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班要求連接帝都院指揮中心的道路監控系統。」

「對不起，顧約中尉，這個要求超出了您的許可權。」

「給、我、連、接！」顧約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吼出了這四個字，「信不信我侵入指揮中心！」

卓凌感覺顧約的腦袋應該是被雷劈了一下，這小子知不知道他剛才說了什麼驚人之言。

「不好意思，顧約中尉情緒有點失控，言辭激烈了一些，請不要當真。朱雀班再次請求連接帝都院的監控系統，我們只想時刻了解師兄的動向，沒有別的意思，更不會趁機拷備下帝都院的控制系統。」

「給他們連接。」

顧約聽出了這是帝帥的聲音。

「帝帥，這不太好吧。」那邊的工作人員還在猶豫。

「沒事，照做。」

控制室的大屏幕上很快就收到了相關的路況圖，大個子幾人全都無意識的捏緊了拳頭。

「雲見中尉，你們的燃油應該還可以堅持一分鐘。陳默上校和拖車都將在三十秒后達到，請做好準備。」

「收到！」

雲見和唐長溪兩人已經聽到了軍用警笛聲。很快，兩輛車子並排出現在後視鏡中。

陳默打開車門，在雙車疾馳間，縱身躍向拖車，左手攀住拖車后廂的橫杠，穩住身體，然後探出右手，一把拉住打開車門的司徒駿，將他也拉上了拖車。

許中原降下了車速，拖車司機打著方向盤，把車開到了雲見兩人的前方。

「長溪上士，請把車速控制在二十公里。」

「明白！」

一前一後兩車同時降速，司徒駿爬上車頭，打開車門，雙手在車壁上一撐，身子騰空翻進了副駕駛。

有他在旁邊監督，拖車司機不敢耍花樣。雖說這樣看上去有點小人，但這個時候他們大意不起。

陳默將準備好的伸縮繩子一端系在拖車后廂突出的橫杠上，一端系在他的皮帶上。然後趴在拖車上，垂下腦袋，動作迅疾地將拖車掛扣一下扣在拖車后保險杠下面的拖鉤上，拉扯幾下繩子，仰起腦袋，扭頭對拖車司機喊道：「降速，距離再拉近點！」

拖車司機聞言照做，等兩車之間的距離只有兩米左右時，陳默才喊了聲「可以了」。

接著他控制好皮帶上的繩索，腳尖抵在拖車尾部，幾乎整個人都探了出來。

開車的唐長溪渾身僵硬，手心再次冒汗。老師的這個姿勢，完全就是靠皮帶上的繩索在維持平衡。他們雙方的司機要是稍有差池控制不好車速，陳默的結局只有兩個，不是被撞就是被碾。

「陳默上校，還有十秒鐘。」

各方人員全都屏住了呼吸，控制室的卓凌等人額頭上皆是冒出了冷汗。

「足夠了！」

陳默深吸一口氣，雙手夠到了雲見兩人的汽車，摸到拖車鉤的位置，安裝掛鉤，擰緊螺口，扣上掛扣，繫上繩索，打結，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只花了短短八秒鐘的時間。

「好了，長溪，切換成空擋，將手剎放下，開始拖車！」

「明白！」

所有人不約而同鬆了口氣。拖車成功，意味著他們還有緩衝時間。

陳默伸手一放皮帶上的繩子，繩子一松，他藉機躍到了雲見那輛車的引擎蓋上。

「陳默上校，雲見中尉，離爆炸還有二十分鐘。」帝都院指揮中心的人員提醒道。

許中原開車追了上來，搖下車窗將工具袋丟了過來。

陳默一把接住，將其隨手扔到車頂上，抹掉腦門上沁出的汗珠，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就那麼叼在嘴上，也不點燃，跟個老痞子似的。

「師兄。」顧約的聲音傳來。

「嗯？」

「切斷了么？」

「切了。」

「切斷什麼？」大個子一臉懵逼，何開顏幾人也很茫然。

卓凌向他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多問。

在這裡，也只有他大致猜出顧約和師兄之間的對話是什麼意思。

雲見強制切斷了跟唐長溪之間的契約，以棄天組織的尿性，就算由陳默出手營救，師兄成功脫身的概率依舊小的可憐。

也就是說，炸彈到最後依然會爆炸。這種時候，雲見不能再把傷害轉移給唐長溪，不然本就處於危險境地的唐長溪，有可能會因為傷害轉移，直接死亡。

「老師，必要的時候，先救唐師兄。」顧約這句話一出，帝都院的帝帥等人眉頭皆是一皺。

特戰部有規定優先保護生柱，必要時候甚至可以犧牲死柱，來換取生柱活命的機會。

唐長溪雖然能夠凝出武器，但鬼域多的是能夠凝出武器的死柱。只要雲見能夠活下來，有的是比唐長溪優秀的死柱可以供他挑選。

更何況，雲見的身份擺在那裡，怎麼都不應該先救唐長溪。

任致遠開口想要說點什麼，被帝帥制止了，他想聽聽這其中的理由。

「老師，救雲見，他不能死！」唐長溪現在反而沒那麼緊張了，看著陳默用軍用起子拆除了擋風玻璃周圍的黑色保護條，心情越來越平靜。

陳默叼著香煙，挑了挑眉，沒有吭聲。

「唐師兄，你放心，我跟師兄是終極契約，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他就死不了。」

終極契約！

指揮中心的帝帥等人再次震驚了。這兩個人，到底還能再帶給他們多少震撼！

「師兄身上還有青龍神印的護持，所以想要他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顧約的這句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不同的人，聽起來的意思似乎不太一樣。

死一樣的沉寂。

所有人裡面，神色最平靜的，除了說話的顧約之外，大概只有坐在車內的雲見，和蹲在引擎蓋上的陳默了。

手腳麻利地拆除了雨刮器和擋風玻璃下的保護罩，陳默開始用鋼絲條刮擦玻璃下面的密封膠。

「長溪，準備好脫離。」陳默咬著煙，成功卸下擋風玻璃。

「老師！」

陳默喝道：「這是命令！」

唐長溪轉過頭，正好對上了雲見那雙波瀾不驚的黑瞳。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此刻他竟讀懂了這雙眼睛中隱藏的意思。自己要是再不出去，下一刻，對方應該會動手把他給扔出去。

唐長溪嘆了口氣，心知自己說的再多也沒用，於是便不再推辭，解開安全帶，弓著身子一隻腳踩在座位上，另一隻腳蹬上操作台，拉住陳默伸進來的手，彎腰上了引擎蓋。

引擎蓋發出承受不了兩個人重量的咯吱聲，陳默正打算翻身上車頂，眼前一花，一道光鞭毫無預兆地捲住兩人，將他們丟回了拖車上。

雲見動作飛快地鑽出車子，拿起陳默扔在引擎蓋上的軍用匕首，一刀切斷了拖車繩索。

「雲見，你在幹什麼？」

陳默摔了個七葷八素，眼睜睜看著他切斷繩索，手腳並用地撲過去，結果卻只撈起一截切口整齊的繩頭。

他目眥欲裂地瞪著那個翻身上了車頂的年輕人，第一次生出了要暴打他一頓的衝動。

「老師，只要我一離開車子，炸彈也會爆炸。」雲見又是幾光盾把撲過來的陳默和唐長溪兩人拍回拖車內。

「停車！停車！」陳默翻著跟頭，大力拍打著車門。

依著慣性，雲見的車子根本就滑不了多遠，現在已經趨於靜止了。

「老師，不要逼我拍暈你。」

陳默簡直要被氣吐血了，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被這該死的不定式拍到氣血上涌。

他媽的，誰教他這麼使用不定式的！

「我的命不再是我一個人的，我不會拿他開玩笑。所以，老師，現在請離我遠點，等下還要你來善後。」

陳默弓起的身子猛地一頓，像是匹窮途末路的困獸，額頭青筋暴起，最終握緊拳頭閉上了眼睛。

指揮中心，帝帥聽著陳默氣急敗壞的怒喝聲，聽著雲見平靜到沒有起伏的音調，心中莫名泛起了一股酸意。

在生死關頭，他連叫了三聲老師，卻什麼話都沒給他這個父親留下。

帝帥閉上眼睛，那兩個人，看起來更像是一對父子。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帝都院的指揮中心以及朱雀班控制室的所有人，全被這道聲音驚的渾身一震。

爆炸的同時，東方黑沉的天空中響起了低沉的龍吟聲，與之對應的是南方嘹亮的鳥鳴，均是充斥著一股滔天怒意。

遠在朱雀班控制室的顧約，毫無預兆地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掀飛，緊接著摔倒在地狂噴出幾口鮮血，眼眸吃力地抬了幾下，最終還是徹底暈死過去。

顧約受傷了，說明師兄被炸到了！

卓凌臉色煞白，整顆心都揪了起來。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那樣，被一股深深的無助感包裹著，壓抑的快要透不過氣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居然是大個子。他幾步上前，扛起人就往醫務室狂奔。

何開顏完好無損地呆立在原地，「他把契約切斷了……王八蛋，我就那麼不值得信任嗎！」

……

步鸞巷。

「曈曈！曈曈，你怎麼樣？」

連雨瞳的死魚眼一片黯淡，頭重腳輕有氣無力地道：「好痛啊，鈴兒姐，你的神之天音是不是不管用了啊？」

童鈴兒閉著眼睛，身邊站著一隻白色的嬌小型紅眼祟，道道天籟之音從它口中傳出，飄向聚在巷子里的眾人，治癒著他們身上被轉移過來的傷勢。