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羽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她繼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低着頭在門口換鞋子。她繼母側過臉看了她一眼,「欣羽,有你的通知書嗎?」
「沒有。」欣羽有氣沒力地搖搖頭,準備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欣羽,你有沒問老師呀?」
「沒有。」
她繼母着急地站起身,快步走過去,把她拉回到沙發旁坐下來。「哎呀,你為什麼不問問你們的老師呢?都已經上了線的。」
欣羽兩眼獃滯地靠在沙發上,那心中的委屈實在是說不出有多麼難受了。可是,又沒一個地方傾泄出來。
本來昨天是妞妞告訴她今天去學校的。然而,她卻沒收到班主任的電話。昨晚她便把心裏的疑問告訴給家人了。
「就你一個人,還是也有其他的同學?」
「不止我一個人,我知道的還有另外兩個同學呢。」
欣羽她繼母順手拿起搖控器關掉電視,重重地靠在沙發上,嘆了口氣。
她原本以為等欣羽上了一中,她這個好繼母的形象就會更加引人注目了,從而也就會在社會上得到更多的人認可了。
然而,事情總是會節外生枝。頓時,欣羽她繼母覺得她這些年的辛苦操勞都白費了。
客廳里如死一般的寂靜,靜得讓人感到窒息。
稍過了片刻,欣羽她繼母站起身,望向欣羽,「等晚上你爸回來了,商量下看,這事兒得找找上面的教育部門。簡直是欺人太甚了!」她朝廚房走去了。
欣羽也站起身進到自己的房間了。想着,自己就跟丟了魂似的,她繼母卻沒有安慰她一句。
她獃獃地坐在桌前,很想找個人來傾訴心中的苦悶。又能找誰呢?也就只有這麼幾個同學而已,剛剛在學校里,她們都在為自己的事而傷心難過。
特別是,她想起單莉那紅紅的眼眶就無比難受。還有,單莉竟然為這事兒還寫了一篇打擊走後門的作文。她太感動了。
她不能讓這幾個同學為她承受太多的苦楚了。那麼這個可以讓她訴苦的人也就只有她媽了。
她從書包里摸出手機來,剛翻出她媽的電話,她的眼眶就開始紅了。
她咬緊牙關把電話撥了出去,那頭電話還沒接通,她就已經鼻子酸酸的,眼淚也跟着流了出來,喉嚨里就好像有塊硬物堵住了似的,令她難受。
很快蔣母就接通了電話,傳出她歡快的聲音,「欣羽!」
欣羽抽泣著鼻子,說不出話來。
蔣母看她不說話,趕忙關心道:「欣羽,你的通知書有沒發下來呀?」
她鼓足勇氣說了聲「沒有」。
「啊?怎麼這麼慢?我們這院子裏人家的孩子昨天就收到了通知書呢。」
不說還好,她這一說。欣羽的眼淚就跟雨水般嘩啦啦地流個不停了。
蔣母看她沒回話,又叫了聲:「欣羽!」
欣羽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了。本來她是想把委屈說給她媽聽聽的,順便也可以在她媽那裏尋得一點兒精神安慰。
蔣母感覺她今天有些不對勁,以往每次打電話,欣羽那活潑開朗的笑聲都是一陣接一陣的傳過去,今天是怎麼回事呢?
「欣羽!」
「欣羽你是怎麼啦?快說給我聽聽!」
蔣母在那邊不但沒聽見她說話,反而聽見她在哭泣。她擔心地問:「欣羽你怎麼啦?快說!」
欣羽實在是控制不住情感了,她「哇哇哇」地就大哭起來了。蔣母在那邊心痛極了。
「欣羽,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呀?」
欣羽一邊抽泣一邊說着:「媽,我的名額被別人佔了。我去不了一中了。」
「啊?你?唉!怎麼會被別人給佔去呢?不是公平競爭嗎?哪有這樣的事啊?那教育部門到底還管不管事啊?」
蔣母聲嘶力竭地咆哮著,吼出了一大串話來。
她看欣羽越哭越傷心了。她又趕忙安慰道:「欣羽,你別急!我讓你爸馬上就去找人問問看。」說完,她就掛掉了電話。
欣羽手裏握着手機,心想,還是自己的媽好,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兒,儘管開口便是了。並且她還會安撫自己受傷的心。
還沒到下班時間,蔣父正在忙碌著工作。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欣羽她媽打過來的。其實,她平時都很少打電話給他的。就算打給他,也是說的關於欣羽學習的事情。
蔣父還以為她是要問欣羽中考的事兒。
電話接通后,還沒等他開口,那邊蔣母便噼里啪啦地嚷起來了。「老蔣,欣羽的名額被人家給佔去了。你得趕緊想想辦法啊!這事不能拖着呢。」
「哦。我回家看看吧。」
蔣母看他不緊不慢的樣子,她在那邊暴跳如雷地吼道:「什麼你回家看看?老蔣,你得現在馬上去學校找領導問清楚來。要是實在不行,你直接去找教育局的領導來解決。」
她也懶得等他的回話,就掛斷了電話。
她心裏的那個怨恨呀,恨不得插上兩個翅膀飛過去,把老蔣們兩口子大罵一通,再把那學校的領導給教訓一頓,順便也可以幫女兒出口惡氣,來解心頭的憤恨。
……
范子軒耷拉着腦袋回到家,她爸媽還在上班。
他打開空調便倒在沙發上了。想想,在初三的這最後一年裏,幸好跟單莉同桌,才有了學習的強大動力。拼了個老命,好不容易上了一中的分數線,不僅讓自己高興了一段日子,還讓家人也空歡喜了一場。
他越想越傷心。自從那天知道了中考的成績后,他就一直在心裏計劃着一件美事。這回是終於可以跟單莉一起上一中了。
他想着初三一年時間,就超越了很多個同學。那高考還有三年的時間,足夠他去拼搏努力的,同樣可以考個好大學。
單莉一直以來給他的神秘感,等上了一中后,他就可以搞清楚了。甚至,他還曾幻想過,要是到了一中還能跟單莉同桌,那該多好啊!
就這樣,中考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都過得很開心。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變化總比計劃要來得快。今天竟然沒有他的一中錄取通知書,着實對他的打擊太大了。
中午,他爸媽回家了,看到他倒在沙發上,好像患了大病似的。兩眼無神,臉上毫無表情。
范母瞟了他一眼,「你怎麼啦?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嗎?」
他從沙發上慢吞吞地爬起來,靠在沙發背上,兩眼半睜半閉。
范父朝他大聲吼了句,「你嘴巴啞了?」
想着心裏的委屈憋了這麼久了,還要被他們惡狠狠地凶一頓,他着實感到太不爽快了。
范母走到他旁邊推了他一把,「你有什麼事啊?幹嘛不吭聲呢?」
范子軒癟了癟嘴巴,有種好想放聲痛哭的衝動。
不過,他還是很理智地給壓制住了。他聲音極其虛弱地從牙齒縫隙里擠出一句話來,「我去不了一中啦。」
「啊?什麼?你,你,你……」范母一着急,她手上的東西也滑落到地板上了。
「你胡說什麼啊!」范父怒吼道,他指著范子軒,「你,你,你給我再說一遍!」
范子軒也不敢直視他爸,他微微抬起頭,「爸,我的名額被別人給頂替了。」
「啊?哪有這樣的事!那不是亂套了!」他一怒之下,把手機直接朝桌子砸過去。
頓時,屋子裏的氣氛顯得無比緊張。
范父失已經去了理智。范母氣昏了頭,還沒緩過神來。而范子軒則是茫然不知所措。
「我去找他們算賬!」范父大步走到門邊,拉開門走了出去。
這時,范母才頭腦清醒過來。她快步衝出門外,大聲喊道:「老范,你給我馬上回來!你這豬腦子!人家都下班回家了,你上哪兒去找人啊!」
范父早已衝到樓梯拐彎處了。他想着范母說的話,覺得自己的確是太衝動了。他只好怏怏地回到屋裏了。
范母去廚房做飯了。范父靠在沙發上不停地嘆氣。
范子軒看他爸為自己而難過,他側過臉來,安慰道:「爸,你別生氣了。這事兒,受害者也不只是我一個人。還有其他人呢。」
范父立刻坐直了身子,跺著雙腳,雙手拍著大腿,望向他,「啊?什麼?還有其他人也被佔了名額?這,這,這豈不是要反天了!」
范父真是氣得快要吐血了。他霍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不行!我得找他們去算總賬!」他又朝門邊跑去了。
范子軒趕緊從沙發上彈起來,他飛快地衝過去,一把抱住了他爸。「爸,你別把事情給搞砸了。不然,我到時候一個學校都去不成了。」
他使勁兒地把他爸拖回到沙發上坐了下來。
……
朱媛媛在校門口跟大家告別後,她就跟范子軒往回走了。
走到半路上,她跟范子軒分路后,她覺得實在是沒臉跟家人開口說這事兒。她越想越傷心。
她一個人走到湖邊,找了個有樹蔭的地方坐了下來。
本來她是很想讓范子軒跟她一起坐會兒再回家的。轉念一想,一男一女的坐在一起,要是給人家看到了,別人又會說閑話的。
她望着清清的湖水,再也沒有以往那喜悅的心情了。
想着中考分數出來后,她爸媽真是說不出有多麼驕傲和自豪了。於是,他們也把朱媛媛上了一中分數線的大好消息告訴給自家的親朋好友了。
此時此刻,朱媛媛真是說不出有多麼後悔了。感到這回真是丟大了面子。心想,要是不告訴給那些親戚們,也許自己的壓力也就沒那麼大了。
太陽慢慢地照過來了。她也在不停地往後面移動着身子。
到了正中午了,湖邊這一帶,全在太陽照射的範圍之下了。
她只好悶悶不樂地回家了。
朱母做好飯菜端上了桌子,看她還沒回來,正準備給她打電話的。她卻推門進來了。
朱父朱母都朝她望過去,看她表情有些不對勁兒。還以為她遇到了什麼麻煩事兒呢。
朱母緊張地問:「媛媛,你怎麼啦?」
朱媛媛換好鞋子走到沙發邊坐下來,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了出來。
朱母快步走到她身邊,拉了拉她的手,「誰惹你了?」
朱媛媛抬起雙手捂住臉,「哇」地一聲便痛哭起來了。
朱父趕忙坐到她的另一邊,拍着她的肩膀,「媛媛,你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呀?」
朱媛媛哭了一陣子才停下來,「我不能去一中了。別人把我給擠掉了。」
朱父扯着她的手,「誰說的!」
「不是都上了分數線,不也填了志願嗎?」朱母也跟着嚷道。
「哪些都沒屁用的!」朱媛媛邊哭邊說,「我還有兩個同學也跟我一樣的。」
朱父氣紅了雙眼,望向桌上的飯菜,「先吃飯!吃完飯,我去找人!」
一家人三口坐在桌邊,也沒什麼心情吃飯了。
朱媛媛端著飯碗,看向她爸媽,「我同學這次中考在我們三中是全校第一名。她暑假上補習班,寫了篇作文,就是有意打擊那些走後門的學生的。」
「這麼厲害呀!」朱母一臉驚訝地感嘆道。
「嗯。」朱媛媛點點頭,「她的老師說她寫得很好,就推薦到一中的網站了。」
「這麼聰明能幹的同學,你怎麼以前不跟她好好交往呢?」朱父埋怨道。
「我本來就跟她很好啊。」朱媛媛昂起頭,提起單莉來,她剛剛的委屈似乎已經忘記了。「我初三這一年,還多虧她幫忙呢。要不然,我也沒這麼大的進步呢。」
於是,朱父朱母便在心裏對單莉充滿了感激之情。同時,她們也很好奇,也不知單莉長得是啥樣的。
在他們看來,單莉既然有這麼聰明能幹,那肯定也是很可愛很漂亮的。
朱母放下手中的筷子,一把拉住朱媛媛的手,「媛媛,你看什麼時候,把單莉帶到我們家來玩玩。」
頓了頓,她又強調道,「你得提前提醒我,我好準備買菜呢。」
朱媛媛沖她媽淡淡一笑,「媽,人家單莉暑假還在上補習班呢。她哪有空啊!」
朱父瞪大了眼睛,把身子朝桌邊靠了過來。朱母張著嘴巴,還以為朱媛媛在撒謊呢。
見狀,朱媛媛趕忙跟她爸媽解釋,「爸,媽,單莉她是為了把初中的基礎學得更好,才去補課的。」
朱父摸著頭,恍然大悟,「哦。難怪呢!我還說她怎麼考上一中了,還要去上補習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