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茉快步走出了病房。

朱媛媛挨著單莉坐在床邊。

就只一張凳子，單母把兩個男生望了一眼，「你們可以坐會兒？」

喬沛搖搖頭，「阿姨你坐吧。」

「還是你們坐吧，我都坐了一個上午了。」單母歉意地回道。

范子軒望向喬沛，「你準備今晚回去？」

「嗯。是啊。我都來了幾天了。」喬沛點頭回道。

「喬沛你等我們一塊兒回去吧。」朱媛媛嚷道。

喬沛擺擺手，「我們不同路呢。再說吧，我前天就來了。還得趕回去上課。」

單母想著他們幾個同學想說話，會因為她在這裡，恐怕感到不方便。她便找了個借口說：「你們坐會兒吧。我去樓下熟悉一下環境。」說完，她就快步走出了房間。

剛才許茉從病房出來后，順便去了洗手間。等他從洗手間出來，就看到單母走到樓梯口了。

他有意地停留了片刻，才往前走。

下樓梯時，他走得很慢。他一直盯著單母從一樓出來朝外面的綠化區走去。然後，又看到她神色緊張地朝四周圍望了望。

這時，許茉便明白她可能是要給家裡的人打電話了。他朝旁邊的角落裡靠了過去，並遠遠地看著她。

……

單母卻走到了樹叢後面的牆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來，並出神地看了一會兒手機，才撥電話。

電話接通了，她叫了聲「媽」。

那頭的人慢吞吞地問道：「什麼事啊？」

「呃。媽，那個，單莉她在學校這邊住院。」

「啊？住院？好好的住什麼院？」驚訝過後，單莉她外婆才不緊不慢地問：「怎麼啦？」

「她胃病住院。我昨天晚上來的。今天早上醫生找了我，讓我準備錢治療。」

單莉她外婆愣了一會兒，才「哦」了一聲，「那你準備呀。」

本來單母還是滿懷希望地撥通她媽的電話的，哪想她媽卻是冷冰冰的語氣和態度。她的心立馬就涼了半截。

可是，在這關鍵時刻，她不能放棄任何一線希望。遂又繼續解釋道：「媽，是這樣的。我沒出過遠門，也不敢帶太多的錢在身上。這麼遠，我又不可能再跑回去。」

單莉她外婆卻丟過來一句冷冷的話。「你傻啊！你不會去找她爸啊！」

單母很是無語。要是她願意去找爸的話，也就用不著打電話來求她媽了。

不過，她想著自己的親人總歸會為自己著想的，於是，她又哀求道：「媽，你看單偉和單娟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等單莉她病好了，我回家后就還給他們。」

「你以為啊！他們哪會像你有錢呀！你讓我找他們，他們又能上哪兒去弄錢給你啊！」

單母的心也冷了。只好說：「算了。我自己打電話跟他們說吧。」

她掛了電話，然後，又撥通了單娟的電話。

有很長時間沒聯繫過了。單娟很是興奮地叫著：「姐。」

「單娟。」

「嗯？姐，你還好吧。」

「嗯。還好。」頓了頓，她說：「單娟，我想跟你說點兒事。」

「什麼事啊？姐，你說。」

「呃。就是，那個，我跟你說，單莉她在學校生病了，正在住院，我剛來到她這裡。」

「哦。這樣啊。」聽她姐這樣一說，單娟就像是怕瘟疫傳給她了似的，一下子就變得有氣沒力的樣子。緩了口氣，又淡淡地問：「怎麼啦？什麼病啊？」

「就是她胃有毛病，醫生說得趕緊治。」

「嗯。是哦。是要抓緊治呢。」

「單娟，我來得時候，沒有帶太多的錢在身上，時間緊迫，你幫我想點兒辦法。等我回家了，再還給你。」

單娟愣住了，一直沒有吭聲。

單母太心急了，又說：「你能幫多少就是多少吧。我這會兒很急呢。來不及回家了。」

「啊？不是吧？呃。這個，我身上現在也沒錢呢。這段時間有事兒用了很多錢。」可能單娟自己也覺得這樣很夠意思吧。得為自己找個台階下，「姐呀，小莉住院可是大事呢。你咋不找她爸呀？她爸有的是錢，住院的那點兒小錢，對於他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啊。」

單母的心都要碎了。「我要是想找他，就不會來找你了。」

「姐呀，我勸你還是給小莉她爸打個電話過去。只要他知道了，這錢的事兒，就不用你來操心了。你說，是不？」

「算了吧。我才沒想過要求他。」

掛斷電話后，她還是很不甘心。心想，要是不給單莉她舅舅打個電話，沒準兒以後他還會說不找他。

為了堵住她舅舅的口，她還是不抱有太大希望地撥通了他的電話。

她舅舅還是很熱情地接通了電話，「姐啊！好久不見了。」

「嗯。是呀。」

「姐，你現在忙不？有什麼事兒呀？」

這回單母不想啰嗦太多話，她很果斷地問道：「單偉，小莉在學校住院。你幫忙準備點兒錢。怎麼樣？」

一聽說錢，單偉立馬便緊張了起來。「哎呀，姐，你怎麼不早說呢？唉，你要是早一天說，我手上還是有錢的。」

單母是徹底地冷心了。她也懶得吭聲，讓他繼續演。

單偉看她不說話，接著說道：「姐啊，我前天跟朋友合夥談了一筆生意，昨天剛好把錢投進去了。唉，這可咋辦呀？」他裝作滿心憂愁的樣子。

「你要是沒有，就算了。」

「別呀。姐，我跟你說，這麼重要的事情，你得跟小莉她爸商量商量呢。再說啊，小莉她爸有錢，只要你開了口，那就不成問題了。我說，姐，你別老是顧著面子，還是去找找他吧。」

「行啦。掛了。」

……

許茉透過樹叢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單母抱著手機，臉色灰白，整個人就跟丟了魂魄似的。只見她慢慢地靠向那身後的牆壁。

他的心也跟著緊了緊。他看她無奈地閉上了雙眼。

他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兒。應該是她打電話找人說關於錢的事兒吧。說不定她找的那個人就是單莉她爸呢。

從她那悲痛欲絕的表情，他就可以斷定是對方拒絕了她。

這時，他心裡無比憤怒。同時，他也在心裡把她爸爸罵了無數遍。

他不想讓她發現自己還呆在這裡，不然會很難堪的。

於是，他又返回住院部的大廳里，從那側門走了出去。

來到外面的街道上，他重重地呼出一大口氣。

想著昨天中午，他媽還在電話里說他不給外婆打個電話。反正現在正是餐廳忙得不可開交的時段，還不如趁這個空閑給外婆打個電話，剛好自己也可以休息一會兒。

電話撥了出去，很快就接通了。「喂！」

聽上去他外婆好像是正在睡午覺，他無比親切地叫了聲「外婆」。

「啊？許茉啊！」

「嗯。外婆，是我呢。」

外婆樂哈哈地笑著，「許茉你在學校還好吧？」

「嗯。外婆，我好著呢。」

「外婆本來想給你打個電話問問你的情況，又怕打擾你上課學習。」

「哦。外婆，我也一樣呢。等到晚上有空時，我又想到你睡覺了，就沒打給你。」

「許茉你這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在學校你別省錢呢，飯要吃飽啊。」

「嗯。外婆，我知道。」

「那你的錢夠不夠花呀？」

「呃。外婆你不用管我的。我沒事的。」

「看你這孩子，跟外婆還不說實話。我就說啦，你在學校肯定會缺錢用的。」

許茉真是醉了，這外婆太懂他的心了，就好像有心靈感應似的。明知道這雪中送炭的事兒，他是求之不得了。

然而，他卻故意不吭聲。

這下，外婆卻急了。她連連大叫著：「許茉，我沒猜錯吧。」她又樂哈哈地笑了兩聲，「你這孩子真是的，沒錢啦，就跟外婆直說嘛。看你，還憋在心裡呢。」

「外婆，我用得還有。」嘴上這麼說，其實，他心裡卻怕這樣稍稍一推就推掉了，緊張得要命。

「好啦。等外婆睡好午覺醒來，再轉給你吧。」

「嗯。謝謝外婆！」

他把手機裝進口袋裡，快步朝上班的餐廳趕過去。

……

過了許久后，單母才緩過神來。

她又朝四周圍神情慌張地望了望，沒發現有認識的人。

她努力地調整著自己的情緒，站直身子來，拍了拍後背的衣服，然後，往住院部走過來。

她剛推開病房的門，他們幾個人都立馬站了起來，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她。

等她走近來，喬沛指著面前的凳子，「阿姨，你坐吧。」

他看旁邊床位的兩張凳子沒人坐，便搬了過來。

幾個人都坐了下來。

范子軒看向單母，「阿姨，單莉她的治療費你準備得怎樣呀？」

單母的心緊了緊，她故作鎮定自若般地掩飾著自己的表情。「哦。那個。我，正在準備。」

喬沛難過地盯著她的眼睛，還是能隱約看出几絲憂鬱。他安慰道：「阿姨，你別急。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

「嗯。是啊。」朱媛媛一手搭在她的肩上，「阿姨，還有我們呢。」

「對！」范子軒也跟著點頭，「阿姨，我們會幫忙想辦法的。你莫急！」

單母聽著這麼熱心的話語，再想想剛剛在樓下打得幾個電話。她真是感動得熱淚盈眶。之前對這兩個男生產生的顧慮也消除了。「謝謝你們！」

單莉真的是不想再連累他們幾個了，激動地說道：「我沒事的。你們別老是為我擔心。」

喬沛擺擺手，「要是以後有什麼事，你別又不吭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