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莉很委屈地嘟了嘟嘴，又咬住了下嘴唇。

許茉看着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裏隱隱作痛。他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頭，暗示她別怕。

單母看她不吭聲，心裏更加冒火，「你沒長嘴巴？不會說話啦？說！你到底打算怎樣！」

「沒買到票。我跟同學呆在學校里。」她聲音無比虛弱地回道。

「今天沒票，明天總該有票吧！你現在給我馬上訂票，明天無論如何也要趕回來！」吼完，她又強調道：「你回你的！別管你那些神經病同學！」

許茉就坐在她旁邊，也聽了個大概的意思，不由得在心裏叫冤。還當我是神經病呢！

而單莉很是難為情地瞟了他一眼，卻不回她媽的話。

單母又大聲怒吼：「你沒聽見，是吧？」

「我聽見了。」

「聽見了！那你又不開腔！」

「嗯。」

「你要是明天再找借口不回來，那你以後永遠也別回來了！」單母氣急敗壞地掐斷了電話。

單莉放下手機，嘴巴翹得長長的，眼裏還閃動着淚花。

他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沒事啦！你媽發完牢騷，她的氣也差不多消完了。」

她無力地嘆了口氣，「也不知我爸今天有沒打來？」

「別管他們的！我們在這裏不也是好好的嗎？」他又沖她一笑，「還有一年半，我們就要畢業啦！」

聽了他這句話，她彷彿又看到了新的希望，囁嚅著嘴角，說不出話來。

……

且說，許母思來想去的，總是覺得不對勁兒。在她看來，沒準兒許茉在學校里還真有事呢。

她總是感覺他說話含含糊糊的，好像在有意地迴避着什麼。想着想着，那莫名的擔憂又爬上心頭。

於是，她又拿起手機給許父撥了過去。

許父看是她打來的，便知道她又是來找他發牢騷的。

今天他給許茉又打了很多次電話，都一直是關機。想想，心裏又是氣。

「什麼事啊，你？」

許母本來就有氣，而他的語氣又這麼生硬，她便吼道：「沒事就不能打你電話啊！」

許父也是沒好氣地頂回去：「沒事你還打什麼電話！電話費不是錢啊！」

「老許，你兒子許茉明天沒打算回來呢。」

「敢！你問他還要不要生活費！要是他往後不需要錢啦，就別回來了！」

「喂，老許，你發什麼脾氣啊！你也不想想你兒子許茉是什麼原因不回家的。」

「還能有什麼原因！他無非就是嫌回家路上人多！不回來也行啊！還能給我省幾個錢呢！」

她一聽，又是火冒三丈，「老許，你這豬腦子！整天只知道錢！到底是錢重要，還是你兒子重要？」

「不都是一樣重要嗎？你發什麼火呀！」

「你只知道錢！你認錢不認人！你六親不認！」

「許茉他不是答應明天回來嗎？你還在這裏瞎嚷嚷的！浪費力氣！」

「回你的頭啊回！你都不會打個電話關心一下你兒子！他都忽悠你一個寒假了，你還相信他的話啊！」

許父摸著後腦，想想，這個寒假為許茉回家的事兒，他也操了不少的心。於是，他又反問道：「你也不信他的話？」

「那當然啦！說不定你兒子還真在外面幹壞事兒呢。你不關心，也不着急！」

他感到挺冤枉的，竟然說他不關心兒子，吼道：「難道就你一個人關心？」

「肯定是啦！你兒子不回家絕對是有原因的！」

「你知道有原因，那你又不問他！」

孟燕妮坐在旁邊看他在電話里發火，推了推他的手，輕聲道：「喂，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呀！動不動就發火。」

許母也感到憋屈，她哪會沒問呢。只是問了，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問，他也不說呀！」

「那我來問，他還不是一樣不說啦！」

「還說呢！就是你沒把他管教好的！」吼完，她就掛機了。

許父還準備頂回去的，而她那邊卻沒聲音了。

孟燕妮看他還在生氣，又勸道：「老許，你還是再給許茉打個電話，問問他的情況。你跟他媽每次都是吼來吼去的，許茉他要是有什麼心思，你們都不會心平氣和地聽他講，他哪還會跟你說啊！」

許父不理她的話，不過，他還是認真地思考了。在跟兒子的溝通方面，他也很清楚，他的確是做得很不到位。

……

許茉只是想多逗她開心，難得今天有空陪陪她。

「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回來。」

她搖頭道：「都剛吃飽飯呢。別買了。」

他昂頭一笑，「還早著呢。人家別人都還沒吃晚飯。不吃東西，這個晚上怎麼過啊。」

他看她不說話，那就是不反對了。他站起身來，「我很快就買回來了。」

「嗯。」她點點頭，又提醒他，「許茉，你別買多了。」

他只是隨口「哦」了一聲，便住門口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他的手機又響了，摸出手機一看，卻是他爸打來的。他不得不又轉身回到床頭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他望她一眼，「我爸打來的。」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接通了電話，並趕緊叫了聲「爸」。

「許茉，我早上不是讓你訂明天的票嗎？你還沒訂？」

「呃。嗯。」他只好支吾一聲。

「什麼『呃』啊『嗯』的？你究竟有沒訂！」

「嗯。呃。爸。那個。我，我，沒訂。」

「啊？你還真沒訂！你竟然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啊！這還了得！」許父怒吼，另一隻手還無比氣憤地舉得高高的，就像要打人的架勢。

孟燕妮在旁邊推了他一下，「看你，又在發火。」

而許茉卻說：「過完年，只剩下幾天時間就要開學了。跑來跑去的，多浪費錢啊！」

「啊！你給我再說一遍！你還果真是嫌麻煩啊！」

「我哪裏是嫌麻煩呀。」

「還說不是！你老實跟我說，你究竟在學校里鬼搞些什麼名堂？你別再拿考研的事兒來騙我了！」

「我哪有騙你！」

「你沒騙我！那你為什麼不回家？你前兩年不是都有回家嗎？怎麼偏偏今年就不想回家呢？你一定有鬼！」

他的嘴巴翹得長長的。

而她靠在床頭神情緊張地盯着他，真替他着急，生怕他惹怒了他爸。她很想勸他別頂嘴了。可是，她又怕被他爸在電話里聽到了。可謂是鬱悶至極。

「哪有什麼鬼啊！我都說過了，今年春運的票特別不好買。你又不信！」

「你還指望我信你的謊話！一句話！你明天到底要不要回來！」

許茉也是氣極了。在他看來，不就沒回家過年嗎？而且今天都是除夕了，他們還要糾結這事兒。

「你以為回來一趟容易呀！這麼遠！」他抱怨道。

「遠？是吧？你當年知道偏遠，那你又還要去！你別再廢話啦，明天給我立馬滾回來！」

「你張口閉口喊我回來！要是我出國留學去了，也不能隨時回家啊！要是我去部隊當了兵，還不是不能回家探親啊！」

許父真的是氣得要揍他的人了。「你有膽，就再給我說一遍！你不想回家，你永遠都別回來啦！我就當你不存在！

他摁斷電話，扔到了面前的茶台上。

許茉看他爸掛了電話，他重重地呼出一大口氣來，心想，今晚他們不會再來騷擾他了。

他側過臉來，看她又在為自己擔心，便沖她一笑，「沒事啦。」他站起身來，「我去買東西回來吃。」

他沒等她回應，就跑了出去。

醫院大門兩側的街邊，就只有幾家便利店，他才不想去那店裏買呢。太貴，等會兒，單莉又會埋怨的。

他往前走了沒多遠，就看到了那家超市。飛快地跑過去，進到超市，他推了一輛購物車，就往零食區域奔去。

凡是她喜歡吃的，他每樣都選了一袋。有些更好吃的，他又多拿了好幾袋。

挨着的兩排貨架，不一會兒就被他逛完了，購物車裏也塞滿了各種吃的東西。他又看了看，覺得差不多夠了，才推著車子往收銀台走過去。

買好單，他拎着兩大袋東西回到病房裏。

單莉瞪大雙眼，「媽呀！你怎麼買上這麼多回來？」

「吃啊！過年呢。」他把兩個袋子放到她面前，「你自己看，喜歡哪個，你自己拿吧！」

她把兩個袋子看了看，又搖了搖頭，「我好飽呢。還沒消化。」

說到消化，他才想起今晚可以看煙花的。只是她又沒力氣走路。

「你想不想看煙花？我背你去。」

「不去。」她搖搖頭，「我不能亂跑。不然又要被醫生訓話的。」

「那就別出去了。我們吃東西吧。」

他坐到床頭前的凳子上，拿出袋子裏的東西撕了袋口塞到她手裏，「沒事。你慢慢吃。」

吃了一會兒，他又笑着說：「要是明天沒什麼客人，我就請假提前下班，然後，我們去曬太陽。晚上我們回去自己做飯吃。」

她聽他說要請假，又着急了。「哎呀，你別請假呢。請假要扣錢，多不划算啊！」

「要是早下班，我們出去曬太陽。你都這麼多天沒活動了。」

兩個人正在吃東西，說笑着，突然，她的手機又開始振動了。

他們倆同時抬頭看向那床頭柜上的手機，再接着便是對望一眼，無奈地苦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