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莉猶豫了片刻，還是拿起手機小心翼翼地給許茉撥了過去。

許茉跟他爸媽早已吃好飯，正在喝茶閑聊。

他手機又開始振動了，許茉仍然是裝作沒聽見似的。

許母趕忙嚷道：「許茉，你咋不接電話呀？肯定又是你老師找你呢。」

「快接！千萬莫讓你老師等得太久了。」許父提醒道，「你現在雖然畢業了，老師永遠都是你的老師呢。你別把他們忘掉了。知道不？」

許茉從書包里摸出手機，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他看是單莉打來的，想必應該也是因為填志願的事兒吧，他趕緊接通了電話，「喂！」

「許茉，你在哪裡？老師讓我們下午去學校找她呢。」

「我知道了。等會兒我就過去了。」

「那你快點兒呀。」

「嗯。好吧。」

許茉把手機又塞進書包里。還沒等他開口說要走，許父便說：「許茉，你得趕緊去學校。你老師還在等著你呢。」

許父又望了一眼許母，「我們也該走了。順便送許茉回去學校吧。」

許茉眉頭一皺，趕緊擺了擺手，「不用你們送了。我自己坐車去。」

許父連忙站起身，「我開車送你過去很快的。」

許茉嘟了嘟嘴巴，「我還是自己去吧。不用你們送了。」他拎起書包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許母一把拉住了他，「許茉，等我們一起走吧。」

許茉瞪了他媽一眼，「我都要上大學了，還用得著你們送呀！要是給別的同學看到了，我多不好意思啊！」

他又望了一眼他爸，「那人家肯定會笑話我還不能獨立！」

許父摸摸頭，笑了笑，「不過，也是呢。」

許母心裡很是不爽快，她狠狠地瞪了許茉一眼，「你不希望我們送你，你就直說。還找這麼多的借口！」

許茉嘿嘿一笑，「本來就是嘛！」他朝他們揚了揚手，「我走啦！」

許父抬手朝他一揮，「快去！過馬路小心一點兒！」說完，他又坐回到椅子上了。

許茉撇撇嘴，第一次聽他爸說這種關心的話語，他還感到有些彆扭呢。他轉過身朝門外走去了。

等他趕到學校時，單莉正好坐在保安室里等他。

單莉看他來了，連忙站起身走出來，朝許茉迎上去。「許茉，你好快呀！」

許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你打過電話后，我就去坐車了。」

「坐車？你去哪裡了？你爸媽回去了？」單莉好奇地問道。

「我中午從學校出來，我爸媽都等在門口。我爸帶我們去吃了午飯。」

「你爸媽有沒問你呀？」

「當然有啦！不問，他們怎麼會放心啊！」

單莉笑了笑，「那他們也就相信了？」

「嗯。是啊！我一連說出了三個省城的大學。你說，他們能不相信嗎？」他嘿嘿笑了兩聲，「他們可是快要笑暈了！」

「我爸媽也是呢。」單莉哈哈一笑，「我剛一出校門，我老媽就走上前來問我，我說北大清華全部報了。她還問我怎麼報兩個呢。我告訴她，說報兩個學校比較保險。」

「那你爸不也是等在校門口嗎？他沒聽見你撒謊？」許茉擔心地問道。

單莉無比得意地笑了，「我爸他站在那樹底下，遠著呢。他聽不見的。」

許茉也為他們的滑稽行為感到好笑，繼而又嘆了口氣，「唉，總以為就這麼輕鬆順利地過關了。還真沒想到班主任如此負責任呢！」

「就是啊！」單莉深表同感。「許茉，你不知道，我跟我媽說的時候，我爸他急得要命。當我告訴我爸，我報了省大、醫科大學和財經學院，他一直張著嘴巴笑，也不知該說什麼話了。可是，我媽站在那校門口可是急壞了。」

「我還真搞不懂呢，你爸為什麼要讓你去省城上學？不過，你媽還是挺有眼光的。」

「誰知道他的！」提起她爸，她又是一臉憤憤然的表情，「我媽就是怕我爸把我搶走了。你說，好不好笑呀？」

許茉搖搖頭，「唉，他們大人的想法，我們是不能完全弄懂的。可能就是所謂的代溝吧。」

說著話，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樓梯口，兩個人並肩走上樓梯。其他年級的學生正在上課。他們倆也就不再講話了。

快到他們教室的樓層時，單莉趕忙停住腳步，她緊張不安地看向他，「許茉，我們剛剛只顧著說話，都還沒有一個思想準備呢。要是老師讓我們改志願，哪咋辦呀？」

許茉摸摸頭，又摸摸下巴，故作輕鬆地朝她一笑，「怕什麼！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總會有辦法說服她的！」

單莉還是感到很心虛，「問題是，老師問我們原因，我們答不出來呀！」

許茉嘿嘿一笑，「別怕啊！臨場發揮吧！」

單莉又往樓梯下面退了幾步，她站在樓梯拐彎處，靠在牆壁上，憂心忡忡的樣子。

「許茉，我好怕老師讓我們改志願呢。我才不要去報那些名牌學校呢。」

她沖他一笑，「我覺得吧，還是去到我們那個遙遠的地方，沒一個認識的人，那才安靜呢，也沒人打擾我們。」

許茉為了消除她的顧慮，昂頭一笑，「嗯。志願！志願！所謂志願嘛，就是自己的意願，老師們哪會強求我們呀！她也只不過是好心幫我們分析一下將來的發展前景而已。所以啊，你也就不必擔心了。」

單莉雖然心情沒那麼緊張了，可是，她依然靠在牆壁上不肯上樓。

許茉又走下去，拉了拉她的手，「走吧！老師還在辦公室等我們呢。」

單莉站直身子，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跟他一起上樓。

到了樓梯口，許茉又側過臉來，「你不用怕！沒什麼好怕的！老師也只不過是關心我們，問問而已。」

他朝她揚了揚下巴，「走啊，我們進去吧！」

單莉點頭笑了，跟在他的身後。

辦公室的門是關著的。許茉走在前面，輕輕地敲了兩下。而單莉卻緊張地抬手捂了捂胸口。

很快，就從辦公室裡面傳出來聲音，「進來！」

許茉扭頭遞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兒，輕聲說道：「我們進去吧。」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單莉也跟著進去了。

辦公室里暫時還沒有其他老師在，就只有班主任一個人坐在辦公檯前。

班主任看他們兩個來了，便指著旁邊的辦公椅子說：「你們隨便坐吧。」

而許茉跟單莉卻仍舊站著，沒有要坐下來的意思。再說，他們也不敢坐，更是不好意思坐。

班主任又笑著說：「怕什麼呀！坐啊！老師們不會來啦！」

許茉看老師這麼熱情，便說：「老師，我們不坐。」

也許是因為班上的同學們都考得很好吧，班主任的心情也很舒暢。她站起身，走到旁邊的辦公檯拉了兩張椅子過來，「你們坐吧！別再跟我客氣啦！你們都畢業了。」

許茉側過臉望了一眼單莉，把另一張椅子往她面前拖近了些，「坐吧。」

他坐了下來，單莉也跟著坐下了。

班主任把椅子轉了個方向，面朝他們倆，「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兒呀？」

許茉跟單莉抿嘴一笑，也沒吭聲。

班主任又把他們倆打量了一番，高中三年，在她眼裡，他們兩個可都是一直很勤奮的，也對班上的工作很熱心。

可是，她就是想不明白，班上的大部分同學都是沖著北大清華而去奮鬥拼搏的。只是有些同學這次沒能實現願望，說不出有多麼遺憾了。而這兩個人卻偏偏對名校沒有興趣。

班主任很親切地笑了笑，「你們怎麼會想到要去一個邊境小城呢？」

「喜歡！」他們兩個人差不多同時開口回道。

班主任皺了皺眉頭，感到有些自責，她還原以為很懂自己的學生呢。結果，並非如此。

看到他們三年來都一直是積極向上的心態，以為他們也是沖著北京而努力的。看來，她的想法大錯特錯。想必，這裡面一定有什麼很特別的原因吧。

很快班主任又恢復了常態，她兩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裝作一副輕鬆悠閑的樣子。

她哈哈一笑，「人生大事可不能用『喜歡』兩個字來敷衍呢。有更好的機遇，就要好好地把握呢。你們說，對不對啊？」

許茉抿嘴笑了下，而單莉卻咬住下嘴唇，都沒有開口回話。

班主任也感覺這問題有點兒棘手，「你們報的這個志願，有跟你們的家長商量嗎？他們有沒同意呀？」

「有。」許茉連忙點頭回道，並望了單莉一眼。

單莉也跟著說：「老師，我家長都答應過了的。」

班主任感到很納悶，這兩個人的家長難道是腦子都進水了嗎？還是不懂這些問題呀？

她想想，又覺得她們的家長不可能不懂。難道是他們對子女的學習不夠關心嗎？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班主任點頭笑了笑，「喬沛他這次沒考好，你們大概也都很清楚吧。」

「嗯。」許茉點點頭。

班主任接著說：「喬沛自從初一踏進這一中的校門，他給自己的訂的目標就是北大清華。可是，他這次卻泡湯了。你們能理解他是怎樣的心情嗎？」

頓時，許茉跟單莉都難過地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