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母看他們三個人都站了起來，便強裝歡顏地說道：「你們都坐啊。」

「回家啦。」單莉她外婆冷冷地回道。

單母側過臉望了一眼牆壁上的時鐘，「還早著呢。再坐會兒吧。」

「不坐了，我們還是早點兒回去吧。都出門幾天了。」單娟面無表情地淡淡回道。

然後，他們三個人便朝門口走去了。

他們也沒有跟單父打一聲招呼。

而單父也是懶得理睬他們的，就權當沒看見似的。

單母趕忙走過去，幫他們打開門，並把他們送下樓。

她還是覺得過意不去，又把他們送到小區外面的馬路邊，幫他們攔了一輛計程車。她等他們坐上車后，才轉身朝小區大門口走回去。

……

許茉跟他爸媽坐在飯桌旁吃飯，似乎很多年沒有這樣同桌吃過飯了。

所以，單父的心情也很好。不時地說着笑話，逗得許茉和他媽開懷大笑。

而許茉他孟姨跟孩子卻坐在一旁，彷彿一下子就變成了客人似的。她只好跟孩子閉嘴，盡量少說話。

飯後，單母說：「許茉，我帶你去買衣服吧。」

許茉嘟了嘟嘴巴，「買什麼衣服呀！我穿得衣服還有呢。」

許母瞪了他一眼，「你給我少廢話！」

許茉心裏還惦記着單莉的事兒，便跟他媽撒嬌道：「媽，今天不買衣服，行么？」

「不行！你沒有話語權！」

「我都要上大學了，還沒話語權啊？」

「在我面前，你休想有話語權。」

許父笑着說：「走啊！別再啰嗦了。要準備的東西還多著呢。」

許父許母往門外走出去，許茉很不情願地跟了出去。

才走了兩步，許茉朝他爸媽喊道：「你們先下樓。我上個洗手間就下來了。」

許父許母很不放心地扭頭望了他一眼。

許母又沖他嚷道：「你快點兒啊！」

許茉來不及回答他媽的話，就進到屋裏了。他快步衝進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給單莉撥了過去。

很快電話就接通了。「許茉！」

「單莉，你有沒事呀？」許茉焦急地問道。

「暫時還沒有。」

許茉聽她這樣說，心裏越發地擔憂了。「你還沒把通知書拿給他們看，是吧？」

「剛剛吃完飯，我爸他叫我拿給他看，我給他看過了。」

「那你爸有沒罵你呀？」

「沒有。他什麼都沒有說。」

「那你媽呢？」

「我媽在廚房裏洗碗呢。她還不知道我爸已經看過了。」

「哦。這樣啊。」許茉也知道她媽的脾氣不好，指不定等會兒又會沖她發火的，便安慰道：「我想，你爸都沒說什麼，你媽她應該也不會罵你的。」

「唉，不知道呢。我覺得我媽等會兒還是會對我來一頓臭罵的。說不定她還要大鬧天宮呢。」

「你別擔心。一定沒事的。再說，班主任也跟你媽打過電話呢。」

「我太了解我媽那人的性格了。她一定不會輕易地放過這事兒的。」

正在這時，單母推開門走進客廳來了。

單父看她回來了，「我也該回去了。你把單莉叫出來吧。我還有事兒要說呢。」

「你自己也可以叫啊！」單母回道。

單父搖頭並嘆了口氣，卻沒吭聲。

單母望了他一眼，只好走到單莉的房門前，敲了下門，叫道：「單莉，你出來！」

而許茉正在電話里說着安慰她的話，「唉，你別想多了。其實，你媽也知道的，現在都已經成了不能改變的事實了。她也沒辦法了。大不了她發發脾氣罵你幾句罷了。」

「嗯。許茉，你爸媽一直都沒有說你吧？」

「是啊。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並且他們還對我超級好呢。」

單莉真替他感到高興，心想，還是許茉的爸媽待他好。「許茉，我不跟你講了。剛才我媽在外面叫我呢。」

「嗯。那好吧。你別怕啊！我爸媽要帶我去買衣服，我讓他們先下樓了。我才悄悄地倒回來給你打電話的。我掛了啊。」

「嗯。」單莉聽他這樣說，真是好感動。

剛才她媽叫了她，她也不敢怠慢他們，趕快打開門，怯怯地走了出來。

單父單母都不約而同地望向她了。

單莉低着頭，慢慢地朝沙發這邊走過來。到了沙發旁邊，她便站住了。

單父指了指她旁邊的沙發，「你坐啊！」

單莉慢吞吞地坐了下來，都不敢喘一口氣。看來，他們馬上就要火山爆發了。

單父看向她，「你打算幾號去學校啊？還得提前訂票呢。」

單莉低着頭，咬着下嘴唇，也不吭聲。

單母坐在側邊的沙發上，黑著一張臉，緊繃繃的。

單父嘆了口氣，「那麼遠，你打算怎麼去呀？是坐飛機，還是坐火車呢？」

頓了頓，他又說：「我看，就坐飛機去吧。」

……

許茉剛放下手機，電話又打進來了。他知道又是他媽催他快點兒下去的。

「媽！」

「許茉，你去個洗手間也要老半天時間。真是老牛拉破車！」許母抱怨道。

「嘿嘿。媽，你急什麼呀？」

「趕快下來！」許母吼道。

「我在電梯里呢。馬上就要出來了。」說完，他就把電話掛斷了。

從電梯出來，他就朝小區大門口小跑着過去了。

許父把頭探出窗外，看他走過來了，又把頭縮進車子裏，順便把車子的窗子升了上來。

就在許茉拉開車門的那一刻，許父又嘆了口氣，「唉，我說，那個時候，我們不該太……」

「趕快開車！」許母趕緊打斷了他的話。

……

單莉一直低着頭，也沒回答她爸的話。

單母看着她那傻呆樣兒，心裏直來氣，沖她嚷道：「喂，把你的通知書拿來我看看！都這麼久了，也不吭聲，還藏着！你不打算上學啦！」

單父有意地咳嗽了兩聲，暗示她別再說話了。

單莉站起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進到房間，她從抽屜里拿出那張通知書，很心疼地摸了又摸，心想，我的通知書呀，等會兒你該不會跟妞妞那年的高中錄取通知書一樣的命運吧。

此刻，她最擔心的便是，她媽從她手裏一把奪過她的通知書，然後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里。

唉！要是真這樣，那我這麼多年的夢想和奮鬥，那豈不是全部白廢了嗎？想想，心裏又是一陣難過，心口疼痛難忍。

單母看她拿個通知書還要在房間裏面磨蹭老半天的時間，心裏又開始冒火了。

於是，單母又沖她的房間那邊大聲怒吼道：「你在幹嘛？你拿不出來啊？你是存心跟我過意不去啊！」

單父很不耐煩地咂了一下嘴巴，表示抗議。

單莉聽到她老媽的吼叫聲，心裏直發慌，看來戰爭很快就要開始爆發了。她又無比愛惜地看了一下她的通知書，才走出來。

單母兩眼直冒火星子，然後，那眼裏的火光便朝單莉噴了過去。就在那剎那間，隱約感覺單莉的衣服很快就要燃燒起來了。

單莉慢慢地走過來，把手裏的通知書遞到她媽的面前。

單母怒氣沖沖地一把從她手裏奪過通知書，看着下面鮮紅的印章，心裏真是憋屈的要命。

她快速地把通知書掃了一眼，便把通知書朝面前的茶台上扔了過去。

單莉心痛極了。不過，還算她幸運，她的通知書沒有被搓成一團，更沒有被扔進垃圾桶里。

只是那張通知書太輕，又加上客廳里開了空調，它飄啊飄的，最後卻偏離了方向，落到了地上。

愣了片刻，單莉才走上前，彎腰從地上撿起她心愛的通知書。

「說！你為什麼要騙我！」單母吼道。

單父看了一眼可憐巴西的單莉，又指了指沙發，「你怎麼不坐呀？」

單莉太感激她爸爸這句話了。她雙手捧著通知書，又坐回到沙發上了。

……

車子上，許茉跟他媽坐在後排，在等紅燈的時候，許父扭過頭來，「許茉，你打算怎麼去學校呀？坐火車呢，還是坐飛機呀？」

這個問題可是把許茉給難住了。以前的時候口口聲聲都說要努力，一定要去到那個遙遠的地方。也從來沒想過等那一天終於來臨了，該怎麼去。

很快他便想到了初三那年的寒假，補課結束后，他跟單莉在江邊放風箏。那風箏可是他自己親自動手做的兩個紙飛機呢。

還有，初三剛開學不久，他帶着單莉到那遊樂場玩，最後還坐了那個飛機呢。他還記得單莉第一次坐飛機的興奮模樣兒。

心想，如果真的要坐飛機去上學，指不定單莉又會心痛那昂貴的機票。

於是，他便摸著頭，笑着回道：「這個問題，還得讓我認真地想想呢。」

許母抬手就朝他肩頭狠狠地一拍，「都幾號啦？還讓你想！等你想好，到時候可能連火車票都被人家訂完了。那你就走路去啊！」

「對！」許父點頭表示許母說得很有道理，「我說，你就坐飛機去算了。節省時間呢。再說吧，坐那火車呀，在路上很遭罪的。太辛苦了。」

許茉生怕他爸就這麼決定了，連忙擺着手，「別，別呀！讓我今晚再想想吧。」

他又嘿嘿一笑，「爸，我說，那地方那麼偏遠，應該沒多少人去的。也就用不着擔心訂不到票了。」

許母白了他一眼，「你知道偏遠沒人去，你還偷偷地偏偏要去呢！」

「你們剛剛不都說那地方很好嗎？你們不是還誇我有眼光嗎？」許茉反駁道。

許父許母無言以對。

……

「你嘴巴啞了？」單母惡狠狠地指向單莉的鼻子。

單父把頭仰靠在沙發背上，無奈地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