中拽了過來。

「想憑聲音擾亂……什麼東西！」

老師還以為沙業的伎倆僅限於此，正待做出一個鄙夷的表情，頭頂忽然壓下的風聲卻令他心中大驚，一個閃身退向了後面。

足以承載兩人的金屬巨鳥竟被仇無衣直接用重弦扯了過去，自半空中一頭撞向了老師。

金屬巨鳥在成型的時候身上就是附帶武裝的，不僅如此還附帶相當程度的防禦措施，其身體部分纏繞了一層隱弦，必要時刻會氣化成波紋之盾，而巨鳥的翅膀，尖銳，利爪等部分皆以銳弦武裝。

當巨鳥被仇無衣以這種方式扯起來的時刻，鳥頭部分會縮進身體，兩隻翅膀和尖爪也同樣向著體內縮進，繃緊，看起來很像傳說中的三尖兩刃刀，它的外緣部分也的確都是鋒利的刀刃。

雖然仇無衣不覺得這東西能傷到老師，但他還是想嘗試一下，至少能夠藉著這個機會試探出老師的攻擊方式。

「種雕蟲小技在我的心眼面前——不值一提！」

老師在後退之中已經辨別出這飛來的東西不是個活物，大概只是隨便投擲過來的東西，按在劍柄上的手忽一用力，身體周圍湧現出三層顏色漆黑的烈氣。

黑色刃紋比純輔助性質的綠色刃紋要低一等，主要能力是強化自身，無法對自己以外的目標產生效果，比如輕身系列的有很多屬於黑色系，不過有時候也有例外，某些具有特殊效果的輕身功法會被歸類在紅色與黃色之中。

例如仇無衣掌握的萬里起黃沙，雖然是輕身的功法，但仍然屬於黃色的元素系，因為沒有沙塵就無法移動。

心眼，老師黑色刃紋的名字。

當他的周身湧現出烈氣的剎那，老師的動作突然變得極其迅猛，無聲地抽出了腰間的長劍，拔劍，出鞘，斬殺，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幾乎在沙業的眼中形成了殘影。

仇無衣知道老師十有八九能夠準確把握到金屬巨鳥的攻勢，提前在老師尚未拔劍的時候就有了動作。

他把纏在巨鳥身上的重弦向後飛扯，緊縮起來的巨鳥被這股力量扯得像個飛盤一樣從老師的身側繞了過去，中途改變了方向。

可是老師的動作卻依然準確無誤，劍刃從巨鳥的身體中央唰地一閃，一條條崩裂的弦自空中紛紛落下，就像早就在心中預料到巨鳥會改變方向。

「怎樣？不相信嗎？」

老師站直身體，將劍納入了鞘中，身體依然保持着隨時能夠拔劍的姿勢。

沙業向著仇無衣看了看，仇無衣示意他暫時不要輕舉妄動，左手一張，將戰斧握在了手中。

另一邊，沙業也幻化出一般用於毆打的魔法杖星光之舞，兩人站在原地與老師對峙。

「別看我是個盲人，在心眼之下，你們一切行動都是暴露在我心中的，剛才你用左手抽出了你的武器，原來你是用重武器的類型，隨後他也一樣，你們二人的武器雖然都是長柄，但你的有刃，他的沒有，對不對？」

老師不屑地哼了一聲，為了表示自己掌握一切，他特意將剛才發生到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唔……」

沙業剛剛舉起星光之舞想要踏前出擊，仇無衣卻搶先向前邁了一步。

「哼哼哼，不僅是動作，你們的想法我一樣清楚，只要我站在這裏，就沒有人在能前進一步，我的這把劍可是什麼都能斬斷。」

老師的身子稍微向下沉了沉，因為他察覺到仇無衣前進的那一步，但虛放在劍柄上的那隻手卻沒有握緊。

「商量一下不行嗎？」

仇無衣單手拎起戰斧扛在肩上，老師的臉立刻轉向他的一側，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

另一邊，沙業還在等待仇無衣的指示，沒有輕舉妄動。

「你沒有這個資格。」

老師高傲地回絕了仇無衣的「談判」。

「不，我不是在求你，我只是想說——商量一下該怎麼揍你！」

仇無衣的聲音忽然提升了數倍，空出的右手向著沙業做出一個捏東西的手勢，踩着腳下湧起的黃沙沖向半空。

「兩邊一起上？好！」

老師仰頭「望」向天空，緊緊閉上的雙眼自然沒有張開。

踏着到處瀰漫的沙塵，仇無衣裝模做樣地在低空處掄起了戰斧，呼呼的風聲一時大盛。

因為仇無衣知道，盲人所說的心眼之類絕不是心中真的有眼睛，那隻不過是一種美化的說法，其真正起到作用的是其他的感官，失去了視力，觸覺，聽覺或者嗅覺等就會變得更加敏銳。

而掄起戰斧的風聲與狂舞的黃沙正是為了掩飾一種聲音。

沙業已經將軟綿綿捏到了一團棉被一樣大，而且還在不斷膨脹。

「去死吧大叔！」

仇無衣見沙業已經捏得差不多，兩手忽地一撒，漆黑的戰斧旋轉成了一個大大的圓盤，從空中向著老師飛來。

「我知道還有一個！」

老師微微一笑，左腳向前飛踏一步，拖在地面的右腳與身體一起向前滑去，卻沒有把拔劍，而是將劍鞘向前撥了出去，正好將仇無衣丟過來的飛斧彈開。

而他拔劍所斬的目標正是已經飛到頭頂的軟綿綿。

「成了！」

仇無衣心中暗喜，軟綿綿是一個大號*。

一切都如預料般發生了，被一刀兩斷的軟綿綿就在老師的眼前變成了一團火光。

可是沙業卻忽然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