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再怎麼久遠也留有印記。傷疤,再怎麼平復,陰天下雨還是會刺癢。
此刻的文青水就是這樣的感覺。雖然是在勸唐博文,可是文青水也覺得心好痛,也好累。對好友的憂心,對未來的困惑,對被深愛的受寵若驚,還有把傷口重新撕開的痛,都讓她幾乎不能呼吸。就連她再開口的聲音都有些沙啞。
「唐博文,回去吧!你們的感情,你該好好想想!去還是留?到了該有個答案的時候了!」
「還坐著幹什麼?」宋喜軍看似鎮定的走進來。然後又轉過來對著文青水說:「張浩雪上了飛機了!我也安排人照顧她了!你不用擔心她!我們回家去吧!」
家?多麼溫馨的字眼。只這一個字,就勝過千言萬語。還有看到宋喜軍,讓她有一瞬間的晃神。他剛毅的外表,溫柔的話語,像是和煦的春風,冬日的暖陽,照進她的心裡。她心底恐慌的那一份不安,像是融化的冰一樣在急速縮小。她整個人也漸漸溫暖起來。
「好!」她軟糯糯的說。
終於又在她臉上看到笑容,而不是傷與沉重,宋喜軍也終於舒了一口氣!
「晚上想吃什麼?我帶你出去吃?」
「好!」
文青水被人這樣溫柔的寵溺,讓她忘記了不安,忘記了對未來的恐慌,她沉浸在其中,只想著好好把握現在的美好。早就忘了自己曾堅定信心想要把男人拒之門外的事。現在的她,哪怕宋喜軍說:「走!我帶你去下刀子的地方。」她恐怕也只會說一個「好」字。
兩個人就這樣旁若無人的走了,留下唐博文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發獃。
「她想的是什麼?她想要的是什麼?她執拗的又是什麼?我又一直給的是什麼?我還能給她什麼?我不了解她嗎?」
——
而此刻的張浩雪坐在飛機上,正在不知道是哪個國度的上空翱翔。
從文青水那裡出來后,她一秒鐘都沒有浪費,直接就定了最近航班的機票。什麼都沒帶就在柳眉的幫助下逃離了唐博文的眼線。
一直到她坐上飛機,飛機巨大的轟鳴聲在耳邊轟響,她還覺得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場美好卻結局苦澀的夢。
夢嗎?夢醒來怎麼會這樣沉重!
算了!已經決定了,還寄希望於他會追來嗎?放手了就乾脆放得徹底!
「乘客朋友們,飛機馬上就要降落,請系好安全帶,收起座位前邊的格擋!」
降落?要到了嗎?
這回算是徹底離開了。下了飛機,再沒有與他有瓜葛的人和事!
算了吧!怪誰呢?那天她喝了點酒,把一切都賭了進去!如今證明,她賭輸了!她張浩雪不是輸不起的人。輸了就輸了,那就重新來過。
飛機降落滑行的時候,張浩雪也暗暗下定了決心,提著簡單的一件行李走向另一片嶄新的生活。
走在異域的人流中。她有些許迷茫。可是看到那些排隊等著取行李的人,她一下子笑了!走得匆忙也有匆忙的好處,不用不安的在等在這裡。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不是嗎?
她極力壓下心中的煩躁,昂著頭向出口走去。
「張浩雪女士!」
一個聲音叫住了她,她隨聲望去,是一位看起來很沉穩的男士。鷹鉤鼻子,滿臉的胡茬,但是修飾的很整潔,看起來很沉穩。
「您好!我是托尼,文小姐讓我照顧您!」
托尼,對,青水是說過!這是宋喜軍的人。他會不會說出來她的行蹤?
「文小姐交待過了,一切您放心好了!這裡只有我認識您。或者我可以叫您的英文名。」
「不用了,走吧!」原本啰嗦咋呼的張浩雪,現在簡潔的很。
她其實有一點心虛。她覺得像是被看穿了一樣。沒關係,反正她一直是個簡單的人,被看穿也不稀奇。那人知道她為什麼來也好。她也不用裝的那麼辛苦。
托尼本就是個沉穩的人,要不然宋喜軍也不會把他介紹給文青水負責海外的業務。如今他又得了宋喜軍的命令讓他不僅要保護好張浩雪還要照顧好她。
原本他以為能走進唐博文心裡的人,應該會是一個可愛的柔弱的小姑娘,沒想到竟然是這樣冷淡的性子。或許就因為冷淡吧!托尼自顧自的想。
——
馮嘉嘉在老宅住了半個多月了。雖然她是秘密過來的,但是老爺子似乎並沒有要隱藏什麼。宋老爺子就像當年爺爺一樣疼愛她,還帶著她參加了幾次宴會。
再次體會到親情,讓她這一年來的陰霾消散不少。
剛剛,老爺子忽然讓人來找她。歡喜之餘,她心裡竟然有一絲忐忑。其實來的時候她就知道這次國內之行不簡單。老爺子雖然一直很疼愛她,但是她還是時時感到了沉重。她多希望是她現在太敏感的緣故。
但應該不是,老爺子還從來沒有這個時間找過她呢!她都已經洗漱睡下了,可想而知會有多晚。會是什麼事呢?
馮嘉嘉一路上都忍不住在猜測。推開門,卻發現屋子裡除了老爺子還有一個男人背對著她坐著。
還有別人?她有一瞬間的愣怔。但是看到老爺子朝她招手,她還是走了進去。
終於她看清了,一瞬間,她整個人都控制不住的在發抖。那個背對著門坐著的男人竟然就是高莫允。曾經被父親硬逼著的痛和屈辱,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以為她很堅強,卻原來她從不曾忘記,只是自己把它暫時封印,不去觸碰而已。
可是看到那個給她無盡傷害的男人時,那封印竟然如此軟弱無力。
高莫允真的看到是她出現,也是微愣了一下。但是他的表現卻比馮嘉嘉平靜的多。
此刻的馮嘉嘉已經蒼白的猶如一張紙,站在那裡彷彿都在顫慄。
老頭子看到這樣的馮嘉嘉也是於心不忍,這也是他和宋喜軍說完之後把宋喜軍先打發出去的原因。他疲憊虛弱的身軀還是站起來,拉著她去了旁邊的沙發。離高莫允更遠了一些。還一直沒有鬆開她冰涼的手。
「丫頭,我知道你的事!可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我知道今天再讓你面對,真的很難。但是有些事,是你必須要知道的!」
馮嘉嘉抖得更厲害了。她把自己上身壓得很低,幾乎靠在腿上,抽出被握著的一隻手,然後雙手使勁搓著臉。越是不想記起,可是那天的事情卻像是被壓縮的氣體,終於發現了容器的縫隙一樣,拚命往外鑽。
那天她父親要求她去陪一個男人。她每一個毛孔都是震驚。雖然極力的反對,可是她父親毫不憐憫的只是對她諸多訴求。什麼為了家族,為了事業。最後見她不同意,竟然還有各種威脅。甚至於她還從她父親口中,還聽到了「殘花敗柳」這樣的字眼。
她當時的心已經冷到了極點。
追了十幾年的愛情似乎就是一場笑話。她把身子給了夜星,可是夜星對她卻沒有一點愛意,甚至都沒有憐憫,最後還棄她而去。而她的父親呢?竟然要用她去換取利益。多麼諷刺、多麼可笑!像是自暴自棄,更像是中了魔,不知道怎麼就會妥協然後就這樣渾渾噩噩進了高莫允住的酒店房間。
然後那個男人冷冰冰的嫌棄的眼神,還有錐心的話語都深深刺激到了她。她甚至都沒來得及想一想她的人生為什麼要這樣在凄慘中度過。
「我不喜歡不幹凈的女人,去洗洗!」
不幹凈?她是不幹凈的?
「喝了它,助助興,我不喜歡死魚!」
死魚?
她眼睛睜得老大,可是反抗根本就是徒勞,她被硬灌下一杯嗆人的水。
然後她的意識事一陣陣模糊。她在徹骨的痛中恢復一點理智,卻連那張臉也根本看不清,只聽到一陣陣獰笑,還有揪心的痛。
等到第二天早上,房間里只有她自己。而她全身都是傷痕,身體像被汽車攆過的痛,每一寸肌膚像是都被撕裂一般。
「那樣對你的人不是我!」高莫允帶著磁性的聲音有些沙啞的傳來,聽在馮嘉嘉耳里只是諷刺。「那人是想要控制我,設計讓你父親把你送給了我!我並不想要玷污你,所以我在水裡放的是昏睡葯。我那麼說只是為了讓那人放鬆警惕。然後我就走了。但是我沒想到,我在另一個房間也昏睡過去。等我醒來,一切都已經不可挽回了!」
馮嘉嘉痛苦的坐在那裡。此刻她的心都燒了起來。真相,永遠比她以為的更殘酷。原本她還可以恨一個人,有血有肉,有模有樣,有的放矢。可是如今,她都不知道那個欺負她的人到底是誰,甚至是一個還是幾個她都不知道。這比再經歷一次還要讓她揪心。比撕裂傷口更讓她作嘔。
「是老頭子找人乾的,為此我還得到了警告!」高莫允乾巴巴的說。
「老頭子是誰?」老爺子問,其實他是替馮嘉嘉問。
「我也不知道,他都是讓我們叫他老頭子!但是我最近還查到了一件事。雖然我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是我敢肯定。」說到這他又深吸一口氣。因為他知道這件事會直接把馮嘉嘉打進地獄,讓她更加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