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益,你怎麼做到每天化妝和一絲不苟管理自己的。忍受我這麼邋遢你是不是覺得很累,很煩。其實,我們根本就不是一類人,你也不用遷就我。」
「噢!你是不是因為我幫了你,覺得不好意思,想要還我人情,所以才忍着和我見面,打交道的?」
高益只盯着她的眼睛,一副非禮勿視的架勢。他也看出來了,此刻文青水恐怕也不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就沒有接茬。
文青水也沒打算等到高益的回答。他的回答是什麼,她也並不關心。
「我是幫了你,可是上次你也請我吃飯了,還聽我嘮叨了,已經還了。咱倆誰也不欠誰。你不用違心的忍受我。」
說着她又去拿酒瓶。
「別喝了,你醉了!」
「醉?沒醉!醉了就不會老是想起以前的事了!醉了就不會睡不着覺。可是我現在不僅睡不着,還心裏煩的很。」
文青水說着站起來,腳步一個踉蹌。高益趕緊伸手想要扶她。好在,她在他到來之前就站穩了。他的手也就收回去。
「煩什麼?你說,我聽着!你上次不是說我是個很好的聽眾嗎?跟我說完了你心情可能就能好很多,像上次那樣。」
「好!我告訴你。反正你丟人的事我也知道。我的事也不怕告訴你!我不笑話你,你也不會笑話我!」
「不笑話,你說!」
高益眼神溫柔的看着文青水。這樣一個善良的女孩子,卻有這麼多心酸的往事。他很心疼。
「今天我下班,他就在我單位樓下。都離婚了,他為什麼還來找我。還說要和我一起去看我媽。他以為他是誰?以前幹什麼去了?現在來裝深情,有什麼用?」
「也許他放不下?想要和你重歸於好呢?」
「重歸於好?走到這一步,回不了頭了!我只恨自己,竟然還放不下!」
「他對你不好嗎?」
「挺好的!所以我才不知道為什麼會離婚!」
「你們怎麼認識的?」
「相親啊!」
「相親!這年代了,你們竟然是相親認識的?」
「介紹人是他小姨。她說他們家希望找個穩穩噹噹過日子的。我也不想什麼大富大貴,就想過穩穩噹噹的小日子。」
「你知道我那時候很年輕,不算漂亮但也很招人喜歡的。你不信?」
文青水戲謔的看着高益。半醉的她,鬆散的睡衣,亮晶晶的眼睛,像極了致命的誘惑。
「信,你現在也很招人喜歡!」高益有些口乾,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咯咯咯。那時很多人追我,可是我都不同意,你知道為什麼?」
高益挑了挑眉,用表情詢問了他要說的話。
「我是農村出來的孩子。那些追我的都是城裏的。我覺得他們靠不住,不誠懇。我也怕城裏的人骨子裏看不起我。他不一樣,他小時候長在縣城裏。我覺得和我還算接近。」
「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也是十月。他笑的很感人。我很好奇明明一句普通的話,怎麼就讓他笑的那麼開心。他的笑聲聽起來也讓人很愉快,很有感染力。」
「他不是一個外向的人,我也不是。我們認識好長時間也沒打過幾個電話,更沒見過幾次面。後來還是因為有人追我,我不勝其擾,才當着那男生的面給他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里他笑的很爽朗,讓我瞬間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
文青水一臉嚮往的沉浸在回憶里。有人說幸福的女人最美,果然如此。
「那時候他幹個體,幾乎一冬天都沒換過衣服,沒理過頭髮。」文青水看看高益一絲不苟的頭髮。「這才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是不是?因為我也邋遢,所以我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反而我覺得這樣子的男人應該不會出去沾花惹草,會很顧家。」
「我看起來會去沾花惹草?」高益心裏想,但是並沒說出來。
「有一天他對我說要帶我吃大餐。你知道吃的是什麼嗎?」
文青水笑着說,眼睛裏都閃著光。
「他開車帶着我。還問我是坐裏邊吃還是找個地方。我沒弄懂怎麼回事,就說了句隨便!他就讓我在車裏等。他再回來時,手裏拿着打包盒。他就開車拉着我,找了一個不礙事的牆邊停下。」說到這,文青水滿是幸福回憶的笑了笑。「我當時很吃驚,原來都是我自己想多了。還以為會去什麼高檔的地方呢!」
「我們就在車上吃的司機盒飯。盒飯一點也不好吃。他卻和我說,他平時都吃六塊的,這個是十塊的。」
「我到現在還記得他那個表情。因為我說不好吃,他震驚還有信誓旦旦的表情。你猜我當時怎麼想的?」
文青水看看高益,也不等他說話,又自顧自的說了。
「我居然認為他懂得節約,會持家。不但沒有一點不高興,反而還有點慶幸。這麼多年,我一直認為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一件趣事。」
「可是誰能想到,幸福的生活變成了無止盡的爭吵。你說怎麼就會變成那樣了?我也不是不孝順!我也沒有亂花錢!我們也都沒有外遇!我們都想過老老實實的日子。可是就是本本分分的兩個人,就是過不好普普通通的日子。本來好好的兩個人,怎麼就經不起生活的折磨,走到離婚這一步!我爸要是泉下有知,他得多傷心啊!啊?」
「好好的兩個人一個小紅本蓋個章就成了陌生人。好好的婚姻也過不下去了。我還得到處瞞着,你知道我心裏多難受?過日子真的不容易,就是柴迷油鹽卻怎麼也弄不明白。我笨,我弄不懂,我也理不清。」
文青水此刻已經有些混沌不清了。高益走到文青水這邊,奪下她手裏的酒杯,摟着她的肩膀。
「別喝了!」高益果斷的說。
「不喝了,確實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多了。我沒喝多,就是心裏難受。離婚了,可是我放不下!放不下又能怎麼樣?那些問題我解決不了。離都離了,還牽扯不清幹什麼?太累了!」
文青水掙扎著離開高益,一下子撲在床上。
「放心吧,我不喝了,你回去吧,早點睡。明天我也要早起。我答應明天和他一起回家。你說我是不是瘋了?」
高益拉過被子給她蓋上。也遮上了隱隱要暴露的風景。
「隨心就好!你媽不知道你離婚?」
「我哪敢說啊!才不到一年,她頭髮白一半。醫院去了無數次,葯也沒停過,手術也做了。要是知道我離婚,她這條命怕是會保不住!」
「你是心疼你媽才答應的,我知道!你別多想了,也別給自己太多壓力。」
「你會原諒林穎嗎?」
明顯的高益慌了,這也許是他最不想談論的話題吧!
「以前我也不想和別人說離婚的事。可是逃避不是問題。遇上你了,我什麼都想說!說出來好很多,真的!比憋心裏好多了!你需要朋友,需要傾述,這樣才能明白你自己內心真正怎麼想的!」
「你放不下他吧?」高益說。
「放不下,又能怎麼樣呢?你呢?你放得下嗎?」
「睡吧!」
高益迴避了這個話題,獨自收拾茶几上的東西。
「要是冷月明知道你在我家收拾東西,估計得瘋!」
拿着酒瓶往廚房走的高益,整個人僵硬了一瞬間,然後繼續做手裏的事。文青水是自言自語?也許她並不知道自己聽到了這句話。確實,他也不是個隨便的人。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這麼晚還在一個單身女人的屋子裏,還給她收拾屋子刷碗。
在她心裏他前夫到底是在意她,還是佔有慾在作怪呢?高益不知道,文青水是不是能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