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單莉，她今天一天都在糾結昨天醫生跟她交代的事兒。

其實，她也是挺害怕醫生今天又會問起她。她總算是提心弔膽地度過了一天。

傍晚時，她再三猶豫了許久后，才給她媽打了個電話。

春節不回家的事兒已經過去了。她媽沒再追問她原因，也有些日子沒給單莉打過電話了。而單莉也沒有打給她。

電話接通后，單莉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緒，生怕她媽聽出什麼端倪來。

她輕輕地叫了聲「媽」。

「你沒什麼事吧？」

「沒有。」

「你考研準備得怎麼樣了？」

「還在複習準備。」剛說完，她喉嚨里就好像是有根魚刺之類的硬物給卡住了似的，害得她連着咳嗽了好幾聲。

單母聽到她的咳嗽聲，擔心地問：「你是感冒了？」

「嗯。」

「那你有沒去看醫生？」

「沒有。」

「你得去看醫生弄點兒感冒藥吃才行呢。你別老拖着，這樣會越拖越嚴重的。」

「呃。我不想看醫生。」

「咋就不想看呀？你不看醫生也不吃藥，怎麼能夠好呀？」

「呃。現在看個病太貴啦。隨便開點兒感冒藥就是幾百塊錢。還是別看了。」

單母聽她這麼一說，心裏滿是擔憂。「你是不是沒錢啦？」

「我最近買資料花了很多錢。」

「你又不早說！要是我不問你，你也不吭聲！」

單莉也不接她媽的話，這也剛好達到了她的目的。心想，明天應該又有錢了。

單母看她不說話，嚷道：「你趕緊去買點兒感冒藥。我明天把錢轉給你。」

「嗯。好。」

想着還要在這裏住些日子，光憑她媽給的那點兒錢也是遠遠不夠的。可是，她除了她老媽老爸之外，好像再也沒有什麼能夠依靠的人了。

這時，她才覺得自己真得太可憐了。人家都是有很多的親朋好友，而她心裏的人就是那麼屈指可數的幾個。欣羽和妞妞都不在她的身邊。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城市，只有她跟許茉相依為伴。

本來她是知道她爸很有錢的。可是，她都似乎沒有主動地打電話找過他。在開學時，她爸給她把生活費轉來了。在後來的這些日子，她也沒跟他聯繫過。

同病房的人都要比 她年長，也沒有共同語言。她每天看到別的病人家屬前來送飯，總會投去羨慕的眼神。

想着許茉早上說過的話，想必他今晚一定會來看她的。於是，她又開始期盼他早點兒過來，至少說，還可以跟他說上幾句話。

……

許茉今晚提前半小時下班，直接趕往醫院了。因為他知道她今天過得不會安寧的。

在路上他順便給她買了一份清粥。來到病房后，她看到他的手上又是提的宵夜，便瞪大了眼睛。

還沒等她開口，他便把手上的粥遞到她面前了。「趁熱把這粥喝了。」

她嘟了嘟嘴巴，「我有吃晚飯呢。」

「怕什麼！都過去好幾個小時了。」他把碗蓋揭開來，一股清香味散開來，笑道：「喂，你都沒吃過這粥，可好吃啦！」他還邊說邊咂著嘴巴。

「媽耶！你竟然還說我沒吃過這粥！」

「你是沒吃過啊！小米粥呢！據說，這小米粥很養胃。」

她只好接過粥，舀了一勺粥喝下去。

「怎麼樣？好吃吧？」

她連連點着頭，「嗯。好吃，又好香。」

「好吃。你就全部吃完。」

她又連着喝了幾口，抬頭問他，「這小米粥我們家咋沒有呀？我都從來沒聽說過呢。」

他卻哈哈一笑，「你孤陋寡聞，肯定沒聽說過啦。我們家裏也不產這個小米。」

她很是不解，滿臉疑惑地問道：「那它是從哪裏來的？」

他摸著頭，想了想，「應該是東北那邊吧。」

「這麼好吃的東西咋就只長東北呢？」

他卻不以為然地笑道：「這有什麼好稀奇的！每個地方都有適合生長的作物啊。」他朝她揚了揚下巴，「你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話剛落音，他的手機鈴聲就響了。

她抬頭望向他。而他看着閃動着的屏幕，臉上卻樂開了花。

「誰呀？看你這麼開心的！」

他把手機舉到她面前晃了晃，「我外婆打來的。好開心！」

「那你快接呀！」她催道。

他連忙接通了電話，開心地叫着：「外婆！」

「許茉！你怎麼知道是我呀？」

「呃。外婆，我知道就是你打來的。我媽跟我說過的。」

他外婆樂哈哈的笑聲傳了過來。「許茉，我聽你媽說，你在準備考研。你這孩子太懂事啦！」

「是啊。外婆我正在準備呢。」

「許茉，你一定能行的！堅持努力啊，你准能考上的！」

「嗯。謝謝外婆！」

「你這孩子謝我做什麼呀！我聽你媽說，你晚上還要上課，我就沒敢打給你，怕打擾你學習呢。我估摸這個時候你應該下課了。看，還真給我算準了。」

「嗯。外婆我剛剛下課呢。」

「許茉啊，你這麼晚下課也是挺辛苦的。肚子餓了吧？趕緊去買個宵夜回來吃。身體要緊呢。」

單莉靠在床頭雖然聽得不是很清楚，但也聽了個大概的意思。還真是讓她羨慕不已。

而許茉呢，他卻愣了愣，才說：「呃。外婆，我不吃宵夜啦。太晚了。」

他外婆一聽就急得直跺腳，聲音一下子也隨之提高了許多，「許茉那怎麼行啊！無論有多晚，也不能餓肚子呢。這身體啊，可是革命的本錢。你千萬別把身體餓壞了。」

單莉真替他高興，心想，還是他的外婆待他好。

許茉則更不用說了，別提有多開心，總算是達到了他的預期效果。

「呃。外婆。那個。嗯。我們這裏的那個宵夜呀，真是貴死人啦！簡直是沒法跟我們家裏的比呢。嗯。隨便一份宵夜啊就是大幾十塊錢，就那麼一丁點兒東西，有時候還吃不飽呢。所以啊，我寧願餓肚子，也不想把錢送給他們賺……」

「許茉你這孩子咋就這麼節省呀！你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上學，該花的錢，還是要花的。」他外婆聽他說嫌宵夜太貴，趕緊打斷了他的話。

頓了頓，他外婆又說：「你一份吃不飽，那就再多買一份吧。直到吃飽為止。」

許茉眉頭一皺，眼看她外婆的思維都要跑偏題了，他可是急得要命，卻又不知說什麼好。「唉，還是別吃了。」

「咋就不吃了？」他外婆把音量提高到最大量，又問道：「許茉，是不是你爸媽給的生活費不夠呀！」

對於他來說，目前不是夠不夠的問題，而是緊急缺錢的狀態。

「呃。反正吧，這地方的啥東西都是挺貴的。簡直是貴得嚇人！」

聽他這麼一說，他外婆心痛極了。「唉！我就說呀，你爸媽待你太扣啦！他們都不捨得多給你一分錢。」

「外婆，其實，我爸媽都有給錢我的。只是這裏的消費比較高而已。」

「你別替你爸媽說話啦！這，我還不清楚呀，你爸他只認錢！你媽就更不用說了。喂，許茉呀，外婆悄悄地告訴你，我有私房錢呢。快告訴我，把你的地址發給我。等明早我去郵局給你寄過去吧。」

「外婆，你不用寄錢給我。」

「咋就不用呢！出門在外，身上沒一分錢，那可怎麼行啊！寸步難行呢！」

此刻，許茉的心情可謂是矛盾至極。他本來還想很無恥地跟他外婆客套一下的，轉念一想，要是他真的跟她講了客套話，那他外婆也就當真了。那自己豈不是又白廢了一番心思嗎！

而他外婆呢，也突然醒悟過來了。這都啥時代了，哪還用跑去郵局寄錢啊！

「許茉，我跟說呢，剛剛你外婆呀真是老糊塗啦，還以為是你媽那會兒上學呢。」

她哈哈大笑了兩聲，又說：「許茉，我跟你說啊，你外婆我呀，可是跟你們年青人一樣呢，與時俱進。那年青人會用的玩意兒，我一樣也會用。現在啊我都不用跑到外面去排隊啦，那什麼水電費呀煤氣費呀什麼的，我通通都是在網上代繳代扣的。那可是很方便呢。」

她這話剛好說到許茉的心坎上了。「嗯。是很方便的。」

「就是啊。我還要跟你說呢，那個什麼微信呀，你外婆我啊，一樣會用呢。我這不經常在家裏閑着沒事幹，老刷微信呢。」

許茉見時機已到，趕忙誇讚道：「外婆你真的很聰明呢。嗯。外婆我好多年沒見到你了。我好想你呢。所以啊，晚上我就會夢到你。」

「那當然啦！外孫肯定會想外婆的！我啊還不是一樣的想你啦。我都經常跟你媽念叨着你呢。你媽沒跟你說吧？」

「呃。有啊。我媽經常跟我提起你，還有姨媽和舅舅呢。」

「那就好！我還怕你媽忘了告訴你呢。」

眼看越說越跑題了，許茉真着急。

而他外婆看他沒吭聲，接着說：「每次我過生日的時候，你媽跟你姨媽都來了，還有你舅舅，還有你那幾個表哥啊表姐們，可熱鬧啦。當然，我們也少不了要提起你，怕你爸不管你，擔心你挨餓受凍呢。」

許茉覺得自己一直不說話也不太好，便說：「謝謝外婆！」

「看，你這孩子怎麼又謝外婆呢！我跟你說呀，等你放暑假啦，我就讓你舅舅去你接你來我家玩！」

「嗯。外婆，我回家了會去看你的。」心想，這外婆竟然又把錢的事兒給忘了。看來，她要準備收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