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病房裏的人全部都看向了她們。看她們越吵越凶,感覺影響很不好。
其中有個家屬勸道:「喂,我說,你們有事好好商量,別再爭吵了。莫影響你們家病人的心情。」
正在氣頭上的人,哪還會有閑情理睬旁人的話呀。
單母頭一昂,很不屑地來了句,「我還得起!」
她又朝床上的單莉吼道:「單莉你打電話把許茉叫過來!」
單莉被她們的話嚇得全身發抖。她才不希望他來到這裏。她知道,許茉絕對會很難堪,也會痛恨他的家人的。
孟姨大笑幾聲,「哈哈!你還得起?嗯。我沒聽錯吧!」
單母才不會甘心被她嘲笑呢。她揚起眉頭,「你讓許茉報個數!我一分也不少地還給你!」
許父唉聲嘆氣的,表示很無奈。「我說,你們別再說錢的事兒了。唉!嬌姨,我可是沒這個意思。這,唉,也是她在氣頭上說出來的。你就權當沒聽見。」
孟姨聽他這麼一說,心裏越發地憤怒了。你還沒這個意思呢。照你這樣說,那就是我的主張?既然已經吵了,那也要爭個贏家。否則,那太丟臉了。我孟燕妮才丟不起這張臉呢!
「你自己心裏沒個數呀!還要讓許茉來報數!你這人也真是的!
這時,單莉是再也忍無可忍了。她抬起頭,怒目而視,「你們別再吵了!我會把錢還給你們的!」
病房裏的病人和家屬,都向單莉投來同情和憐惜的眼神。同時,他們也都在心裏憎恨這兩個進來多事的人。
許父愣了愣,看向靠在床頭上的單莉,見她一張小臉因為生氣,而變得白裏透紅的。只是那張小臉太瘦了。還有那雙深陷的雙眼,眼神卻是那麼堅毅,就跟她媽的眼神一樣的。
他覺得太不應該來到這裏了,跟一個生病的孩子計較,還要惹她生氣。
孟姨看着她那張瘦削不堪的臉,怔了怔,她根本不相信剛才的那句話是出自她的口。看來,你跟你媽一樣有骨氣呀!
只是被單莉這麼一吼,病房裏倒也是立馬就安靜了下來。
而其他的人也以為就此了事了。
緩了片刻后,孟姨很不服氣,心想,你有錢還給我們,哪你幹嘛還要用許茉的錢啊!你就別再我面前逞能了!還跟你媽一樣人窮志不短呢!
於是,她昂頭瞪着單莉,「你還真準備還啊?」她又冷笑了兩聲,「哈哈,要是想着還用還的話,你有錢,也就沒這個必要用別人的錢了!」
她這話太傷人了,就跟鋒利的劍刺痛著單莉她的心。只是孟姨她自己感覺不出來。
單母或許是覺得理虧,也就沒再接話了。
單莉的肺都快氣炸了。這段時間以來,積壓在心裏的各種委屈和憤懣,全都一股腦兒地湧上心口。
她指向孟姨,大聲吼道:「我都說過了,會還給你們的!你們出去吧!別在這裏影響別人休息!」
病房裏的其他人感到太震驚了。因為單莉平時很少說話,表現得很柔弱的樣子。就這樣,那些人都是你望我,我望你的,然後,他們又一起望向這個可憐的單莉。
單母倒是心裏很爽快,女兒總算是為她出了一口惡氣,為自己挽回了面子。
許父感覺顏面掃地。今天在這裏可是丟盡了老臉。其實,他也很清楚此時此刻,在別人的眼裏,他是個蠻橫不講理的人。聽着她女兒對他們夫婦下達的驅逐令,他慚愧地低下了頭。
正在這時,有個護士進來了。大概是他們剛才爭吵激烈,有家屬出去通知了她。
那護士走過來,看着單莉床邊的兩個人,又望望單母和單莉,見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她走上前來,很有禮貌地微微一笑,「請問,你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單母知道又給護士增添了麻煩,感到怪難為情的,她滿臉歉意地搖了搖頭,「哦。沒有。謝謝你!」
那護士又看向許父和孟姨,想問他們有何事,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就這樣,她很是不放心地離開了病房。
許父也知道繼續呆在這裏,將是自討沒趣。他側過臉來,朝孟姨努了努嘴,「我們走吧!」
儘管孟姨心裏很不甘,還沒把最關鍵最核心的問題講出來,可是,人家單莉畢竟是個病人,再說,她也下了驅逐令了。她不得不站起身來。
許父也跟着站起來,滿臉愧疚地望向單母,「嬌姨,我們走啦。」
單母無力地點點頭,什麼也沒說出口。剛才這麼一鬧,她太煩躁了。心想,也不知這病房的家屬和病人們會怎麼看待我這個家長。
等許父他們走出去后,有個家屬關心道:「這男的不是前幾天來過的嗎?」
單母點頭「嗯」了一聲。
另一個家屬說:「剛剛那女人太不像話了。我說,那種人還是少惹為好。」
單母難過地點點頭。看來,你們還是對我沒有其他的看法。她心裏滿是感激。
接着其他的幾個人都紛紛地罵起許父夫婦來了。
「喂,我說,下次絕不可以讓他們進來了。」
「是呀!要是他們還敢來鬧事兒,我們乾脆報警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本來剛才我就想罵人的。只是還沒搞清楚他們是什麼關係。又怕冤枉了人家。」
「那女人太沒人情味兒!明知人家生病了需要錢,還追到醫院裏來問人家要錢。實在是太可惡了。」
就這樣,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議論了好一陣子才停下來。
而單莉呢,她卻一聲不響地偷偷掉着眼淚。
單母轉過臉來,剛好看到了她那淚珠順着臉頰滴下來。她心裏就跟抽筋一樣得痛。
「你哭什麼呀?有什麼好哭的!別理會他們那些無聊的人!」
儘管許茉他爸和孟姨來過,她知道主要是因為孟姨從中挑撥離間,惹是生非。她太了解許茉的性格了,知道這事兒與他無關。當然,他也就不會怪他了。
單莉抬起手,抹了抹臉上的淚痕。想想,還真是說不出的委屈。你要我還錢,就直說。幹嘛還要跑來拐彎抹角的說一通,並且還要當着全病房人的面來說。
她也清楚,今晚許茉應該不會來了。哦。不對。不是他不來,而是他爸跟孟姨不會允許他來了。
單母想問想說的話很多,只是病房還有其他人,覺得開不了這個口,只好作罷。
沒過多久,就有家屬送飯進來病房了。
單母這個下午也實在是太鬱悶了。只想找個地方喘口氣。
她看向單莉,「我們下去吃飯吧。你想吃什麼?」
單莉點頭「嗯」了一聲,「隨便吃什麼都可以。」
她下床穿好鞋子,跟她媽一起下樓去吃飯。
到了一樓,單母又問:「你是想吃粥,還是飯?去飯堂,還是去外面小店?」
單莉朝四周圍望了一圈,好像沒有認識的人。她也知道等會兒她媽還會問她很多關於許茉的事情。於是,她朝外面指了指,「媽,我們去小店吃吧。」
「嗯。走吧。」
來到醫院大門外,靠左手邊隨便找了家沒什麼客人的小店,坐了下來。
等店主詢問她們需要什麼之後,趁著這個空,單母問:「你以前的住院費是許茉幫你交的錢?」
「嗯。」
單母眉頭一皺,「那你怎麼不告訴我呀?」
她無奈地搖搖頭,解釋道:「我本來是讓他拿我的卡去繳費的。結果他每次都是刷得他自己的卡。開始幾次我也不知道,後來我發現我的卡上的錢沒有用多少。我問他,他說吃中藥不需要多少錢。」
聽到這裏,單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卻也沒吭聲。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單莉看她媽沒有責備之意,接着說:「後來我聽其他病人說花了多少萬。我又問他,他還是不承認用了他的錢。再後來,我就清楚他都是用自己的卡繳費的。他也怕我擔心沒錢。」
單母太感動了。沒想到許茉還是跟以前一樣,說話做事都是很暖心的。
「那你知不知道總共花了多少錢?唉,我那次去窗口繳錢,都忘記問了。」
單莉輕輕地搖著頭,「我也不知道用了多少錢。應該很多吧。」
因為她只知道他從他爸他媽那裏,還有孟姨,要了很多錢。最後他還找了他外婆。而他外婆也給他轉了錢的。
店主很快就把她們點的飯菜送上來了。
單母嘆了口氣,「唉,還得查查,看他一共花了多少錢。現在沒錢還給他,將來還得一起歸還人家的。咱們也不能隨便亂收亂花別人的錢。」
「嗯。」此刻,她覺得挺對不起她媽的,竟然讓她也跟着受委屈。
單母把飯菜放到她面前,「快吃吧。」
她們母女倆的心情都太亂了,吃得很慢,過了許久,店裏的客人走了一批又一批,她們還沒吃完。
或許她們倆都不想首先放下筷子吧,生怕影響對方吃不下。然而,她們倆卻都是一樣地沒心情沒胃口。
單母看她難以下咽的痛苦樣子,心疼地說:「你要是實在吃不下,就別再為難自己了。」
她點點頭,便放下了筷子。
從小店出來,回到住院部的樓下,她們沒有直接上樓,而是在綠化區里找了個石凳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