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完韭菜的人，回頭看看傻大個，有心不理他，但見他那一臉認真的模樣，這才耐心解釋道：

「這位兄弟，你給我的是五毛錢，我這韭菜全賣給你，也說好是五毛，咱倆兩清了，快回去吧。」

買菜的耐心解釋完，轉身又要走。沒想到傻大個一把拽住他。

「哎，你們大家來評評理啊，我買菜給了他一塊錢，他不找錢就想跑，這不是坑我嗎？」

傻大個一聲喊，驚動了周圍許多的人看過來。買菜的氣急，一甩身就想脫離傻子的拉扯，沒想到對方的勁還挺大，他這一甩，絲毫不起作用。

「你放開，傻不溜嘰的，我懶得跟你計較，再不放開，別說我對你不客氣！」

「啊？你不找我錢，還想打人？有你這樣欺負人的？你今天就是打死我，你也找我錢。我大哥說，錢就是我的命，我的命就是狗屎。」

傻大個拉着不放，買菜的掙脫不開，兩人僵持了下來。

「我說，你該找人錢就找人錢，都是附近人，鄉里鄉親的，傳出去不好聽。」

「是啊，別說他傻，我們家門口的傻子，你給一毛和五毛，隨他挑，他挑一毛的。別人都說他傻，經常拿錢逗他玩。他爸回家教他，要拿就拿五毛的，他傻傻的說：我要是拿五毛的，以後就沒人給我了。」

「哈哈哈。」

邊上的一個人打諢，引得大家一起開心起來。這樣一來，相信賣菜的人，沒找傻子錢的人就更多了。

「都特么滾蛋，有你們什麼事？你們誰看到他給我多少錢了？」

買菜的說着，就開始對傻子動手，他邊上又來了幾個兄弟，也過來幫忙要扯開傻子的手。有人扯不開急了，「啪」的一聲，照着傻子的臉就是一巴掌。

「你特么再不鬆手，老子弄斷你的手指。」

圍觀的眾人，見賣菜這些人不是善角，隨手就敢打人，可他們人多，都是敢怒不敢言。

「媽的，你們敢打我弟弟？兄弟們，都給我打，一個也別放跑了。」

就在那一巴掌打在傻子臉上的時候，人群里有人一聲大喊，「呼啦」一下，衝出十幾個人，對着這幫賣菜的人就混戰起來。

「他們好像是碼頭的搬運工，這下有好戲瞧了。」

「該，誰叫他欺負人呢？這回踢到鋼板上了吧。」

看到賣菜的一幫人，被過來的十幾人打的落花流水，圍觀的人群，沒有一個同情他們，反而一邊倒的幫着傻子這邊說話。

傻子挨的一巴掌，並不重，可他在混戰中，對着自己的鼻子，狠狠的就是一拳，鼻血立即噴涌而出。

他再順手一抹，弄得滿臉是血，然後他到邊上找了許多大小不一的石塊，專砸賣菜一幫人的小腿桿。

這大夏天的，人人都穿着大褲衩，小腿上沒有任何擋護。傻子在那一砸一個準，力道還特大，凡是被砸中的人，都是一個踉蹌就站立不穩，被圍攻的人拳打腳踢，倒在地上乾嚎。

混戰的人群中，出現蘇家三兄弟的身影，也就數他們下手最狠。雖說是都是赤手空拳，但他們是拳拳到肉，打的都很實在。從外面看不到傷，但內里傷的很重，實在是痛徹心扉。

這邊人多，賣菜方人少，又有二愣子在邊上百發百中的幫忙，沒一會，賣菜的幾人就全部被放到在地。

「都住手，誰再打就把誰關起來。」

鎮上畢竟離派出所很近，沒多久，得到消息的警察趕來，制止了這場混戰。而蘇家三兄弟，在遠遠看到警察過來時，就站到了圍觀的人群里。

「是你們？怎麼回事？為什麼又打架？」

現場有一二十人混戰，領頭的警察就想先搞明白原因。

小鎮派出所警員本來就不多，這次一下來了四個，就算比較多的了。可他們一見到打架的人中，又有兩個老紅軍的後代，心裏就很不爽了。

「傻子買菜，他們欺負傻子不識數，不找錢還打人。」

「是啊，我們都在現場，看得真真的，是他們先打傻子的。」

有了警察撐腰，圍觀老百姓也敢仗義直言了。可是賣菜的被冤枉，氣得又忍不住了。

「誰狗眼看得真真的？你給我站出來，他扯着我不放，我先打他又咋啦？哎吆。」

他這一發火，牽動了被打傷的內傷，忍不住「哎吆」起來。

「難怪這些人敢欺負傻子，就連警察來了，他們還敢這麼橫，家裏肯定有後台。」

「這還用說？沒有後台，敢拿警察不作數，當着警察的面還敢罵人、恐嚇？」

後面這句話，明顯就有挑唆的意味。不過，這也是實情。

「你給了他多少錢？他沒找你？」

「一塊錢，他要找我五毛才對。」

滿臉是血的二愣子，惡狠狠的瞪着賣菜的。

「你放屁！你就給了我五毛錢，我十幾斤韭菜，就賣你五毛，我找你什麼錢？」

「你嘴巴放乾淨點，再罵人，就把你銬起來。」

警察明顯對賣菜的很反感了，就為了五毛錢，鬧出這麼大陣仗，這影響也太壞了。但警察還是要查清事實，他不能隨便做出結論。

「你說給的一塊，他說給的五毛，有什麼依據？你們有證人嗎？」

「我有證人，我朋友就在邊上，他可以作證。」

賣菜的連忙把也被打的灰頭土臉的朋友拉了過來。

「你看到他給了多少錢嗎？」

「我……我看到了，是五毛。」

說實話，他這個朋友還真沒看到，因為當時傻子給錢時，賣菜的是背對着他收錢的，而且他很快收起來，急着把韭菜往尼龍袋裝。他這時候為了幫朋友，只好硬著頭皮說看到了。

但警察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虛，臉色立即嚴肅起來。

「我告訴你，作偽證是犯法的，你說你看到了，那你告訴我，他給的五毛是一張五毛的，還是一毛、兩毛湊齊五毛的？」

「這……，我……我沒注意。」

「把他倆給我銬起來，帶到所里去。」

帶隊的警察一聲令下，立即過來兩個警察，作勢就要銬人。那個做為證的一下就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你別抓住我，我錯了，我承認，我沒看見。嗚嗚嗚……。」

「哈哈哈，慫包蛋。」

「欺軟怕硬的東西，這些人最可惡了。」

警察剛剛也只是一個小默契，隨便配合一下，就詐出來他是作假證。帶隊警察又看向二愣子。

「那你說給了他一塊錢，有誰可以作證？」

「我……，沒誰可以作證，當時就我和他兩個人，邊上有很多人走來走去，不知道有沒人看見。」

二愣子一臉無奈的四下看看，那意思是在向大家求助，有誰看見了來幫他說說話。

「唉，傻子盡說實話，誰會在意邊上人買東西給了多少錢啊？看來又是無頭公案了。」

「是啊，傻子也只能認倒霉了，被人騙了錢，還被打的那麼慘，這世風不古啊。」

大家都在為傻子惋惜，只聽二愣子突然說道：

「我記得我那張錢上面的日期，還有記號。」

「哦，你要是能說出來，也可以算證據。」

就在二愣子要開口的時候，警察沒讓他先說，而是轉向賣菜的。

「你的錢，在他面前暴露過嗎？」

「沒有，我一塊的都是單收的，和毛票沒放在一起，我收他錢，也沒拿錢出來。」

賣菜的心說，這下你死定了，我沒證據，你也沒，說錯了就和我朋友一樣是做為證，咱倆扯平了。

「收人家的錢，你沒拿錢出來，當然就是沒找錢。」

「大家別說話，我來問問他。你說你知道錢哪一年的，還有記號，你現在說出來，只要說對了，責任全部在他們。我讓他們給你治傷、賠錢。」

二愣子歪頭想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那一元錢，是一九六〇年出的，我在那個開拖拉機的女人嘴上，畫了一個圈。」

「哈哈哈，傻子也想女人啦？哈哈哈。」

警察也是憋住笑，對着買菜的，讓他把錢拿出來。買菜的此時一點也不心慌，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有這樣的一張一元錢。

於是，他把幾張摞在一起的一元票子，全部遞給了警察。

而警察把票子拿到手，只是隨便翻了兩張，就看到了傻子說的年份和記號的一元錢。而看到警察的臉色，買菜的立即意識到大事不好，連忙喊道：

「這不可能，我都不知道，傻子怎麼可能會知道？」

「哈哈哈，那是他的錢，他當然會知道，虧你還說他是傻子，你自己才是傻子呢。」

「我就說嘛，誰把傻子當傻子取笑，那他自己就是傻子，我們大家取笑一個傻子。而一個傻子，卻在心裏笑我們大家。」

警察抬手制止了大家的議論，他看了看周圍的人群，對賣菜的說道：

「前段時間，你們剛被處罰過，今天又來欺行霸市，聚眾鬥毆。現在證據確鑿，一切後果，都要你們承擔。你們倆帶他們這幫人去醫院治療，一切費用，記在他們頭上。」

「警察同志，我是被冤枉的啊，他真的只給我五毛錢，這一塊錢不是他給的。」

賣菜的和他那一幫兄弟，被帶隊的警察和另一隊友帶向派出所，任憑他喊破嗓子，也沒有人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