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約在臉上抹了幾把灰，猶豫了一會兒，似乎覺得還不夠噁心，把手伸向了旁邊一具被打的腦袋開花的屍體。

卓凌總算是明白了他的用意，連忙衝過去一腳把屍體踹開。

「四哥啊，差不多就行了。不管是馮瀟瀟還是齊瀟瀟，看到這個樣子的你，絕對不會再產生非分之想。肯定是能離你多遠就多遠，抱抱親親什麼的，更是想都不會再想了。」

顧約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真的夠了？」

還不待卓凌回答，不遠處二區的巡街者們已經捏著鼻子，不約而同地在點頭了。

顧約滿意地站起身，卓凌伸出手習慣性地想去拍他的肩膀，伸到一半轉而摸向自己的鼻子。

顧約怎麼會不知道這小子心裡在想什麼，當下毫不客氣地一把勾住他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算你狠！」卓凌十分嫌棄地別過頭，接過一名巡街者遞過來的食物，朝星雲酒店走去。

「既然這個朱力隆和齊瀟瀟能夠從門後過來，那是不是意味著門后的其他人也可以來門內了？」

「應該不是。」說起正事，顧約又正經了起來，搖著頭，「齊瀟瀟兩人來門內，最大的可能是因為他們兩人的特殊能力促成的。」

「她想來門內舉行婚禮，朱力隆為了實現她的願望，第一步就是進入門內？」

「八九不離十吧。不過金龍祟一死，你說的情況也不是不可能。」顧約沉吟片刻，「我這就去帝都院找師兄，這裡就只能先交給你和二哥了。」

「放心吧，我們會儘快趕去和你們匯合。」

……

帝都內圈一區，帝都院。

雲起看著雲見光明正大地步入雲家的理事廳，笑得無害又純良：「哥哥，我以為你會選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偷偷翻牆進來。」

雲見對他這種陰陽怪氣的說話方式，向來不感冒，開門見山：「帝帥呢？」

「你要救他么？」雲起抱著他那隻布偶貓，緩緩踱到他身邊，抬頭望進他的眼眸，勾起一邊唇間，「去鬼域只剩下一條道了，你求我啊！」

雲見冷冷地看著他。

雲起笑裡藏刀，好整以暇地繞著他走了一圈：「只要你求我，我就帶你去見他。」

雲見眼神一冷，拿出摺扇式凝柱器，兩隻紅眼祟立馬跳了出來。

看著那樸實無華卻又異常耀眼的光劍，雲起眯起眼睛：「湛盧？看來你果然是有備而來。」

回答他的是一道鞭影，雲見左手持著湛盧，秒殺兩隻紅眼祟。與此同時，右手的九節光鞭快速纏住雲起的脖子。

同為優秀的生柱，雲起感覺到了光鞭上蘊含的殺意，第一次眼露驚訝之色：「為什麼？」

他這個為什麼包含的疑惑太多。

為什麼程昱控制了公式代碼，雲見還能凝出武器？為什麼他不僅右手能使用武器，左手也能凝出武器來？為什麼右手的光鞭還不需要凝柱器的加成？為什麼對付祟的武器，對人類也有了真實的殺傷力？

雲見自然不會回答他的問題。

兩人靜靜地對峙著，良久，雲起抱著布偶貓，一點都沒有受到脖子上的那根光鞭影響，歪著腦袋：「哥哥，怎麼不動手？」

雲見收起武器，側頭看向另一個方向，淡淡地道：「出來吧。」

程昱從暗處走出來，笑道：「怎麼察覺到的？」

雲見目光在他身上一掃，快速打量了一下，冷聲道：「當初顧約在鬼域遇到你的時候，也是兩隻紅眼祟把他逼出來的。」

「就因為這個？」

「我一路進來，偌大的帝都院沒有一個士兵守衛，也沒有祟在暗中待命，地上卻有不少屍體。」

「這能說明什麼？」

「就算帝都院沒人支持你們兩個造反，可你既然是棄天組織的二把手，學習能力逆天，操控祟把屍體搬走還不是小菜一碟。除非，這些屍體有其他的用途。」

程昱挑眉：「比如？」

「替你監視整個帝都的一切動向。」雲見看著他，「任何棋子，都不如死人來的可靠。」

至於外面那些巡街者，不過是程昱用來迷惑他們的幌子而已。

這一點，是他進入帝都院，看到地上那些屍體的時候才想明白的。

還有就是，突然暴起的祟鬼喪屍，連巡街者也殺。這就說明，巡街者在程昱兩人的心中完全沒有分量。

死了成為屍體，反而比活著更有利用價值。

有這些屍體在，雲見等人的舉動早就在程昱的密切監視下。

不得不承認，這一招確實讓人意料不到。

可以說，他們四人一進入帝都外圈三區，程昱和雲起就已經知道他們的方位了。

所以雲起才會在這裡等他，而作為一切的謀划者和掌控者，程昱在知道他來內圈之後，又怎麼可能不在這裡。

雲見在心裡震驚的同時，程昱也是同樣訝然。

他呆愣片刻，情不自禁鼓起掌來：「大舅子，你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

雲見被這聲大舅子叫懵了，腦中想了半天依然反應不過來。

「我一直以為，最早發現這一點的，會是顧約。」

雲起朝前面看了一眼：「哥哥，顧約呢？讓他這個縮頭烏龜出來！他當初揍我的那幾拳，我家昱哥要替我揍回來！」

雲見神色如常地看著兩人，心中卻暗自詫異。

整個帝都的死人都是程昱的眼睛，他就不可能不清楚顧約的動向。

眼下雲起這麼發問，難道顧約的失蹤，其實跟這兩人無關？

「你確定是他揍我，而不是我揍他？」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三人同時抬眼看去。

顧約和馮瀟瀟迎著他們三人的目光，緩步走了進來。

雲見微微一怔，這才明白過來雲起的那一問。

顧約也來了內圈一區，在那些屍體的監視下，程昱和雲起反而要比他這個隊友還要清楚這小子的動向。

只是，他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馮瀟瀟，你……」看到顧約身後那個白髮金眸的女人，程昱和雲起都是瞳孔一縮。

她的紅眼祟不是被樓主殺死了么？現在這金眼祟的標誌性瞳孔，又是怎麼回事？而且居然還是白髮！

馮瀟瀟笑的千嬌百媚：「不要緊張，我只是戴了美瞳美髮而已。」

……

在顧約和卓凌一起去圖書館拿食物的時候，馮瀟瀟就重新奪回了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看到顧約滿身屍臭味的回來，她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本來她想利用齊瀟瀟的身份，先調戲他幾天再告訴他真相。結果看到他為了不讓齊瀟瀟接近，居然去屍堆里滾了一圈。

想起當時這小子一臉無辜地說自己怎麼在一大堆祟鬼中脫身，她就再也忍不住，使勁捏著他的臉頰笑得露餡了。

讓她開心的是，顧約一察覺到她是馮瀟瀟，就卸下了全部偽裝，還遞給她一瓶礦泉水，幾個有夾心的軟麵包和牛肉條。

十分普通的行為，卻讓馮瀟瀟覺得自己又有了初戀般的感覺。

鬼使神差似的，她擼起羽絨服，露出裡面乾淨的毛衣袖子，按到他臉上替他擦去灰塵。

這小子那時候雖然皺著眉頭，滿臉不情願，卻也並沒有拒絕。

馮瀟瀟突然就滿足了。

同樣的一副身體，只因為裡面的靈魂不一樣，顧約對齊瀟瀟的態度，可以說是生分僵硬的不行。

兩相對比，顧約見到她之後的那种放松，讓她打心底溢出了幸福的彩虹泡泡。

她突然頓悟了，要想在顧約心中留下一席之地，其實並不難。

這小子平時太招黑，習慣了別人的惡意。如果她能站在他身邊，不遺餘力地幫助他，哪裡還用得著花別的心思去討他歡心。

只要讓他承自己的情，就算無法在一起，他也會一輩子都忘不了她。

於是馮瀟瀟第一次站在顧約身邊，用蛻變后的全新心境問他：「你有什麼心愿？」

顧約當時正在啃難吃的壓縮餅乾，聞言莫名看了她一眼，隨後視線穿透倒塌的建築物，投往朱雀省的方向。

就在馮瀟瀟認為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時，他開口了，嗓音清亮乾淨。

「這個冬天太漫長了，望這一春，花開十里；願這一年，山河無恙；求這一世，人間皆安。」

馮瀟瀟心頭震動，看著他眼中晶亮的光芒，突然覺得從孔洞中漏進來的風，竟然帶了一絲暖意。

她脫口而出：「我來替你實現！」

顧約詫異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接著微微一笑：「好啊！」

這個人，笑起來是真的好看啊！

「小情人！」馮瀟瀟撲了過去，一股屍臭味迫不及待地鑽進她的鼻尖。

她硬生生折轉方向，扶住一邊的斷牆，彎下腰：「嘔！」

顧約：「哈哈哈哈！」

……

「美瞳美髮？」雲起顯然不信，「那你為什麼偏偏要弄成這兩種顏色？」

「當然是為了跟我家小情人組成情侶色啊，難道要跟程大博士一樣，染成那麼艷麗的紅色？」

馮瀟瀟說著目光在兩人身上曖昧打著轉，「要真是這樣，少帥醋罈子一翻，把我劈成兩半怎麼辦？」

程昱不緊不慢地道：「看來貴妃果然是找到了真愛啊。」

「托程大博士的福，真愛不易，且行且珍惜啊。」

「只是人家似乎有女朋友了，貴妃這樣橫插一腳，貌似有些不太妥當？」

「這就不勞程大博士操心了，連你跟少帥都能堅定地走到一起，我這點阻礙又算得了什麼。」

雲起神色一冷，這個女人，他非常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