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母掐斷電話后,她滿肚子的委屈憋得好難受。
隨即她又撥通了許父的電話。
許父正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儘管心情不怎麼舒暢,卻也是難得有個空閑下來。
手機鈴聲響了,他以為是許茉打回來的。他欣喜若狂地拿起手機一看,仍然是許母打來的,難免有點兒失望。
「你,什麼事啊?」
許母聽他這不耐煩的口氣,更加氣憤。「還能有什麼事!你兒子都沒打算回家!」
「啊?不是吧!你,你,你說什麼?他不是已經走在路上了嗎?」
「就你這傻子才會相信他說的話!他機票都沒訂,回什麼回!」
許父還着實驚訝不已。昨天錢都給他轉過去了,也都說的好好的,讓他馬上訂機票回家的。怎麼又不回呢?
「那你怎麼不叫他回來!你有沒問他在幹什麼啊?」
「誰知道他的!」
「你都還沒弄清楚,那你找我發什麼牢騷啊!」
他是又氣又急,沒時間繼續跟她廢話了,便摁掉了電話。
許母的怨氣還沒發泄完,他竟然掛機了。一直以來,都只有她先掛電話的份。
於是,她那心口的火焰直往上竄。只是隔得太遠了,要不然,她真要衝過去,找他算賬呢。
許父又給許茉撥了過去。他是氣得咬牙切齒的,卻又感到無可奈何。
許茉剛走出來沒幾步遠,他的手機鈴聲又響了。
其實,他早就做好了準備。剛剛他媽掛掉電話,他就知道他媽又會去把他爸搬出來,一起向他進攻。
他小心翼翼地接通了電話,輕輕地叫了聲「爸」。
「許茉,你沒回來?」
許茉愣了片刻,才「嗯嗯哦哦」的支吾了一通。
許父氣得直翻白眼,怒吼道:「那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呃。那個。嗯。爸,我,我,沒訂到機票呢。」
「啊?什麼?你!沒訂到機票?怎麼可能啊?這大年三十的,哪還會有人坐飛機啊!」
「呃。多著呢。」
「許茉,你別再忽悠我們啦!說!你跟些什麼人混在一起!」
「哪有的事啊!」
「還說沒有!你別給我找借口啦!今天的機票沒有,那明天的機票總該有吧!」
「明天都是大年初一了,你還要我趕回來啊!」
「你有膽再給我說一遍!」許父氣得真想揍他了。
許茉也知道在這個非常時刻,千萬別把他爸給惹火了,否則,那後果他是不敢去設想的。他還指望從他爸那裏再弄來幾大筆錢呢。
許父看他不吭聲,又吼道:「大年初一,又怎麼啦!你給我馬上訂明天的機票,無論如何也要趕回家!」
吼完,他就摁掉了電話。
孟燕妮看他氣呼呼的樣子,並且還氣得滿臉通紅,額頭上的青筋也暴露出來了。
她很小心地勸道:「我說,你別跟許茉生氣了。要他回來,你得有點兒耐心地跟他講話。像你這樣動不動地就怒火衝天的。他哪會理你的!」
而他卻沒好氣地吼道:「不回來,也行啊!那他以後別再找我要錢了!」
孟燕妮看他氣成這樣,也不敢再招惹他了。她站起身去到房間了。
看來,她還得給許茉打個電話,勸勸他別再跟他爸對着幹了。要是真這樣,對他也不好。
許茉的手機鈴聲又響了。他原本以為他爸媽打來電話發一通牢騷就完事了。還真沒料到又會有電話打進來的。
他心情很不爽快地掏出手機來,卻是孟姨打來的。
他現在也不敢怠慢她了,趕緊接通了電話。
「孟姨!」
「許茉,你怎麼今天沒回來呢?」
「呃。孟姨,那個,我沒訂到票呢。」
「今天都過年了,咋還會訂不到票呢?應該沒什麼人坐飛機呀?」
「嗯。是很多人訂機票的。」
孟姨也不能斷定他說得到底是不是實話,還是好言相勸,「許茉,我跟你說呢,你爸媽在家裏盼着你回來,你還是沒回家。你爸他很生氣呢。」
「呃。這個。我知道。」
「許茉,你還是別再惹你爸生氣了。他讓你明天趕回家。你在網上看看能不能訂到票。要是有票,你還是盡量地趕回來吧。」
「孟姨,過不了幾天,我們又要開學了。我都沒打算再回來了。」
「許茉,你要是真不回來。你爸他剛剛還說讓你別再找他要錢了。這怎麼行啊?」
他嘆口氣,裝作一副很可憐的樣子,「唉,他要是真不給我錢。那我就去做兼職賺錢吧。」
「你還真去做兼職啊!你不是要考研嗎?哪還會有時間去做兼職!」孟姨緊張地說道。
「嗯。那我還能有什麼辦法呀!」
「唉,我說,許茉你還是別那麼倔脾氣了!你要是真不打算回來了,就跟你爸好好地解釋一番。他也是會理解你的情況的。你說,是不是?」
許茉望着冷冷清清的馬路,偶爾才會有一輛車子路過。心想,不就是沒回家嗎?還至於斷了我的生活來源。他又有些憤憤不平。
孟姨看他不說話,又勸道:「許茉,你得好好地想想呢。還有啊,今天過年,你跟同學們出去外面吃飯吧。別省錢啦!」
「嗯。謝謝孟姨!」
「許茉,我還有事兒要做呢。你等會兒再給你爸打個電話回來吧。那我掛了啊!」
「孟姨,拜拜!」
他把手機塞進褲袋裏,大步往醫院走去。
想着今天終於有了個早下班的機會,等會兒就可以帶她出去吃頓飯了。
他一口氣衝上樓梯,快步走到病房門口,推開門來,卻感到一股陰森森的感覺。
而她卻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他的心緊張地「咚咚咚」直跳。
他幾大步跨到床邊,拉了拉她肩頭的被子,「你怎麼啦?」
她非常吃力地微微睜開眼來,無比驚訝地望着他,「許茉,你怎麼來了?」
她感覺記憶有些模糊了,便使勁地回憶昨晚的事兒。她明明還記得醫生和護士問她相關聯繫人時,她沒有說出許茉的名字的。
她眨着眼睛盯着他,有些弄不明白,他怎麼知道了?
他看她滿臉疑惑的樣子,可能也明白了她驚訝的原因吧,沖她笑道:「我們早班今天終於不用加班了。過年沒什麼客人呢。」
她還是開心地笑了,也安心了。看來,剛剛是自己想多了。
他又扯了下她肩頭的被子,「喂,快起來吧。我們出去吃飯。你想吃什麼?」
她無力地搖了搖頭,「我不吃。」
「不吃飯怎麼行啊!」他又強調道:「過年呢!」
她無力地垂下眼皮,沒吭聲。
他把手上的袋子放到旁邊的柜子上,在床頭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這時,他才注意到她那虛弱的樣子,遂又神情緊張地問道:「你是怎麼啦?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他嘆了口氣,「你是不是昨晚又突然嚴重了?」
她微微地點了下頭,「嗯」了一聲。
他把手伸過去,摸了下她的額頭,「你有沒跟醫生講啊?」他又想到今天是過年,又問:「今天有沒醫生值班?」
「有。」
「那值班醫生知道你的情況有變化嗎?」
「嗯。」
「你想吃什麼?我去買回來。」
「不用買。你自己去吃。」
他難過地站起身,幫她把肩頭的被子蓋好來,然後,他又走了出去。
關上門之後,他愣了愣,才往護士站那邊走去。
有個護士在值班。他走上前,很有禮貌地問道:「你好!我想問下,那個單莉的病情嚴重了,醫生有沒重新開藥啊?」
「有的。」那護士點點頭,「聽說,她昨晚又突然胃痛發作。值班醫生進行了急救呢。」
「哦。」他感激地點點頭,「謝謝你!」
他轉身快步跑下樓,其實,他也明白她今天肯定是一天都沒吃飯。
醫院大門兩邊的臨街小吃檔口有些都因為過年關門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問了幾家,才找到他想要的東西。他又特意到另一家店裏給她買了一碗湯。
他雙手不空地提着買好的晚餐回到病房,「你快起來吧!」
她微微睜開眼,不由得怔了怔,「你買這麼多回來!」
「過年呢!」他把餐盒放到床頭柜上,又端起那碗湯來,「你先喝湯吧!」
等他轉過身來,看她還躺在床上沒動,他又放下湯碗,掀開被子,要扶她起來。
而她又很要強,不要他扶,硬是要自己撐起身子來。她費了很大的勁兒,還是沒能坐起來。
「還是我來扶你吧!」他一手扶穩他的肩頭,另一手抬着她的後背,把她扶了起來靠在床頭。
他把那碗湯遞到她面前,而她卻搖了搖頭。
他看着她那痛苦的樣子就難過,「你別動!我來喂你喝!」
然後,他舀了一勺子湯遞到她嘴邊。她搖搖頭,把身子朝床邊移過來。
「你別動啊!沒力氣,你還是別下床了。」
「讓我下床來吃。」
他又把碗放到床頭柜子上,扶着她下床。
現在這個病房就她一個人住了,那幾張凳子也夠他們用了。
許茉讓她坐到床頭前的凳子上,又把其他的凳子全部搬過來,拼在一起,把全部餐盒放到凳子上。
她看到面前的這些餐盒,真是心痛極了。「你買得太多啦。」
他沖她一笑,「沒事啊。」他把那碗湯遞給她,「趁熱,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