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莉回到家，把書包扔到沙發上，她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

天氣有些悶熱，她順手拿起遙控器開了空調。

今天她實在是太鬱悶了。什麼事都懶得做。想着妞妞的事兒，她就難過得要命。

……

欣羽帶着班主任穿過幾條街，又繞進一條巷子，走到巷子中段后，她朝對面的三樓陽台上望了望，那通往陽台的門是關上的。

她側過臉看向班主任，指向對面三樓，「老師，周小妞家就在這三樓。」

「哦。」班主任點點頭，「住在這一帶還是挺清靜的。」

欣羽取下書包，從書包里摸出手機來，給妞妞撥了過去。

然後，她把手機放在耳邊，拉着班主任朝那大門口走過去。

很快電話就接通了。妞妞沙啞著嗓子叫道：「欣羽！」

欣羽滿臉驚喜地嚷道：「妞妞你在家嗎？」

「在呀。欣羽你……」

「快給我開門！」欣羽打斷了她的話。

「欣羽你來了？真的？」妞妞半信半疑地問道。

「當然是真的啦！我啥時候騙過你呀？」欣羽埋怨道。

「好啦！我給你開門，你快上來吧！」妞妞的聲音帶着些許激動的心情。

欣羽掛斷電話，把手機放進書包里，她側臉看向班主任，「老師我們上去吧。她在家呢。」

「好吧。我們上去看看她。」班主任的臉上滿是期盼。

欣羽拉着她朝樓道走過去，過去的那種老式樓梯不是很寬，她提醒道：「老師，你慢點兒。」

班主任笑着擺擺手，「沒事的。有路燈呢。再說，現在還沒天黑。」

她們倆邊說話邊往樓梯走上去。

妞妞早就把門打開了，她又去客廳給欣羽倒了一杯水放在台上。然後，她又順便把茶台收拾了一下。

欣羽拉着班主任走到了門口，朝她一笑，「老師，我們進去吧。」她把班主任讓在前面。

班主任剛剛把腳跨進門裏面，妞妞聽到門口的說話聲，趕緊轉過身來，她一看是班主任。

頓時，她便茫然不知所措。她就那樣傻獃獃地看着班主任，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見狀，欣羽拉着班主任朝裏面走，又朝妞妞揚了揚下巴，「妞妞，老師來了。」

妞妞很是不安地揉搓著雙手，難過地叫了聲「老師」。

「周小妞！」班主任幾大步跨到她面前，雙手搭在她的肩上，「周小妞，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呢？你怎麼把什麼事兒都憋在心裏呀？難道你不知道還有很多人都在替你擔憂嗎？」

周小妞抬起手，揉了揉雙眼，「老師，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知道你們會為我擔心的。」

班主任很生氣地搖着她的雙肩，「你知道，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做啊？你有困難為什麼不跟我說呢？」

欣羽站在一旁看着無比熱心的老師，心裏很是感動。她走上前，拉了拉班主任，「老師，你坐會兒吧，都走了這麼遠的路。」

妞妞也推開她的手，昂起頭來，「老師，你快坐吧。」

班主任並沒有去沙發上坐，她就那樣靜靜地看着她。她看着妞妞那瘦弱單薄的樣子，心裏不由得更加憐惜。

稍過了片刻，她又說：「周小妞，你明天回學校上課吧！其他的什麼事你都別管了！」她那近乎乞求的並帶着期盼的眼神望着她。

妞妞無力地搖著頭，「老師，我已經想明白了。其實，也沒什麼遺憾的。也有很多人沒上過大學，她們一樣也過得很幸福。」

班主任一把抓住她的肩頭，「你這是哪跟哪呀？你別在糊塗了！你什麼都別說了！明天你得回學校上課！」

屋子裏的光線不是很好，氣氛顯得有些沉重。

妞妞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緒，表現得很堅強，「老師，還有一個月時間就要考試了。你要我回去，我的心沒法靜下來，與其那樣痛苦地坐在教室里受罪，還不如呆在家裏靜一靜還要好呢。」

她抬頭望向老師，「這些問題我早就想過了。如果我真的回去上課了，也許我真的等不到考試那天，我就抗不下去了。到那時，我會更加不安的。」

「這，這，……」班主任摸著頭，她感覺自己說了這麼多話，然而，卻跟她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欣羽在一旁看着無比難過的老師，感到於心不忍，她站起身一手拉着老師，一手拉着妞妞走到沙發旁坐了下來。

然後，她把桌上的那杯水遞給了老師。

班主任接過水來，她轉動着脖子把客廳里掃了一圈，整個房間看起來還算一般吧。說不上很好，但也不會太差。屋子裏的擺設簡單大方。

她朝妞妞淡淡一笑，「周小妞，在這人生最關鍵的時刻，你還得聽我的話。我不會害你的。你明天還是回學校吧！你也別管你爸會持什麼態度。」

妞妞靠在沙發上，輕輕地搖搖頭，然後，她又坐直了身子，「老師，我真的不想再參加考試了。這段時間心情特別亂，恐怕我參加考試也沒什麼好結果。這樣，我會一直走不出這個陰影的。辜負了這麼多人的期望，我可能會永遠帶着這份負罪感不好過了。」

班主任的眼睛紅了。欣羽也不敢多看她一眼了。

妞妞緩了口氣，繼續說道：「老師，古人不是常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等我工作后，我會繼續努力學習的，還有很多人一樣沒考上大學，他們都參加了成人考試和自學考試。我想，只要在努力，將來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好吧。我相信你！」班主任點點頭，「只是我想說的是，以後你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得找人說出來。我是你的老師，你一樣可以找我的。你別再跟現在這樣什麼事兒都憋在心裏了。」

「嗯。我知道了。」妞妞點着頭，哽咽著說道：「謝謝老師！」

班主任難過地站起身，妞妞也跟着站了起來，她想挽留老師，卻不知如何是好。

見狀，欣羽也跟着站了起來，她拉着班主任，「老師，我們走吧！」

班主任紅着眼睛望向妞妞，「周小妞你一定要好好的！……」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了。她邁開腳步朝門邊走去。

妞妞趕緊走上前幫她們把門打開了，班主任和欣羽朝樓梯走下去。妞妞也跟在她們的身後往下走。

欣羽沖她嚷道：「妞妞你進屋裏去吧！別送我們了。」

班主任也朝妞妞揮了揮手。

妞妞點點頭，繼續跟在她們的身後，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到了一樓，走出大門外，妞妞也跟了出來，欣羽把她朝門裏面推，妞妞卻不肯走開。

班主任在心裏嘆了口氣，朝她點點頭，「周小妞你快上去吧！我們走啦！以後有事要記得跟我講呢。」

妞妞抬手揉了揉紅腫的雙眼，點了點頭，目送她們遠去。

直到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傍晚的巷子裏，她還出神地望向她每天進出的巷子口，真是思緒萬千。過了許久后，她才轉身走進大門。

……

欣羽把老師送到公交站台，等老師上了車后，她才放心地回到家。

她剛走進家門，便看到桌上擺滿了飯菜。

她繼母聽到開門的響聲，趕緊從廚房走了出來，「欣羽，你今天晚上不用上自習課，怎麼回來這麼晚？」

欣羽把書包扔到沙發上，她也坐了下來，沒精打采地靠在沙發上。

她繼母看她沒吭聲，追問道：「欣羽你怎麼啦？」

欣羽嘆了口氣，「唉！妞妞她不讀了。」

「啊？你，你說什麼？不讀了？你瞎說些什麼呀？」欣羽她繼母激動而又驚訝地看向她，「都要高考了，哪能不讀啊！」

欣羽坐直了身子，「嗯。妞妞她是不讀了。我剛剛跟班主任去她家檔口找了她爸媽，又去到她家裏找了她。所以，才這麼晚回來。」

欣羽她繼母滿臉焦慮地走到她面前，「那她明天會去學校嗎？」

「不去了！」

「啊？不去了？這，這，這可怎麼行啊？」欣羽她繼母無奈地靠到沙發上，嘆了口氣，「你班主任找過了，還是不讀？」

「嗯。」欣羽無比傷心地點點頭，「妞妞她也說出了她的苦衷，我們也都理解她的心情了。其實，不讀書也沒什麼的。」

欣羽她繼母被她這話給搞懵了，她看看欣羽，又把屋子掃了一眼，接着，她又看向桌上的飯菜，「欣羽，洗手吃飯吧！」

欣羽慢吞吞地站起身，準備去洗手了。

……

單母回到家，單莉斜靠在沙發上，半睜着眼睛，看起來很疲勞的樣子。

她沖單莉嚷道：「幹嘛不去床上睡呀？」

單莉猛地驚醒過來，揉着雙眼看向她媽，「那個，飯還沒煮，菜也沒洗。」

單母「哦」了一聲，她徑直去廚房了。

單莉站起來，感覺全身輕飄飄的，說不出的累。她乾脆進到房間去睡覺了。

吃飯時，單母看她還是沒精神，她便想起了許茉，他回家后也是這副模樣兒，並且他開始說心情不好，又改口說很累。她感到很納悶。

「你是怎麼啦？你們在學校有什麼事兒呀？」

「沒怎麼。」

「沒怎麼？那你還這樣子的？遇到了什麼事兒？」

單莉把碗抱在胸前，靠到椅背上，嘆了口氣，「唉，妞妞她不讀書了。真是氣死我們啦！」

單母瞪大雙眼，覺得太不可思議了。「怎麼就不讀了呢？這，馬上就要高考了。」

「妞妞她那個老不死的繼父不讓她讀。然後，她自己也想明白了。她打算等工作以後，再繼續參加成人考試的。」

單母無比憤怒地用筷子敲打着碗口，「都是些什麼腦子呀！哪有這樣做父母的！簡直是太不負責任啦！」

單莉也不希望她媽為妞妞的事兒而費神了。再說，這事兒暫且也只能這樣了。

她抬頭看向她媽，「別再去想了！妞妞她將來一定會過得很好的！趕緊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