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裝作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先喝湯吃飯吧。」

她又喝了一口湯，抬頭問道：「許茉，你爸媽今天打電話來有沒罵你啊？」

「沒有啊。」他卻哈哈一笑，「今天過年，他們哪裡還會罵我！」

她壓根兒就不會相信他這話是真話，「怎麼可能啊？」

「怎麼會不可能呢？」他昂起頭，嘿嘿一笑，「你忘了？那年高考後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他們不但沒有罵我，還一個勁兒地誇我有眼光呢！」

他這話著實還把她搞懵了。這過年跟當年的通知書可是兩碼子事兒呢。

他看她滿臉詫異的表情，又指著餐盒裡的菜，「這麼多菜，不吃就浪費了。」他知道她是最反感無故浪費錢的。

她把手裡的湯碗往上舉了舉，「我喝完這碗湯就飽了。」

「還有瘦肉蝦米粥呢。」他指著面前的那碗粥，「醫生都讓你補充營養呢。」

她皺了皺眉頭，表示吃不下了。

他望他一笑，「沒事。你慢慢吃。要是你不想喝湯了，就別喝了。吃粥吧。」

他端起面前的粥遞到他面前，另一隻手又接過她手裡的湯碗。

她嘟了嘟嘴巴，有點兒嫌多的樣子。

他沖她一笑，「別急。能多吃一點兒，就盡量地多吃幾口吧。」說完，他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你還得補充維生素呢。」

她卻端著粥往後面退了退，「你別給我夾菜了。我自己來吧。」

他又給她夾了幾塊排骨，還有其他她喜歡吃的菜。「今天我孟姨打來電話，她讓我跟同學到外面吃飯，還叫我別省錢。」

頓時，她覺得他的孟姨好偉大。「許茉，你孟姨怎麼對你越來越好了？」

「她對我好，還不好啊！難道你希望她對我不好？」

她咧開嘴角來，「我才不是這個意思呢。」她眨了幾下眼睛，想了想，「我只是覺得她這人變化太快了。」

「你快吃菜呀！別管那些閑事兒了。」頓了頓，他又問：「醫生有沒說是什麼原因？」

她無力地搖搖頭，也沒回他的話。

他感到說不出的心痛，「醫生讓你要保持心情舒暢，你就別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嗯。」

「等會兒吃完飯，你還是把手機開機，給你媽打個電話回去吧。免得她在家裡擔心。」

她無力地嘆了口氣，「唉，我都不敢跟我媽打回去，我好怕她又要大吼大叫的。」

「呃。沒事的。」他故作輕鬆地望她一笑，「今天過年呢。你媽她不會再生氣了。你還是打個電話跟她解釋一下吧。」

「嗯。」

他看她那碗里的粥也沒吃幾口，便說：「你要是覺得這粥的味道不好吃，就別吃了。多吃些菜吧。」

他又拿了一個碗，給她夾了些魚肉和排骨，還有肉丸和青菜，遞給她，並接過她手裡的那碗粥。

等她吃了幾口菜后，他又問：「你昨晚是不是感覺很怕啊？」

她撅了撅嘴巴，感到說不出的憋屈，「嗯。我把頭捂在被子裡面，就感覺這床的周圍全部站滿了人。然後，我就一直睡不著。」

「你是太緊張了，胃痛才發作的。是吧？」

「嗯。應該是的。」

他朝她揚了揚下巴，「你快吃菜。今晚沒事啦。有我在這裡，不會再怕了。」

她又滿面愁容的望著他，「許茉，那護士會不會講你啊？」

「怎麼會呢？」他昂頭一笑，「你可要知道，你每天呆在這病房裡，就算是沒有人來陪你和照顧你，醫院照樣都收了陪伴費的。」

他把病房掃了一圈，又笑著說：「再說吧，這病房都沒其他人。這些床都是空著的。人家護士也沒這麼可惡呢。」

就這樣，她便安心了。

他看她用筷子戳著碗里的菜，「你吃啊！你今天一天都沒吃飯呢。」他又在餐盒裡夾了塊雞肉放到她碗里。

她瞪大已經深陷的雙眼，「媽呀，我實在是吃不下了。」

「沒事啊。就這麼一小塊怕什麼。」

她只好又夾起那塊雞肉慢慢地啃。等她快吃完時，他又夾了塊排骨遞過來，她趕忙端著碗往後退，「別給我了。你自己吃吧。」

他笑了笑，「你把這塊吃掉。剩下的全是我的。」

她聽他這樣說，只好用碗接住了。然後，她用筷子翻過來翻過去的，卻不肯吃。

「你吃啊！這一點點，你把眼睛一閉，就吃完了。」

她卻眉頭一皺，又是齜牙咧嘴的，「媽耶！這麼大一塊，你還說一點點！」

「怕什麼！你就當它是葯。你那葯難吃，你還不是一仰脖子就給吃下去了。」

她搖搖頭，「不一樣呢。」她夾起碗里的排骨，「這排骨很多油。」

其實，她也是很心疼亂花錢的，這麼大一塊排骨，她哪捨得扔掉啊。於是，她又慢慢地啃，費了很大的勁兒，她才啃完。

然後，她又指著凳子上的那些餐盒，「我吃完了。你還沒吃呢。」

「我等會兒再吃。」他卻拿起筷子又夾起一塊排骨來，準備遞給她。

她趕緊把碗筷放下，擺了擺手，「我堅決不上你的當了。你自己吃。」

他把排骨放到她碗里，又把碗筷遞到她面前，「來，吃掉這最後一塊。明天說不定我要加班呢。你一個人又沒飯吃。」

她推開他的手，又摸了摸肚子，「我實在是撐得太飽了。」

他只好又把碗筷放下。開始收拾著凳子上的餐盒。

她無比心疼地指著凳子上的那些餐盒，「媽呀，你多浪費呀！這可是錢呢！」

「你不吃，就扔掉。我也吃得好飽呢。」他站起身把餐盒和垃圾丟到過道上的垃圾桶里。

回到房間，他看她很累的樣子，把她扶到床上，「你躺下來吧。」

她搖搖頭，靠在床頭，「不知道我老媽在家有多氣憤呢。」

「要不，你現在給她打個電話回去。」

「我不想打。等她打來了，我再接吧。」

話剛落音，許茉的手機鈴聲卻響了起來。

他們倆對望一眼，無奈地苦笑了下。

今天他也不敢怠慢了。他趕快拿起手機，又望向她，「是我媽打來的。」

他連忙接通了電話，輕輕地叫了聲「媽」。

「許茉，你爸說讓你明天回家，你到底有沒訂票啊？」

「呃。媽，明天都大年初一了。再過幾天就要開學了。我不回家了。」

「啊？你？不回？是吧？」許母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吼道：「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我沒做什麼。只是這時間太短了，回來一趟，又要花掉那麼多的錢，太不值得了。」

「你不想回家就直說，還要找這麼多的理由出來！」

「媽，這可是實際情況呢。」

「那你為什麼白天要關機呀！」

這個問題可是把他給難住了。他抬起一隻手不停地摸著後腦。而她卻緊張地望著他，生怕他老媽又要對他發火。今天可是過年呢，她才不希望他媽還要罵他一頓。

他愣了片刻，「呃。這個。反正我又沒地方去玩，就在宿舍里看書。要是我不關機，又會有很多同學找我出去玩。」

許母聽他這樣說，持半信半疑的態度，「許茉，你老實交代，你究竟跟些什麼人混在一起？」

「唉，看你把我想得很壞一樣的。我還不是跟幾個考研的同學在一起啦。」

「許茉，你有沒吃飯？」

他故意打了個飽嗝，又拍了拍肚子，「有吃啊。」

「過年，你要吃好一點兒呢。」

「嗯。」

「許茉，你不回家，也不打個電話跟我們說一聲。害得我們在家裡等你倒不說，我跟你爸老是打電話問來問去的，還要互相埋怨，吵個沒完。」

「媽，我不回家，你們有什麼好吵的！」

「還說呢！你看誰家的孩子像你這樣的！過年都不回家！」

「呃。媽，要是我將來出國留學了，也不可能每年過年都回家吧。」

「啊？你！你還準備出國留學就不回家啦！你才想得美也！你個沒良心的傢伙！」

「嘿嘿。媽，你看人家參軍進到部隊的人，哪個當兵的過年可以回家探親啊？」

「你別再跟我胡扯啦！」許母摁斷了電話。

他們倆又是對望一眼，無奈地笑了笑。

「許茉，還是你媽好呢。她發發牢騷就沒事兒了。要是我媽，她才沒這麼容易消氣呢。」

他這才記起來，讓她給她媽打電話的，她都還沒打。「你還沒開機呀？」

「開了。剛剛開機呢。」

「可能你媽在家裡已經打過無數次了。說不定你媽馬上就要打過來了。」

她伸手在床頭柜上拿起手機，舉起來晃了晃，「還很安靜呢。」

「你別高興過早啊！」

突然，她的手機屏幕突然一閃，接著，就開始振動了。

他朝她揚了揚下巴，「快接呀！沒事的。你別緊張。」

她接通了電話，很小心地叫了聲「媽」。

「你今天關機一天，就是為了不回家！」單母怒吼道。

單莉卻不敢吭聲，她好怕說錯了，又要招來一頓臭罵。

許茉坐在旁邊看她那害怕的樣子，真是心痛不已，卻又不能給她幫忙。

單母看她不吭聲，「你嘴巴啞啦！你到底在學校幹什麼？你是不是幹了見不得人的事，不敢回家啊！」

「沒有。」

「沒有！那你在學校做什麼？」

「我沒買到票。」

「又沒買到票！鬼才信呢！大年三十的，哪還會有人坐飛機呀！」

她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見狀，他又遞給她一個安慰並夾帶鼓勵的眼神兒。

「是沒訂到票。」她怯怯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